這事兒的起因，是林晚無意中瞥見了陳曦遞給顧清寒的一份檔案。那是一份需要總裁親筆簽署的信託基金年度審核報告，簽署人資訊欄裡，一串數字讓她心裏咯噔了一下。
生日。
一個對顧清寒來說，可能還不如季度財報重要的日子。
晚上，林晚狀似不經意地提起：“清寒，下週二你有什麼安排嗎？”
“週二？”顧清寒正戴著那副金絲邊眼鏡看平板上的資料流，聞言頭也沒抬，“上午有一個跨國視訊會議，下午要去視察城南的地產專案，晚上……陳曦好像約了銀行的人。”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那……是你的生日。”
“嗯。”顧清寒終於從資料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呢？”
然後呢？林晚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對這個人來說，生日的意義可能真的隻等同於“地球又繞著太陽轉了一圈”，屬於無需關注的宇宙背景輻射。
“沒什麼。”林晚泄了氣，把自己摔進沙發裡。
但那股不甘心，像一根小小的刺，紮在了她心上。憑什麼？別人有的，她的顧清寒也必須有。
她摸出手機，在姐妹群裡扔下了一顆炸彈。
林晚：【緊急求助！下週二是顧冰山的生日，她本人完全不當回事！怎麼辦？！】
群裡瞬間炸了。
秦瑤：【她？過生日？我猜在她眼裏，慶祝生日屬於非必要情感支出，會拉低個人資產回報率。你要是真想搞，就搞得盛大一點，不然本宮懶得挪窩。】
蕭颯：【Birthdayparty?Honey,thewholeconceptissotacky.不過，看在能有機會嘲笑她吹蠟燭的份上，我可以勉為其難地負責一下視覺設計。總不能讓你這個土老帽把現場搞成鄉村大舞台。】
蘇小小立刻發來一條甜膩的語音：“姐姐！給顧總過生日嗎？太棒啦！我和糖糖負責蛋糕！保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一直沒說話的楚雲歌慢悠悠地發了一句：【想融化冰山，得用文火慢燉。我名下有個不對外開放的私房菜館，環境還算清靜，需要的話，隨時清場。】
林晚看著螢幕，心裏那點蔫吧的火苗，又重新燒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進入了地下工作者模式。她試圖從顧清寒嘴裏套出點關於喜好的蛛絲馬跡，結果全是雞同鴨講。
“你最近有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食堂的營養餐很均衡。”
“那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下一季度的盈利增長點。”
林晚徹底挫敗，感覺自己像個執著於給一塊石頭澆水施肥的傻子。她跑去跟周曼抱怨，周曼正對著手機上金燦燦的財神爺桌布拜了三拜，聞言眼皮都懶得抬：“林晚，你指望從一個工作機器身上榨出羅曼蒂克？你還不如指望我下個月不扣你獎金。有這閑工夫，不如去把下場直播的指令碼給我寫了！”
嘴上這麼說，下午的時候，周曼卻扔過來一個U盤：“別說我不幫你。這裏麵是陳曦整理的，顧總歷年來收到但從來沒開啟過的禮物清單，還有她近三年的體檢報告和飲食記錄。你自己看著辦，別耽誤工作！”
林晚捏著那個小小的U盤，感覺沉甸甸的。
一場名為“融化冰山”的秘密行動，在林晚的工作室全麵展開。
策劃組的小年輕們被周曼耳提麵命，不情不願地放棄了週末，開始剪輯一個神秘視訊。秦瑤被抓來錄ID，她對著鏡頭，一臉不耐煩地撥了撥大波浪捲髮，左手腕上的紅繩小鈴鐺叮鈴作響：“顧清寒，生日快樂。也就林晚那個傻子會為你費這麼大勁，你最好識相點。”
蕭颯更是直接開了個遠端視訊會議，對著螢幕咆哮：“這燈光！太硬了！我要的是柔和！能凸顯人物麵部輪廓但又不失溫暖的倫勃朗光！MyGod，你們的審美是被狗吃了嗎？”她脖頸上那隻黑色的燕子紋身，彷彿都因為主人的暴躁而顯得焦躁不安。
茶水間裏，唐糖紮著丸子頭，白凈的小臉上沾著點麵粉，正手把手地教林晚打發奶油。林晚笨手笨腳，搞得自己像個剛從麵粉堆裡爬出來的雪人。
“姐姐，你嘗嘗這個。”蘇小小含著棒棒糖，把一勺剛做好的草莓醬遞到林晚嘴邊，“甜一點，等下說‘生日快樂’的時候，聲音才會更甜呀。”
生日當天。
林晚一整天都心神不寧。晚上，她深吸一口氣，對剛回家的顧清寒說：“清寒，我們出去吃吧，我訂了位置。”
顧清寒有些意外，但看著林晚那雙亮晶晶又帶著點緊張的眼睛，什麼也沒問，隻說了聲“好”。
