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微信訊息預覽，像是在一鍋即將沸騰的滾油裡，驟然潑進了一瓢冰水。
不，不是冰水。是汽油。
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影院裏拉長了三人的影子，像三尊沉默的鬼。那光映在秦瑤的狐狸眼裏，閃過一絲鋒銳的冷意；映在顧清寒的金絲邊眼鏡上，折射出比冰川更寒冷的幽光。
周圍的溫度，彷彿以林晚的褲子口袋為中心，呈幾何級數驟降。剛才還隻是南北極對峙，現在直接快進到了冰河世紀。
“小晚晚？”
秦瑤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劇毒，輕輕地在林晚耳邊響起。她那隻覆在林晚左手上的溫熱小手，不知何時已經抽離。
“炸街？”
顧清寒的聲音則更冷，像兩塊冰撞在一起，清脆，但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凍住。她按在爆米花桶上的手，也鬆開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壓力，消失了。林晚的左右手，瞬間獲得了自由。
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如果說剛才她是那根被夾在電極中間，隨時可能燒斷的鎢絲。那麼現在，她就是那根鎢絲燒斷後，即將引發整座城市大停電的罪魁禍首。
兩道視線，不再是通過肢體接觸暗中較勁，而是化作了兩把淬了毒的、有形的利刃，齊刷刷地釘在了林晚身上。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試探和角力，隻剩下同一種情緒——審判。
彷彿在說：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我……”林晚的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團沾滿沙子的棉花，她手忙腳亂地想把手機塞回口袋，想把那罪惡的光源掐滅。
但她的動作在兩位大佬眼中，無異於做賊心虛，欲蓋彌彰。
“我、我不認識他！真的！”林晚急得快哭了，聲音抖得像篩糠。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搜尋“昊哥”這個稱謂。昊哥？哪個昊哥？我通訊錄裡除了我二舅王鐵昊，就沒姓昊的啊！王二昊今年四十八了，還在家裏的養豬場炸豬油呢，他炸什麼街啊！
這種辯解，在秦瑤和顧清寒聽來，蒼白得像一張廢紙。
秦瑤忽然笑了，她湊近林晚，那頭海藻般的長捲髮蹭過林晚的臉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但她說出的話，卻讓林晚如墜冰窟。
“小騙子，”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惡魔的私語，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長本事了啊，除了我們，外麵還養了條粉毛的狗？”
林晚渾身一僵。粉毛的狗？這形容詞過於精準，讓她瞬間就想起了那個開著熒光綠蘭博基尼，自封“帝都第一少”的王昊！
是那個傻子！不是，這才過去多久啊？他怎麼會有我號碼的？！
不等林晚想明白這個哲學問題，右邊的顧清寒有了動作。她沒有說話，隻是麵無表情地從口袋裏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昏暗中，林晚的餘光能看見她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地敲擊著。那動作優雅，冷靜，卻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決絕。
林晚甚至不用猜，都能想像到螢幕那頭，那個叫陳曦的萬能助理，在收到資訊後會是怎樣一副“收到，明白”的撲克臉。
【叮！】
該死的係統又來了，這次的提示音裡充滿了十萬火急的警報感。
【警告！修羅場平衡被意外打破，關鍵NPC敵意值飆升！任務‘增進感情的三人約會’完成度-50%！-60%！-80%！】
【警告！任務有嚴重失敗風險！請宿主立刻安撫兩位目標的情緒，將橘氣濃度拉回安全線！】
安撫？
怎麼安撫？
抱著她們一人親一口然後說“我隻有你們兩個親親好寶貝，外麵的那些妖艷賤貨根本沒有的事，你們不要再為我打架了”嗎？
林晚覺得，她要是真這麼幹了，下一秒就不是修羅場了，而是她的骨灰火葬場！她的耳根，那個熟悉的“滴血警報器”，已經燙得快要自燃了，和她蒼白的臉形成了地獄般的慘烈對比。
電影還在繼續，大銀幕上那個白袍男人依舊在沙漠裏孤獨地走著，彷彿對這場人間慘劇一無所知。
“走。”
顧清寒收起手機，吐出了一個字。
秦瑤也直起身子，抱起了雙臂，對著林晚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她起來。
兩個原本還針鋒相對的女人，在這一刻，因為一個共同的“外敵”，達成了一種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統一戰線。
林晚像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腦子一片空白，隻能一手抱著那桶已經涼透了的爆米花，一手拿著已經化完冰的可樂，僵硬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她被一左一右地“夾”著，像被兩個最頂級的特工押送的重要犯人，走出了放映廳。
昏暗的走廊，通向燈火通明的大廳。
當林晚被“架”出黑暗，重新暴露在刺眼的燈光下時，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她看到了影院大廳裡來來往往的情侶，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而自己，左邊是一座移動的冰山，右邊是一隻炸了毛的女王貓，中間夾著一個快要魂飛魄散的自己。
這對比，簡直慘烈。
“去哪？”林晚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帶著最後的掙紮。
秦瑤瞥了她一眼，冷笑一聲：“去會會你的‘昊哥’啊。”
顧清寒則更直接，她的目光越過林晚，投向了影院的玻璃大門外。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林晚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隻見影院門口的馬路邊，無比囂張地停著一輛熒光綠的蘭博基尼，那顏色在夜色裡騷包得能閃瞎人的狗眼。車頭前，正倚著一個穿著花裡胡哨潮牌，頂著一頭紮眼粉色頭髮的男人。
不是地主家的傻兒子王昊，還能是誰？
問題是他怎麼知道她們在這的啊？林晚的小腦瓜裡飄過無數問號。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們，立刻掐滅了手裏的煙，一臉騷包地對著這邊揮了揮手，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很帥的笑容。
林晚感覺自己的血都涼了。
她完了。
她今天不是要社死。
她是要因為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在物理上，被這兩位大佬聯手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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