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夜的喧囂與心悸，像一場盛大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後，終究歸於沉寂。
但那灼熱的餘溫，卻滲透進了別墅的每一個角落，改變了空氣的流速和分子的結構。
第二天，林晚是在一陣劇烈的“社死後遺症”中醒來的。
她抱著被子在床上翻滾了整整十分鐘，腦海裡迴圈播放著自己昨晚那句驚天動地的“我能申請……攻略你嗎？！”，每一次回放，都伴隨著一陣想用腳趾在地球上摳出三室一廳的衝動。
她是怎麼敢的？
她怎麼能說出那種話的？
最終，生理需求戰勝了精神死亡。
林晚頂著一頭被自己蹂躪得亂七八糟的、天然微卷的黑髮，同手同腳地挪出了房間。
客廳裡靜悄悄的。
晨曦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一個身影，靜靜地坐在沙發上，身姿挺拔如鬆。
是顧清寒。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休閑西裝，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正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姿態優雅得像一幅古典油畫。
晨光恰好落在她的側臉，給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鍍上了一層虛幻的柔光。
林晚的腳步瞬間僵住，呼吸都停了半拍。
顧清寒彷彿聽到了動靜，緩緩側過頭。
那雙總是藏著冰雪的丹鳳眼，隔著薄薄的鏡片，平靜地望了過來。
林晚注意到，顧清寒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晨曦中，似乎比平時更清晰、更亮了一點，像一顆在冰原上悄然融化的、微小的星辰。
她……她是在等我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林晚的大腦CPU就發出了過熱的警告。
不行！不能慫！
林晚想起了周曼在電話裡那句“天塌下來，老孃給你頂著”，想起了自己親手畫下的那張幼稚又鄭重的“攻略圖”。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睡衣的衣角，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冰山。
顧清寒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走近。
那目光，不再是審視和疏離，而是多了一種探究和等待。
林晚在離沙發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像個等待指令的機械人。
她低著頭，視線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充血、變紅，和她那張因為睡眠不足而略顯蒼白的臉頰，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顧、顧總……”她開口，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宿醉般的沙啞。
她鼓起了畢生的勇氣，將腦子裏演練了一百遍的台詞，磕磕巴巴地擠了出來。
“我、我想……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說完這句，她感覺自己已經耗盡了半條命。
但她知道，這還不夠。
她閉上眼，像是要奔赴刑場一般，用儘力氣，補充了那個最關鍵的詞。
“就、就算是……約會。”
話音落下，林晚覺得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她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顧清寒拿起咖啡杯的手，有那麼一瞬間的停頓。
她看著麵前這個把頭埋得快要到地裡去，耳根卻紅得快要滴血的女孩，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丹鳳眼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碎裂，融化。
她眉毛挑了挑，薄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可以。”
她的語氣，依舊是她一貫的簡潔與冷靜，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瞬間砸進了林晚混亂的腦海，撫平了所有的驚濤駭浪。
顧清寒放下咖啡杯，站起身，邁開長腿走向餐廳。
路過林晚身邊時，她腳步微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道：“跟上。”
那背影，依舊挺拔，卻似乎不再那麼難以靠近。
林晚猛地抬頭，看著那個背影，感覺自己那顆快要燒壞的CPU，被澆上了一劑名為“縱容”的冷卻液。
早餐桌上，氣氛詭異。
其他的嘉賓們陸陸續續地落座，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紛呈。
昨晚那場驚天動地的告白，顯然給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林晚坐在顧清寒的對麵，努力想要製造出一點“約會”該有的氣氛。
