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冰涼的瓷磚,像是要把人骨頭縫裏的熱氣都吸走。林晚癱坐在門後,手機螢幕上那句“我在你家樓下”像個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
前一秒,她還在為顧清寒那句“別再惹麻煩”而心頭微顫,感覺那座萬年冰山似乎有了融化的跡象。下一秒,另一場風暴就直接砸到了她家門口。
秦瑤?
那個在綜藝節目裏處處跟她抬杠,用眼神就能把人凍傷的頂流影後?那個被她備註為“傲嬌女王貓”的女人?
她來幹什麼?
這個時間點,太敏感了。新聞釋出會剛結束,薑若曦剛被錘死,她這個最大的“受益者”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另一個潛在的“敵人”就找上門了?
是來看她笑話的?不對,她現在沒什麼笑話可看。是來趁火打劫,還是來……示威?
林晚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一百種可能,每一種都通向一個死衚衕。
她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地開啟衛生間的門。客廳裡,助理小文還在沙發上刷著微博,嘴裏發出“嘿嘿嘿”的傻笑,沉浸在揚眉吐氣的喜悅裡,絲毫沒察覺到自家藝人已經快要原地昇天了。
“晚晚姐,你去哪兒啊?”看到林晚跟個遊魂似的往門口飄,小文好奇地問。
“我……我下去扔個垃圾。”林晚隨便找了個藉口,聲音乾巴巴的。
“垃圾?我剛纔不是才扔過嗎?”
“……有、有新垃圾。”林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腦子裏的垃圾,太多了,我下去清一清。”
說完,也不等小文反應,她抓起鑰匙,換上拖鞋,像個奔赴刑場的囚犯,毅然決然地拉開了門。
老舊小區的樓道裡,聲控燈時亮時滅。林晚每下一級台階,心就往下沉一寸。她甚至開始祈禱,希望秦瑤隻是發錯了短訊,或者隻是心血來潮開個玩笑。
然而,當她走出單元樓門口時,這個不切實際的幻想,被徹底擊碎了。
樓下的路燈旁,靜靜地停著一輛線條流暢的紅色瑪莎拉蒂,囂張又惹眼,跟這個破舊的小區格格不入。
一個高挑的身影斜斜地靠在車門上,正低頭看著手機。
是秦瑤。
但又不是林晚熟悉的那個秦瑤。
她沒有穿那些能上時尚雜誌封麵的華麗禮服,也沒有化著那標誌性的大紅唇和攻擊性十足的眼線。她隻穿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色T恤,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乾淨的小白鞋。一頭標誌性的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散著,卸下了所有妝容的臉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那雙平時總是眼波流轉、風情萬種的狐狸眼,此刻也失了神采,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和脆弱。
她就像一隻收起了所有利爪,舔舐著傷口的貓。
林晚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聽到動靜,秦瑤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固了。秦瑤沒有了平時的傲慢和毒舌,她隻是看著林晚,眼神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有探究,有懷疑,有掙紮,還有一絲……林晚看不懂的,深埋在底下的情緒。
林晚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社恐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想後退,想躲回樓道那個黑暗的角落裏。
“你……”秦瑤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完全沒了平時那種清亮高傲的調子,“過來。”
命令的口吻,卻沒什麼力度。
林晚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兩步,像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挨訓的小學生,低著頭,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拖鞋。
秦瑤沒有再說話,她走上前,一步步靠近。林晚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陣極淡的、清冷的香水味。
然後,她停在了林晚麵前,垂下眼簾,視線像是帶著實體化的重量,死死地落在了林晚的左臉上。
林晚緊張得心臟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了,耳根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她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你左眼角下麵,”秦瑤的聲音更啞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不是一直有顆痣?”
這個問題,像是一句毫無邏輯的廢話。
但對林晚來說,卻不亞於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什麼?
那顆淚痣?
無數被塵封的、模糊的、褪了色的記憶碎片,像是被這把鑰匙猛地捅開了鎖,瞬間衝破了時間的堤壩,咆哮著湧上心頭。
夏日的午後,蟬鳴聒噪。
一個紮著高高馬尾辮,穿著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像個小太陽一樣,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她總是霸道地拉著一個穿著舊T恤、瘦巴巴的小女孩的手,在巷子裏瘋跑。
“小晚!你跑快點!再不快點冰棍就要化了!”
那個瘦巴巴的女孩總是跟不上,跑得氣喘籲籲,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
紮馬尾的女孩立刻跑回來,緊張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她吹著傷口,嘴裏卻在抱怨:“你這個笨蛋!怎麼這麼不小心!疼不疼啊?”
她一邊罵,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用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粗魯地塞進瘦巴巴女孩的嘴裏。
“給你!別哭了,醜死了!”
畫麵一轉,又是那個紮馬尾的女孩,她踮起腳,伸出手指,輕輕地碰了碰瘦巴巴女孩左眼角下的那顆痣。
“小晚,你這顆痣真好看,像一顆掉下來的小星星。”她一本正經地說,“這是我們的記號,以後就算我們走丟了,我一看到這顆痣,就能找到你。”
……
那個霸道又彆扭,嘴硬心軟的小太陽。
那個總是叫她“小晚”的女孩。
那個說這顆痣是她們之間記號的……
“小瑤……姐姐?”
一個埋藏在記憶最深處,幾乎被她遺忘的稱呼,就這麼不受控製地,從林晚的嘴裏輕輕吐了出來。
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了秦瑤的心上。
秦瑤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在一瞬間,紅了。
那層偽裝出來的堅冰,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她猛地衝上來,雙手死死地抓住林晚瘦削的肩膀,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
“你這個笨蛋!”她的聲音裏帶上了濃重的哭腔,再也無法維持平日裏的高傲,“你這個木頭!你為什麼不早點認出我!我找了你這麼多年!”
林晚徹底懵了。
她獃獃地看著眼前這個眼圈通紅,情緒失控的女人,記憶中的那個小太陽,和眼前這個光芒萬丈的頂流影後,兩個身影,漸漸重合。
原來……是她。
原來,她們早就認識。
難怪,她總覺得秦瑤的針對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彆扭。那不是純粹的惡意,更像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試探。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震驚、酸楚和喜悅的情緒,衝垮了林晚所有的心理防線。
就在這感人肺腑,堪比失散姐妹重逢的催淚大戲即將推向**時——
“——嗶!!!”
一陣刺耳又極其囂張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緊接著是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
一輛騷粉色的蘭博基尼,以一個極其霸道的漂移姿態,橫著甩尾停在了瑪莎拉蒂的旁邊,車頭大燈亮得能閃瞎人的眼。
車門向上掀開,一個穿著花哨,頂著一頭同樣騷粉色頭髮的年輕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一下車,就看到了“抱”在一起,氣氛詭異的林晚和秦瑤,尤其看到了秦瑤那通紅的眼眶和激動的神情。
這個被係統判定為“地主家的傻兒子”的富二代王昊,大腦迴路顯然異於常人。他立刻腦補出了一場“惡毒窮酸女欺壓柔弱大明星”的年度大戲。
他英雄氣概爆棚,一個箭步衝上前,伸出手指著一臉懵逼的林晚,對著秦瑤大聲喊道:
“瑤瑤!我聽說了,就是這個窮酸女騙了你!別怕,本少爺來給你撐腰了!”
林晚:“……”
秦瑤:“……”
感人的重逢氣氛,瞬間被這個不速之客衝撞得稀碎。
秦瑤臉上的淚痕還沒幹,眼裏的紅血絲還沒褪,但那股熟悉的、能殺人的暴躁氣場,已經開始迅速回籠了。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名為“修羅場”的尷尬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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