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景灣的書房，燈光亮如白晝。
江映月將最後一份報告上傳至加密係統，螢幕上的資料流瞬間停止了滾動。她摘下耳機，那張總是麵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般的凝重。
“所有證據鏈已經閉合。”她看向書桌後的顧清寒，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了幾分，“蘇小小提供的衣物纖維樣本，經光譜分析，與方教授實驗基地殘留的特殊防輻射材料成分完全吻合。樣本上的DNA，經過比對，確認屬於她的叔叔，生物遺傳學家，蘇文山。”
她頓了頓，伸手在螢幕上劃過，調出了另一份檔案。
“這是通過微型掃描器獲取的檔案。其中一份，是關於‘人類基因優化三期臨床試驗’的草案，上麵有‘伊甸園’那個扭曲的樹形徽記。另一份，是資金流向記錄，一筆來自境外的巨額匿名資金，最終通過數個空殼公司，流入了蘇文山主持的一個私人研究基金。”
江映月的聲音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一刀刀剖開血淋淋的真相。
“我們……找到了‘伊甸園計劃’的一個核心成員。”
顧清寒沒有說話。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上蘇文山的照片——一個戴著眼鏡，麵容儒雅，笑容溫和的中年學者。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此刻冷得像凍結了千年的冰川。她放在桌麵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召集所有人。”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半小時後，禦景灣一號樓的頂層會議室，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旁，坐著這個小團體的所有核心成員。
林晚坐立不安，她不知道顧清寒為什麼半夜三更把大家都叫來，氣氛還這麼嚴肅。唐糖坐在她身邊，察覺到她的緊張，安撫地握住了她的手，但她自己那張可愛的娃娃臉上也寫滿了疑惑。
另一邊，秦瑤皺著眉，一臉不耐，她最討厭這種沒頭沒尾的等待，左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隨著她煩躁的動作，發出一陣細碎的輕響。周曼則是一副職業狀態，她以為是有什麼緊急的公關危機，已經開啟了平板，準備隨時記錄。
沈知意靜靜地坐在那裏，戴著無框眼鏡，一身素色長裙，彷彿一尊與世無爭的觀音像，隻是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卻深不見底。
而蘇小小，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整個人縮在寬大的椅子裏，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顧清寒和江映月最後走進來。
顧清寒環視一週，徑直走到主位，將一個平板電腦連線到中央投影上。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同步給各位。”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目光卻像利劍一樣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螢幕亮起，上麵隻顯示出一張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上的人，正是前一天還在她們公寓裏，溫和地笑著吃舒芙蕾鬆餅的蘇教授。
而那行字是——伊甸園計劃核心成員：蘇文山。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凝固了。
唐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她握著林晚的手猛地收緊，指尖冰涼。秦瑤那張明艷的臉上，慣有的傲慢和不耐瞬間被巨大的震驚所取代，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曼發出了一聲短促而不受控製的驚呼，她猛地從座位上站起，又無力地跌坐回去，嘴裏喃喃著：“怎麼可能……蘇教授他……”她作為金牌經紀人的所有理智和判斷力，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直勾勾地盯著螢幕上那張熟悉的、溫和的臉，怎麼也無法將這個總是慈愛地叫她“晚晚”，誇她有靈氣的長輩，與那個陰冷的、瘋狂的“伊甸園計劃”聯絡在一起。
那不是……那不是小小的親叔叔嗎？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角落裏的蘇小小。
女孩的頭埋得更低了，小小的肩膀正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著。沒有哭聲，但那份絕望的悲傷，卻像病毒一樣，瞬間感染了整個房間。
林晚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她眼中的困惑、震驚，最終都化作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他與方教授是多年的學術夥伴，理念相近。”
沈知意清冷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那雙總是溫柔的眼眸此刻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資訊，他一直在利用自己的學者身份和人脈，為‘伊甸園’竊取前沿的科研情報，物色合適的‘實驗體’，並協助方教授在國內建立實驗基地。”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大腦還在宕機狀態的林晚，投下了一枚更具毀滅性的炸彈。
“林晚，他很有可能，是最近將你的資料同步給方教授的那個人。”
“砰！”
秦瑤狠狠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她那雙漂亮的狐狸眼此刻燃著熊熊怒火，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的猙獰：“王八蛋！人渣！我們把他當朋友，當長輩！他竟然一直在利用我們！”
唐糖緊緊咬著下唇，眼淚終於在眼眶裏打轉，但眼神卻異常冰冷。她那雙總是製作出最甜美食物的手，此刻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周曼則陷入了深深的自責和後怕。她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這個男人，離她們這麼近，甚至出入過她們的公寓，對她們每個人的情況都瞭如指掌。而她，作為林晚的經紀人，竟然對身邊潛伏著如此巨大的威脅，毫無察覺。這簡直是她職業生涯中最大的汙點和失敗。
“對不起……”
角落裏，終於傳來一聲帶著濃重哭腔的、破碎的聲音。
蘇小小緩緩抬起頭，那張總是掛著甜美笑容的娃娃臉，此刻被淚水沖刷得一塌糊塗，蒼白得像一張紙。她看向林晚，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不起，晚晚姐……我……我其實很早就懷疑他了……我……”她哽嚥著，幾乎說不下去，“我捨不得……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
她痛苦地閉上眼，眼淚流得更凶了。
忠誠與親情，這兩把刀子，已經將她的心捅得千瘡百孔。
“小小。”
一道冰冷而沉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自我譴責。
顧清寒站起身，走到蘇小小身邊，將手輕輕放在她不住顫抖的肩膀上。她的動作很輕，聲音裡也沒有責備，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相反，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是你，拿到了最關鍵的證據。是你，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顧清寒的話，像一劑強心針，讓瀕臨崩潰的蘇小小猛地止住了哭泣。她抬起淚眼婆娑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顧清寒。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和沉湎於痛苦的時候。”
顧清寒的眼神緩緩掃過房間裏的每一個人，從憤怒的秦瑤，到悲傷的唐糖，再到自責的周曼，最後，她的目光如同一支精準的箭，牢牢地落在了林晚的身上。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隨著她，聚焦到了林晚身上。
那一刻，顧清寒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平日裏那若有若無的試探和複雜，隻剩下屬於指揮官那不容置喙的決斷和冰冷的鋒芒。
“蘇文山這顆棋子，現在還不能廢掉。我們需要利用他，進行一次反向滲透。”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響，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砸在冰麵上的石子，清晰而沉重。
“我們要通過他，挖出‘伊甸園計劃’更深層次的秘密，甚至是……他們的老巢。”
“林晚，”顧清寒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一次，你必須再次扮演一個‘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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