可她那可憐的社交技能，在這種高壓環境下，基本等於零。
她手足無措地戳著盤子裏的煎蛋，大腦一片空白。
不行，不能冷場！攻略圖上說了，要主動出擊！
林晚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一個自認為還算安全的話題。
她抬起頭，迎著顧清寒探究的目光，鄭重其事地開口：“顧總，你覺得……今天的天氣，很適合……開會嗎？”
“噗——”
不遠處，正在喝牛奶的唐糖一口噴了出來，幸好她及時用手捂住了嘴，才沒造成更大的慘案。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瞬間炸了。
【樓主】：【我人傻了】約會聊開會？這是什麼天才般的腦迴路？林晚，不愧是你！地球不爆炸，晚崽不放假，宇宙不重啟，晚崽不休息！你就是社交的神！社交恐懼之神！
【1L】：哈哈哈哈哈哈救命！你看顧總的表情！她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剛剛是不是抽搐了一下？我好像看到了鏡片上閃過一絲龜裂！
【2L】：晚崽，答應我，咱不會聊天可以不聊嗎？你再這樣下去，顧總這個最終BOSS還沒攻略，你自己就要先原地飛升了！
一聲毫不掩飾的冷哼，從旁邊傳來。
秦瑤端著餐盤，驕傲地像隻開屏的孔雀，直接坐到了顧清寒身邊的空位上。
她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輕蔑地掃了林晚一眼，彷彿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白癡。
“嗬，約會？”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左手腕上的小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充滿了挑釁的意味，“某些人所謂的‘約會’，就是把早餐桌變成董事會嗎？”
說著，她動作優雅地叉起自己盤子裏的一塊培根，不容拒絕地放進了顧清寒的盤子裏。
“顧總，吃我的。我親手煎的，火候剛剛好。”秦瑤的語氣帶著誌在必得的傲氣，“總比某些人強行製造的、毫無誠意的‘約會’，要實在得多。”
就在這時，一個甜得發膩的聲音也加了進來。
“顧總，喝果汁呀！”蘇小小端著一杯顏色鮮艷的特調果汁，像隻小蝴蝶一樣湊了過來，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裏，閃爍著不加掩飾的佔有欲，“這是小小專門為你做的哦！加了樹莓和薄荷，最提神醒腦了！”
她將杯子放在顧清寒手邊，用甜美的笑容和充滿壓迫感的視線，無聲地宣告著：“這是我的地盤。”
一瞬間，餐桌上的氣氛劍拔弩張。
秦瑤的培重，蘇小小的果汁，像兩份戰書，擺在了顧清寒麵前。
而林晚，看著自己麵前那份被她戳得稀巴爛，又因為社死而毫無胃口的早餐，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神仙打架現場的凡人，弱小，可憐，又無助。
【3L】：來了來了！修羅場！真正的修羅場它來了！秦女王的直球攻擊，小小妹妹的綠茶夾擊！晚崽危！
【4L】：我賭一包辣條，顧總會吃培根！畢竟秦瑤和她認識更久！
【5L】：我賭一杯果汁！沒人能拒絕小小妹妹的可愛攻擊！
然而，所有人都猜錯了。
顧清寒看都沒看盤子裏的培根和手邊的果汁。
她隻是抬起眼，那雙冰冷的丹鳳眼，越過餐桌，靜靜地看向林晚，看向那個因為緊張和窘迫，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女孩。
林晚被那道目光鎖定，渾身一僵。
隻見顧清寒那總是緊抿的薄唇，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卻比任何笑容都更讓人心驚。
她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對著林晚，用一種專案評審般的、無比鄭重的語氣，緩緩開口：
“今天的‘主線任務’，你表現……”
她刻意地停頓了一下，在所有人，尤其是林晚緊張的注視下，給出了最終的評定。
“……勉強及格。”
嗡——
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句冰冷的、不帶任何感**彩的“勉強及格”，在這一刻，卻像最動聽的天籟，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沒有拒絕。
她甚至……承認了這是“主線任務”。
她，在陪著自己玩這場幼稚的“攻略”遊戲。
林晚的心臟，在沉寂了片刻後，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瘋狂地跳動起來。
所有的尷尬和恐懼，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她抬起頭，第一次，勇敢地、主動地，迎上了顧清寒的視線。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冰雪正在消融，露出了底下那片深不見底的、隻為她一人展現的溫柔。
一場真正的“攻略”，從這一份“勉強及格”的早餐開始，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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