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濃墨的臟抹布,胡亂地蓋在城市的上空。
林晚衝出公寓樓,連外套都忘了穿,隻穿著一件印著“人間不值得”的寬大T恤。晚風像帶著冰碴子,刮在她光裸的手臂上,激起一片細小的雞皮疙瘩。但她感覺不到冷,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一團名為“恐懼”的業火灼燒。
曼姐要坐牢。
因為她。
這個認知像一把生鏽的鐵鉗,死死地夾住了她的心臟,每一次收縮,都帶來窒息般的劇痛。
她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司機見她神色倉惶,嘴唇發白,還以為是遇上了什麼急症,一腳油門踩得飛快。
“姑娘,去醫院嗎?”
林晚搖搖頭,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城南,忘憂酒館。”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眼神變得有些古怪。這麼晚了,一個小姑娘,去那麼個偏僻地方的酒館?他沒再多問,隻是把車裏的音樂調小了些。
忘憂酒館。
名字聽起來像個武俠小說裡的地方。可係統給出的地址,卻在城南一片即將拆遷的老舊街區裡,七拐八繞,連導航都有些失靈。
車子停在一條狹窄的巷子口,司機探出頭:“姑娘,進不去了,就那兒,你自己走進去吧。”
林晚付了錢,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潮濕黴味和老舊木頭氣味的空氣撲麵而來。巷子很深,沒有路燈,隻有幾戶人家窗戶裡透出的昏黃光線,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盡頭處,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籠,紅色的,光線卻不刺眼,反而有種異樣的溫柔。燈籠下,是一扇看不出年份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忘憂酒館。
沒有霓虹,沒有音樂,安靜得像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林晚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冰冷的恐懼依舊盤踞在胸口,但為了周曼,她別無選擇。她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門環的瞬間,竟然感到了一絲溫熱。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沒有想像中的煙霧繚繞和喧囂嘈雜。
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又混合著某種不知名花香的氣味,輕輕地包裹了她。酒館裏很暗,隻有吧枱上方幾盞暖黃色的吊燈亮著。長長的吧枱是用一整塊老木頭打磨的,表麵光滑得能映出人的倒影。吧枱後麵,是一整麵牆的酒櫃,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瓶子,在燈光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彩。
店裏沒有一個客人。
隻有一個女人,正背對著她,站在吧枱後麵,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白布擦拭著一隻高腳杯。
女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綢旗袍,開衩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一頭海藻般的黑色長捲髮鬆鬆地用一根古樸的木簪挽著,幾縷髮絲垂在修長的脖頸上,隨著她擦拭杯子的動作微微晃動。
彷彿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她停下動作,緩緩轉過身來。
林晚的呼吸在那一刻停頓了。
那是一張很難用漂亮或美麗來形容的臉,她的五官並不算多麼驚艷,但組合在一起,卻有種說不出的風情與韻味。尤其是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神迷離,像含著霧氣,又像含著笑意,彷彿能看透你心裏所有的秘密。
她就是楚雲歌。
楚雲歌看著門口那個像受驚小兔子一樣,穿著卡通T恤,頭髮淩亂,眼眶通紅的女孩,並沒有露出半分驚訝。她隻是將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枱麵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調慵懶地開口:“小妹妹,迷路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在老唱片機裡流淌出的爵士樂,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輕易就能安撫人焦躁的情緒。
可林晚此刻的心,是一團被車輪反覆碾過的亂麻,任何安撫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走到吧枱前,拉開一張高腳凳坐下,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網上那些惡毒的咒罵,那些被歪曲的事實,那些指向她父親的“老賴”罪名,像無數隻手,把她拖進了不見天日的深淵。而係統那個冰冷的懲罰,則是壓在她頭頂的,隨時會落下的鍘刀。
楚雲歌也不催她,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像是看戲的玩味。她從吧枱下拿出一個精緻的銀質調酒器,又取了幾種不同顏色的液體倒進去,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叮鈴噹啷”的搖晃聲,在寂靜的酒館裏清脆地迴響。
終於,林晚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如果……如果有一段過去,你自己都快忘了,卻被別人挖出來,編成一把刀子……捅向你,該怎麼辦?”