楚雲歌的私房菜館藏在一條靜謐的巷子深處，古樸的院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林晚領著顧清寒走進預留的包廂，裏麵沒有奢華的裝飾，隻有一盞溫暖的燈光，和一張擺著精緻餐具的長桌。
“就我們兩個？”顧清寒問。
“嗯。”林晚指了指牆上那塊巨大的幕布，“吃飯前，想給你看個東西。”
燈光暗下，幕布亮起。
視訊的開頭，是那張在溫泉山莊拍下的、糊得看不清臉的照片。然後是林晚直播間裏，顧清寒第一次出現時，那滿屏“AWSL”的彈幕。有她們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的背影，有公益直播時並肩作戰的瞬間，還有工作室眾人偷拍的、她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接著，畫麵一轉，是姐妹們的祝福。
秦瑤、蕭颯、蘇小小、唐糖……甚至連周曼都一臉彆扭地出現在鏡頭裏，清了清嗓子：“咳，那個……生日快樂。明天記得準時上班。”
顧清寒一直安靜地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座冰雕。可林晚看見，當視訊裡出現一張她倆依偎在沙發上睡著的照片時，顧清寒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了。
視訊播完，室內一片安靜。
林晚推著一輛小餐車走出來，上麵放著一個看起來有點歪歪扭扭，但裱花卻無比用心的蛋糕。她點燃蠟燭，燭光映著她緊張又期待的臉。
“清寒，”她的聲音有些發顫，“生日快樂。”
【AWSL超話】
【臥槽！有姐妹在帝都一家巨難約的私房菜館外麵拍到了晚崽和顧總的車！今天是什麼日子？！】
【樓上的你忘了嗎？！看顧總的公開資料，今天！是她的生日啊啊啊啊！】
【所以這是晚崽給顧總準備的驚喜嗎？！我哭了！這是什麼神仙愛情！那個冰山，她這輩子過過生日嗎？！】
【不管了！給我鎖死！我賭今晚必有驚天大糖！我的份子錢已經饑渴難耐了！】
顧清寒看著蛋糕上跳動的火苗，又抬頭看看林晚。那雙總是盛著清冷和疏離的丹鳳眼裏，此刻翻湧著林晚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她沒有說話，沒有笑，甚至沒有像林晚期待的那樣，露出驚喜的表情。
林晚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她是不是……搞砸了？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對於顧清寒這樣的人，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也許真的是一種打擾。
她眼眶一熱，剛想說“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顧清寒卻忽然站了起來。
她繞過長桌，一步一步走到林晚麵前。
然後，在林晚錯愕的目光中，她俯下身，不是去吹蠟燭，而是伸出手，將林晚緊緊地、緊緊地擁進了懷裏。
這個懷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帶著顫抖。顧清寒的臉埋在林晚的頸窩，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麵板。
林晚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許久，她才聽到一個極低、極輕，甚至帶著些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小晚，”顧清寒說，“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生日禮物。”
“謝謝你。”
林晚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猛地回過神，伸手回抱住這個正在顫抖的身體，感受著那不同於平日的、卸下了所有防備的溫柔和依賴。她知道，自己這份磕磕絆絆、傻裏傻氣的愛，終於鑿開了那座厚厚的冰山，觸碰到了裏麵最柔軟、最溫暖的核心。
她將臉埋在顧清寒的肩上，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無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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