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人從床上拖起來的。
她從那間名為“忘憂”實則讓她更憂的酒館跑出來後,就一頭紮進了自己的狗窩,用被子矇住腦袋,試圖進行一種名為“物理隔絕”的自我欺騙。
可週曼的助理小文,一個平時文靜得像鵪鶉的姑娘,今天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二話不說,直接掀了林晚的被子,把一套乾淨的家居服扔在她臉上。
“晚晚姐,快起來!曼姐的釋出會要開始了!”
林晚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混雜著雞尾酒的後勁和楚雲歌那個該死的故事,以及顧清寒助理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釋出會?什麼釋出會?曼姐不是應該在公司天台一邊抽煙一邊罵我嗎?”
小文沒空跟她解釋,直接把她按在沙發上,開啟了客廳裡那台積灰已久的電視,熟練地調到了星耀直播的官方頻道。
螢幕上,盛世娛樂那標誌性的金色LOGO下麵,是一排黑體大字:“關於我司藝人林晚近期不實輿論的澄清釋出會”。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公開處刑2.0版本。
她已經能想像到周曼那張恨鐵不成鋼的臉,對著鏡頭鞠躬道歉,然後宣佈她林晚暫時退圈反省。這套流程,她在電視裏看過無數次。
然而,螢幕裡的景象,卻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釋出會現場佈置得不像澄清會,更像一場商業審判。背景板是冷硬的深藍色,盛世的LOGO在頂端閃著冰冷的光。台下坐滿了記者,長槍短炮對準台上,閃光燈亮得像一片星海,卻沒有一絲嘈雜,所有人都被一種無形的壓力鎮住了。
周曼就站在那片星海的中央。
她今天沒穿平時那些方便跑來跑去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是精緻卻毫無溫度的妝容。她沒有了平日裏的暴躁和抓狂,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利劍,眼神掃過台下,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林晚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站在那裏的不是她的“老母親”經紀人,而是……顧清寒的影子。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周曼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冷靜,清晰,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今天召開釋出會,不是為了辯解,也不是為了賣慘。隻是為了陳述一些事實,清理一些垃圾。”
垃圾?
林晚和小文都愣住了。
周曼沒給任何人反應時間,她按動手中的遙控器,身後巨大的LED螢幕上,瞬間彈出了一份檔案。
是律師函。
鮮紅的公章,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被告席上赫然寫著三個名字:知名八卦媒體“扒皮王”及其主編,“實力派演員”薑若曦,以及一個叫趙德發的普通人。
“第一,針對‘扒皮王’、薑若曦、趙德發等人惡意捏造事實、散佈謠言,對我司藝人林晚進行人格侮辱和名譽誹謗的行為,盛世集團法務部已於今日上午,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這是我們的起訴狀回執。”
螢幕畫麵切換,一張蓋著法院公章的回執單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麵前。
台下的記者席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他們見過發律師函警告的,但沒見過一上來就直接把起訴回執單拍臉上的。這根本不是警告,這是宣戰。
周曼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台精密執行的機器。
“第二,關於所謂林晚父親‘老賴’‘賭徒’的指控,純屬無稽之談。”她再次按下遙控器。
螢幕上,出現了一份卷宗的掃描件,關鍵的個人資訊都被打上了馬賽克,但案件編號、審理法院、判決結果等核心資訊清晰可見。
“這是十五年前,林晚父親林建國先生作為原告,起訴其生意夥伴商業詐騙一案的真實卷宗。當年,林先生因堅持不使用劣質原料,遭到合夥人惡意構陷,公司資金被捲走,並背負了不屬於他的債務。為了不影響當時年幼的林晚,林家選擇低調處理,變賣家產償還了所有正當債務後,舉家搬遷。”
周曼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至於那張所謂的‘賭博欠條’,經我方法證技術部門鑒定,筆跡、紙張做舊痕跡、以及墨水滲透程度,均為偽造。這是鑒定報告。”
一份長達十幾頁的、附帶著各種光譜分析圖的專業報告,砸在了螢幕上。
“同時,我們也查到了偽造這張欠條的薑若曦女士,與‘扒皮王’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
螢幕上,赫然出現了一張銀行轉賬截圖,三十萬的金額,收款方正是“扒皮王”主編的個人賬戶。
證據,一條接著一條,像一把把重鎚,砸得所有質疑和謠言都粉身碎骨。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句煽情,隻有冰冷的事實和碾壓性的證據鏈。