她抬起頭,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裏,盛滿了絕望和無助,左眼角那顆極淡的淚痣,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楚雲歌搖晃調酒器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將一杯呈現出夢幻般漸變紫色的雞尾酒推到林晚麵前,杯口還插著一小片風乾的檸檬。
“這杯酒,叫‘昨日重現’。”她靠在吧枱上,從旁邊一個古色古香的盒子裏,抽出了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用一個同樣細長的黃銅煙桿夾著,卻沒有點燃,隻是放在指間把玩。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她沒有回答林晚的問題,自顧自地開了口,語調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樣子。
“很久以前,城裏有兩戶人家。一戶是城裏最有錢的絲綢商,家裏有個小千金,脾氣嬌縱,像個小太陽。另一戶是個窮畫家,家裏也有個女兒,性子怯弱,話也說不清楚,像隻總受驚的小兔子。”
林晚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小千金不知怎麼就看上了那個小兔子,天天護著她,誰敢欺負她,小千金就跟誰拚命。她們成了最好的朋友。”
楚雲歌頓了頓,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瞥了林晚一眼,嘴角笑意更深。
“後來啊,畫家的生意出了岔子,被人騙了,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天天上門鬧,鬧得全城皆知。絲綢商家裏覺得丟不起這個人,也怕被連累,就想趕緊撇清關係。他們強行把小千金帶走了,要送去很遠的地方。”
“小千金哭得死去活來,不願意走。她家裏人就騙她,說那個畫家的女兒,早就跟別人跑了,還說就是畫家一家害得他們家也差點破產。他們告訴小千金,是她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她。”
故事講到這裏,楚雲歌停了下來。她把玩著手裏的煙桿,彷彿在回味著什麼。
林晚的心,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這個故事……這個故事裏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
富家小姐……窮畫家的女兒……家道中落……被人汙衊……強行帶走……背叛……
這不就是……她和秦瑤嗎?
隻是在“扒皮王”的嘴裏,故事變成了另一個版本。一個惡毒的、充滿了算計和陰謀的版本。
“你看,”楚雲歌終於看向林晚,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又有一絲通透的銳利,“記憶就像一幅被人撕碎的畫,每個人手裏都隻攥著一小塊碎片。有人手裏的那塊,畫著陽光下的約定;有人手裏的那塊,畫著雨夜裏的哭喊;還有人,乾脆自己又畫了一塊假的,告訴所有人,這纔是真相。”
“你拿著你的碎片,去跟別人解釋,說他們的都是假的。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林晚呆住了。
她一直陷在“如何辯解”的死衚衕裡。她想告訴所有人,我不是撈女,我沒有算計秦瑤,我爸爸不是賭徒……可就像楚雲歌說的,在那些被憤怒和獵奇心填滿的人麵前,她的解釋,不過是另一塊他們不願相信的碎片。
重要的不是去辯解。
重要的是……找到真相的全貌。
找到屬於自己的,那塊被遺忘、被塵封的碎片。然後,把它拚回去。
一股清涼的、強大的力量,從她內心深處緩緩升起,托住了她那顆即將沉沒的心。她眼中的絕望和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清明。
她端起那杯“昨日重現”,仰頭一飲而盡。酒液冰涼,帶著檸檬的酸澀和一絲不知名的花香,順著喉嚨滑下,卻像一團火,點燃了她熄滅已久的鬥誌。
【叮!緊急危機任務【絕境問心】已完成。】
【任務獎勵:技能“高階公關LV1”升級為“直擊靈魂LV1”。】
【技能描述:你將能更敏銳地感知到目標話語背後隱藏的真實情緒與動機。在輿論博弈中,你能更快地找到對方言論的脆弱核心。】
林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壓在身上的那座大山,雖然沒有消失,但她已經有了能將它撬動的支點。
她站起身,對著楚雲歌,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老闆娘。”
楚雲歌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孺子可教”的欣慰:“酒錢,下次再給吧。看你的樣子,現在身上也沒幾個子兒。”
林晚的臉難得地紅了一下,剛升起的豪情壯誌瞬間被戳破。她確實是身無分文跑出來的。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去打一場她絕不能輸的仗時,酒館那扇古樸的木門,再一次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一身利落職業套裝,梳著齊肩短髮,臉上沒什麼表情的女人走了進來。
是陳曦。顧清寒那個精明幹練、惜字如金的貼身助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想躲。
然而,陳曦卻像是沒看到她一樣,徑直走到吧枱前,對著那個慵懶地靠在吧枱上的旗袍美人,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
“楚姨,先生讓我來取東西。”
楚姨?先生?
林晚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能讓顧清寒的貼身助理叫“姨”的,是什麼人?而那個“先生”,除了顧清寒,還能有誰?
冰山總裁顧清寒,神秘酒館楚雲歌……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這背後,到底他媽的隱藏著什麼驚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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