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來自親媽的微信訊息，像一顆在寂靜雪地裡引爆的手榴彈，炸得現場三個人都體無完膚。
“海王”兩個大字，在手機螢幕的冷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林晚的腦子“嗡”地一聲，剛剛從終極任務中倖存下來的那點慶幸，瞬間被一種更具體、更接地氣的恐懼所取代。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那兩尊“雕像”身上掙脫下來，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撈起地上的手機，做賊心虛地按滅了螢幕。
太遲了。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兩道視線，已經從“你是誰你為什麼抱我”的困惑，升級到了“你還揹著我們幹了什麼”的審視。
空氣中那剛剛因為擁抱而消融了半分的冰碴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凝結，並且變得更厚、更鋒利了。
秦瑤最先打破了這片死寂。她那雙明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視線在林晚那張慘白的臉上和她緊緊攥著的手機之間來回掃視，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和好奇：“海王？林晚，你這幾年……玩得挺花啊？”
尾音微微上挑，像貓爪子在人心上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卻又帶著點鋼鉤的倒刺。
林晚的頭皮一陣發麻，剛想結結巴巴地解釋“不是的我媽她不懂”，另一邊的顧清寒已經用行動表達了她的態度。
她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用指尖極其輕微地撣了撣自己西裝外套的肩膀，就在剛才林晚的臉頰貼過的位置。那個動作很輕，很優雅，卻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強烈的潔癖感和疏離感。彷彿剛才那個擁抱是什麼需要被立刻清除的汙染物。
這個動作，比任何一句質問都讓林晚心涼。
完了，大魔王這是嫌棄她了。
就在這左右夾擊、腹背受敵的絕境中，林晚那揣在兜裡的手機，像催命符一樣，再次瘋狂地嗡鳴起來。這次不是震動，是鈴聲大作。
那是一段極其魔性的、被remix過的《寶寶巴士》主題曲，歡快又弱智的旋律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與眼前的修羅場氣氛格格不入。
“奇奇妙妙，智商……”
林晚魂飛魄散，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螢幕上“周扒皮”三個大字正瘋狂跳動。
是周曼！
她手指一抖，摁下了接聽鍵。
“林晚——！！！”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從聽筒裡炸開，音量大到秦瑤和顧清寒都清晰可聞，那穿透力幾乎要把夜空捅個窟窿。
“你是不是瘋了？！啊？！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翅膀硬了，可以上天了？！你看看你乾的好事！給我滾去看熱搜第一！現在！立刻！馬上！”
周曼的語速快得像加特林，每一顆子彈都精準地打在林晚的太陽穴上。
“左擁右抱？還他媽是顧總和秦瑤？！林晚你是活膩歪了想換一種死法嗎？！你知不知道現在公關部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公司的股價都在小幅震蕩！你一個人！憑一己之力！撼動了盛世集團的金融根基！你真牛逼啊你！你咋不直接去撬動地球板塊呢！？”
林晚被罵得腦袋發懵，手裏的手機都快拿不穩了。她下意識地抬起眼，求助似的看向麵前的兩個人。
秦瑤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那是一種混合了惱怒、震驚，還有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她甚至還對著林晚，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牛逼。”
而顧清寒，她那張宛如冰封雪原的臉上，寒氣已經濃鬱到了極點。她似乎也聽到了電話裡的內容，金絲邊眼鏡下的丹鳳眼微微眯起，那顆淚痣彷彿都凝結成了墨色的冰晶。她沒看林晚，而是直接邁開長腿，從林晚身邊走過，停在了她那輛低調的邁巴赫車門前，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陳曦，把手機給我。”
一直像背景板一樣存在的助理陳曦，立刻從駕駛座上遞出了一個平板電腦。
顧清寒接過，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
林晚的心，隨著她的動作，一點點沉入了馬裡亞納海溝。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周曼還在電話那頭咆哮：“我不管你現在跟誰在一起！十分鐘！十分鐘之內你要是想不出一個能說服我和董事會的解釋，你就直接收拾東西滾蛋吧！不！你滾蛋都沒用！公司的法務部會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電話被“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
林晚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她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個紅色的、彷彿地獄入口的微博圖示。
【熱搜榜】
1.#林晚左擁右抱顧總影後#【爆】
2.#海王竟是林晚#【沸】
3.#AWLSL#【新】
4.#顧清寒秦瑤修羅場#
5.#求求了給孩子一個家吧#
……
排名第一的詞條後麵，那個紫紅色的“爆”字，像一灘刺眼的血。
林晚的手指已經不聽使喚了，她幾乎是憑著本能點了進去。一張高清到能看清睫毛的照片，瞬間佔滿了整個螢幕。
照片的構圖堪稱絕美。
