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的訓練方式，是把林晚的自尊心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再用最粗糙的砂紙打磨拋光。當林晚以為自己已經百毒不侵時，梅姐輕飄飄地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風尚》的封麵，我給你爭取來了。”
彼時，林晚正癱在地上，試圖用精神力量把自己和地板融為一體。聽到這句話，她“垂死病中驚坐起”，整個人都傻了。
“《風尚》？那個國內一線，模特擠破頭都上不去的時尚雜誌？”周曼的聲音比林晚本人還激動，差點當場給梅姐跪下。
梅姐看都沒看她，那雙銳利的眼睛隻盯著林晚，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攝影師是圈內怪才陳默，他不喜歡千篇一律的模特臉，隻拍有‘魂’的東西。三天後，別讓我失望。”
三天後，林晚像一縷遊魂，被周曼塞進了《風尚》的攝影棚。
棚內燈火通明，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很忙，別惹我”的專業氣場。林晚換上一身高定禮服，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個被精心雕琢過的自己，陌生得可怕。她緊張得耳根又開始滴血，和蒼白的臉頰形成了鮮明對比。
攝影師陳默，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挑剔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個川字。
“太緊了。”他吐出兩個字。
拍攝開始，林晚站在聚光燈下，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陳默的指令從黑暗中傳來：“眼神，我要攻擊性。”“側臉，下頜線收緊。”“笑，不是讓你抽筋！”
她越是想做好，身體就越是僵硬。她努力想擺出秦瑤那種明艷的、具有侵略性的美，腦子裏卻全是蘇小小那種甜軟無害的乖巧，結果就是四不像，肢體動作充滿了擰巴和不協調。
“停！”陳默終於不耐煩地扔下了相機，“梅姐，這就是你說的‘原石’？我看是塊頑石！一點靈氣都沒有！”
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林晚的腦袋“嗡”地一聲，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她又想起了那些被公開處刑的直播，那種無處可逃的窘迫感讓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雙手攥緊了裙擺，眼神飄忽，隻想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角落裏的梅姐走了過來，她沒有罵林晚，隻是在她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話：“別‘演’了。你現在最想幹什麼？”
林晚哆嗦著嘴唇，沒說話。
她想逃。
“那就逃給我看。”梅姐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把這裏當成那個讓你放了響屁的電梯，當成那個讓你發現沒帶錢的收銀台。所有人都在看你，嘲笑你，你怎麼逃？”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進了林晚內心最恐懼的那個房間。
她腦海裡閃過無數社死的瞬間，那些被係統逼到絕境的崩潰，那些無助的、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當陳默不耐煩地再次舉起相機時，林晚動了。
她沒有看鏡頭，而是猛地轉身，像是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空間。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崴了一下，她整個人踉蹌著，險些摔倒。為了穩住身形，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身後的道具牆，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喘著氣，微微低著頭，一縷黑茶色的微卷長發從耳邊滑落，遮住了半邊臉。當她抬起眼，透過髮絲的縫隙看向鏡頭時，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裏，不再是空洞的模仿，而是盛滿了被逼到絕境的驚惶、不甘，和一絲野獸般的、決不妥協的兇狠。
那不是模特的眼神，那是林晚的眼神。
那一瞬間，她左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彷彿都染上了一抹破碎的顏色。
“哢嚓！”
陳默幾乎是本能地按下了快門，他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種找到獵物的狂熱光芒。
“對！就是這個！別動！”他瘋了一樣地按著快門，“看著我！恨我！你想撕碎我這張嘴！”
林晚的社恐被激發到了極致，外界的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她沒有刻意擺出什麼表情，隻是將所有的恐懼和抗拒都寫在了臉上。她那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她那瀕臨崩潰的脆弱，和她骨子裏那股“我不好過你們誰也別想好過”的瘋勁兒，被鏡頭毫無保留地捕捉了下來。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裡，一張不知從哪兒流出的高糊路透照，引爆了深夜的伺服器。
【樓主】：【啊啊啊啊啊！這是林晚？這是我認識的那個慫包晚崽？這張臉，這個眼神！她不是社恐，她這是在蔑視眾生啊！我人沒了！】
【2333L】：【以前以為她是誤入狼群的哈士奇，現在我懂了，她他媽是披著哈士奇皮的孤狼！這該死的、充滿故事感的破碎美！我直接嗨，老公！】
【2334L】：【樓上的姐妹冷靜點！這叫野性！懂嗎？以前是想保護她，現在是想被她征服！媽媽的好大兒，你終於長成媽媽高攀不起的樣子了！】
一週後，《風尚》雜誌正式發售。
封麵之上，林晚側身站著，光影分割了她的臉。她沒有笑，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般的弧度。那雙桃花眼直視著鏡頭，眼神慵懶又危險，像一隻在暗夜裏舔舐傷口，隨時準備撲出來咬斷你喉嚨的野貓。
標題隻有兩個字——《野蠻生長》。
禦景灣一號樓，頂層辦公室。
陳曦將一本嶄新的《風尚》輕輕放在顧清寒的辦公桌上。
顧清寒抬起眼，那雙總是冰封著一切的丹鳳眼，在看到封麵的瞬間，微微一凝。她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雜誌上林晚的臉，指尖停留在她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上。
良久，她那總是緊抿的薄唇，勾起了一個極淺、卻真實無比的弧度。
她知道，林晚已經找到了。那不是任何人教給她的，也不是自己規劃給她的，而是她從自己的恐懼和掙紮裡，親手刨出來、獨一無二的“美學”。
這份美學，野性，真實，充滿生命力，比她見過的任何完美作品，都更讓她心旌搖曳。
“笨蛋……”她極輕地呢喃了一聲，這一次，那兩個字裏，不再是嘆息，而是充滿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濃得化不開的驕傲與欣賞。
同一時間，秦瑤的保姆車裏。
經紀人李姐把雜誌遞給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臉色。
秦瑤接過，隻掃了一眼，就“嗬”地冷笑一聲，把雜誌扔到一邊：“故弄玄虛，總算沒蠢到家。”
說完，她看向窗外，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卻不耐煩地響了起來。過了幾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頭也不回地對李姐說：“路過報刊亭的時候，隨便買幾本，看看印刷質量。”
李姐憋著笑，連忙點頭：“好的瑤瑤姐。”
而蘇小小則簡單直接得多。她第一時間衝到樓下的報刊亭，把所有《風尚》雜誌都包圓了，然後抱著一摞雜誌，拍了張認證照發到微博。
照片裡，她笑得梨渦都盛滿了蜜，嘴裏的棒棒糖棍快樂地翹著，配文是：“姐姐是小小心中最美的野玫瑰！不接受反駁哦！[愛心][愛心]”
夜深人靜。
林晚獨自一人坐在禦景灣別墅的地毯上，手裏也捧著那本雜誌。
她看著封麵上那個陌生的自己，那個眼神裡藏著風暴的自己，第一次，沒有感到恐懼和排斥。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著自己的倒影。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內心的力量，像溫暖的泉水，緩緩注入四肢百骸。
她已經開始，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去定義，屬於她林晚的人生。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那棟在夜色中依然燈火通明的盛世集團大廈。她彷彿能穿透遙遠的距離，對上那雙深邃複雜的丹鳳眼。
林晚知道，她和顧清寒的關係，從這一刻起，已經不再是任務和被攻略者的關係了。
當她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光芒，她們之間，才真正開始了一場勢均力敵的、充滿未知與致命吸引力的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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