台下的記者們已經不是騷動了,而是震驚。他們像是第一次認識盛世集團這家公司,或者說,他們第一次見識到,當資本這頭巨獸真正露出獠牙時,是何等的雷霆萬鈞。
周曼環視全場,最後將故事拉了回來。
“一個堅持商業底線,不肯同流合汙的商人,被小人暗算,傾家蕩產。一個家庭,為了保護自己年幼的孩子不受流言蜚語的傷害,選擇默默背負一切,遠走他鄉。而這個孩子,在長大後,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賦,一步步走到台前,卻要被別有用心之人,將她童年最大的傷疤揭開,撒上鹽,編造成惡毒的故事,公之於眾。”
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冷冽的嘲諷。
“這就是所謂的‘黑料’。如果堅守底線是一種錯,如果保護家人是一種錯,那我們認。這個‘黑料’,我們背了。”
客廳裡,林晚已經徹底石化了。
她張著嘴,獃獃地看著螢幕上那個將一切都扛在肩上,冷靜得不像話的周曼。她腦子裏嗡嗡作響,那些被塵封的、模糊的、她自己都快要忘記的碎片,被周曼用一種最強硬的方式,重新拚湊起來,擦拭乾凈,展現在了世人麵前。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不是“老賴”的女兒,而是一個正直商人的女兒。
原來她們的離開不是逃跑,而是保護。
黑料,被徹底洗白了。不,那不是洗白,那是還原。一個堅韌、乾淨、背負著家族榮辱的“美強慘”形象,就這麼被樹立了起來。
就在這時,助理小文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她拿起來一看,瞳孔驟然放大。
“晚晚姐!你看!”
她把手機遞到林晚麵前。螢幕上,是國內好幾家頂級財經媒體推送的快訊。
【突發!電影《風聲鶴唳》因最大投資方盛世集團臨時撤資,專案宣佈無限期擱置,主演薑若曦麵臨巨額違約賠償!】
【盛世集團旗下多個合作品牌,同時宣佈與藝人薑若曦解約!】
【業內訊息:盛世集團總裁辦下達通知,任何與盛世有合作關係的公司、平台、製片方,將永久性棄用演員薑若曦。】
一條條新聞,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如果說釋出會是公開審判,那這些新聞,就是立即執行的死刑判決。
林晚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著手機螢幕,又看看電視上那個依舊挺拔如鬆的周曼,一個名字,一個身影,無可抑製地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那座冰山。
那個穿著黑色真絲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神情比極地冰川還要冷的女人。
是她。
除了她,沒有人能有這樣通天的手腕,用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喙的方式,為她撐起了一把足以遮蔽所有風雨的巨傘。
一股巨大的、滾燙的暖流,毫無徵兆地衝垮了她所有的防備,直擊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軍奮戰,一直以為自己隻能靠著係統那坑爹的任務苟延殘喘,卻沒想到,在她跌入最深的穀底時,有人用一種她根本無法想像的方式,將她託了起來。
眼眶一熱,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裏,瞬間蒙上了一層霧氣。
【叮!】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她腦海裡炸響,嚇得她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緊急危機任務【絕境問心】後續觸發。】
【新任務釋出:請宿主立刻撥通顧清寒的私人電話,對她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謝謝你”。】
【任務時限:10分鐘。】
【失敗懲罰:一段宿主本人在浴室裡,手持蓮蓬頭作為麥克風,激情獻唱神曲《忐忑》的3D環繞音效錄音,將被自動設定為顧清寒手機對宿主的專屬來電鈴聲,永久生效,不可更改。】
林晚:“……”
她腦子裏那股滾燙的暖流,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謝謝你?
這三個字,此刻像是有千斤重。她剛剛才被人家用千億資產撈出泥潭,轉頭就要用一種近乎騷擾的方式去打電話道謝?她配嗎?她怎麼說?“喂?是顧總嗎?謝謝您用錢砸死我的仇人,您真敞亮?”
那也太像個狗腿子了!
可一想到那個懲罰……林晚就一陣頭皮發麻。
在浴室裡唱歌是她為數不多的解壓方式,而《忐忑》是她的飲酒高歌保留曲目。如果那段充滿了“阿的弟,阿的兜”和詭異轉音的魔音,變成了顧清寒對她的專屬鈴聲……
那畫麵太美,她不敢想。以後她要是給顧清寒打電話,電話一接通,顧清寒是不是得先冷冷地問一句:“你今天又阿的弟了?”
社死!這是終極的、跨越時空的、可持續性的社死!
林晚猛地抓起自己的手機,看著通訊錄裡那個被她備註為“大魔王”的聯絡人,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抖得像帕金森。
打,還是不打?
感動和恐懼,在她心裏展開了一場天人交戰。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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