昏黃的路燈下，她，林晚，閉著眼睛，一臉視死如歸的悲壯，像個即將被獻祭的祭品。她的左臂，摟著明艷動人的影後秦瑤。秦瑤的臉上帶著一絲被突襲的錯愕，微微張開的紅唇和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在鏡頭下充滿了故事感。而她的右臂，則圈著冰山總裁顧清寒。顧清寒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寒光，薄唇緊抿，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二字。
一個悲壯，一個錯愕，一個冰冷。
三個人，三種截然不同的情緒，被一個該死的路人甲用絕佳的抓拍技巧，定格成了一幅堪比文藝復興名畫的荒誕畫卷。
評論區已經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這是什麼神仙場麵！我做夢都不敢夢得這麼具體！AWLSL！】
【前麵的姐妹讓讓，我的棺材板按不住了！海王竟是我自己！我宣佈林晚就是橘氣界的珠穆朗瑪峰！】
【笑死，你們看林晚那個表情，像不像被兩個老婆抓包，被迫選擇世界和平的樣子？】
【隻有我注意到顧總那個嫌棄又沒推開的微表情嗎？磕到了磕到了！口嫌體正直yyds！】
【瑤瑤那個驚訝的小表情也好可愛！像被主人突然抱住的貓！快看她手腕上的小鈴鐺！肯定嚇得都響了吧！】
【所以，之前那個‘她是我的人’是真的？現在這是正宮抓小三？不，這是雙王會麵，林晚纔是那個被爭奪的公主？這劇情我愛了！】
林晚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看評論，是在看自己的追悼會現場直播。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刺了過來。
“解釋。”
是顧清寒。她已經放下了平板，正一動不動地看著林晚。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臉，但林晚卻從那兩個字裏，聽出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
解釋？她要怎麼解釋？
說我腦子裏有個係統，它逼我做任務，不然就要把我小學二年級尿床的黑歷史公之於眾？說我剛才那個擁抱，其實是在完成一個二選一的送命題？
別說顧清寒不信，說出去精神病院的床位都得給我預定一個VIP單間。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撒哈拉沙漠，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秦瑤也走了過來，她抱起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對啊，小晚，解釋一下吧。這位……顧總是你的？”她特意在“顧總”兩個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裡全是審視。
林晚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兩塊磁鐵夾住的鐵屑，左邊是南極，右邊是北極，她被夾在中間，馬上就要被撕裂了。
她能怎麼說？
說我隻是想在生死關頭，選擇世界和平？
這話她自己都不信！
就在她的大腦因為過度恐懼而即將宕機的瞬間——
【叮！】
那熟悉的、冰冷無情的係統提示音，再次精準地在她腦子裏響起，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檢測到宿主正處於輿論風暴中心，關鍵NPC情感狀態極度不穩，現釋出緊急危機公關任務！】
林晚的心臟驟停。
還來？！
【任務內容：請宿主在十分鐘內，正式向顧清寒與秦瑤發出邀請，進行一次‘增進感情的三人約會’。】
林晚：“……”
增進感情？三人約會？
你管眼前這個冰與火的戰場叫“需要增進感情”？這是需要聯合國維和部隊緊急介入好嗎！
她還沒來得及在內心咆哮，係統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就繼續播報。
【失敗懲罰：剛才的擁抱照片，將被係統自動列印成一比一真人大小的人形立牌，附贈八十八色彩虹閃光燈和藍芽音箱（內建曲目《最炫民族風》），以‘粉絲應援’的名義，加急空運贈送給你的母親王秀蓮女士，用於其所在的‘夕陽紅廣場舞天團’進行C位宣傳展示。】
轟——！
林晚的眼前，瞬間出現了一幅無比清晰、無比可怕的畫麵。
夜幕下的市民廣場，最炫民族風的音樂響徹雲霄。她的親媽王秀蓮女士，穿著最鮮艷的舞衣，站在隊伍的最中央，而她身邊，立著一個一比一大小的、閃爍著七彩光芒的她“左擁右抱”的人形立牌。
王秀蓮女士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立牌，滿臉自豪地對周圍的舞伴大媽們喊：“看見沒！這是俺閨女！海王！出息了！”
不——！！！
那已經不是社死了！那是賽博飛升，物理超度，靈魂火化，骨灰拌飯！
比起那個，她寧願現在就跟顧清寒和秦瑤坦白自己其實是個外星人！
林晚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像個被戳破的氣球，嘶——地一下，飛出了天靈蓋。
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必須開口。
在兩道越來越銳利，越來越不耐煩的視線注視下，林晚猛地抬起頭，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裏，閃爍著一種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悲壯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抽幹了周圍所有的氧氣。
然後，她用一種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異常平靜的語氣，對著麵前的兩座冰山，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開口說道：
“那個……顧總，秦瑤姐。”
“既然事情已經鬧得這麼大了……”
她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要不……我們三個，去約個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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