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與焦臭的氣味，混雜著泥土和植物被撕裂後的腥氣，野蠻地灌入鼻腔。
林晚被那股巨大的衝擊波掀得向前一個趔趄，整個人都處於一種耳鳴後的失聰狀態，腦子裏隻剩下“嗡嗡”的轟響。她被人緊緊拽著，機械地邁動著雙腿，直到被塞進一輛散發著皮革與冷香的商務車裏。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林晚獃獃地坐著，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發條的玩偶，視線沒有焦點。她能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都裹著一層黏膩的灰塵，頭髮裡、指甲縫裏，全是沙礫。
“姐姐，喝點水。”
一隻微涼的手遞過來一瓶溫水，是蘇小小。她那張總是掛著甜美梨渦的娃娃臉此刻佈滿了灰塵，像隻可憐兮兮的小花貓，但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裏，卻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後怕。她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遞到林晚嘴邊，彷彿在照顧一個易碎的瓷器。
林晚木然地張開嘴，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才讓她找回了一點真實感。
“晚晚，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唐糖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甜糯，她正蹲在林晚麵前，仔細檢查著她的胳膊和腿，那雙總是笑眼彎彎的眼睛裏，此刻滿是認真。即便是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她身上似乎還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點的香氣，與車內冰冷的皮革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慰藉。
林晚搖了搖頭，她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乾澀。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裡的彈幕，在經歷了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後，終於從一片“臥槽”和“啊啊啊”的驚叫，變成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慶幸。
【樓主】：活下來了……我感覺我剛跟著晚崽一起死了一回！我的心臟現在還在嗓子眼！
【1L】：嗚嗚嗚嗚我的小小和糖糖！自己都還是灰頭土臉的，第一時間就是關心晚崽！這是什麼絕美姐妹情！
【2L】：你們看到沒，顧總把晚崽塞進車裏之後，自己站在車外，那個背影，簡直就是一座山！安全感爆棚！
【3L】：秦瑤姐姐好像受傷了，她靠在車門上，自己在那處理胳膊上的傷口，眉頭都沒皺一下！太A了！
車窗外，顧清寒那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已經變得皺巴巴，沾滿了塵土，臉上也有一道擦傷，但她整個人依舊像一桿標槍般挺立。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奇蹟般完好無損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丹鳳眼冷得像冰。
江映月走到她身邊，她似乎是所有人裡最整潔的一個，那頭利落的狼尾短髮依舊清爽，隻是白大褂的下擺沾上了一些灰。她遞給顧清寒一個軍用級的平板電腦。
“改造人樣本已回收，生物活性徹底消失，正在進行深度結構分析。”江映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鋪直敘，彷彿在彙報一次尋常的實驗結果，“方教授利用了至少三條備用撤離路線，引爆了主線路，我們的追蹤被切斷了。”
顧清寒頷首，接過平板，目光落在上麵飛速滾動的程式碼和資料上，薄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線。“繼續追查，資金流、人際網、海外賬戶，一個都不要放過。”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車內的林晚，看著窗外那兩個並肩而立、彷彿自成一個世界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緊緊挨著自己、滿眼都是擔憂的蘇小小和唐糖，還有遠處靠著車門，正用一種複雜眼神望過來的秦瑤，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齊湧了上來。
她低聲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謝謝你們……我……”
“我什麼？”
一個溫柔沉靜的聲音從車子的通訊係統裡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是遠在帝都的沈知意。螢幕上，映出她那張戴著無框眼鏡、書卷氣十足的臉。
“晚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沈知意隔著螢幕，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落在林晚身上，“麵對恐懼，你的第一反應不再是逃避，而是站在了小小和糖糖的前麵。你已經不再是當初那條隻想躺平的鹹魚了。”
她的話語像一股清泉，精準地注入林晚幾近乾涸的心田。林晚的眼眶一熱，有什麼東西在眼底翻湧。
就在這片刻的溫情中，一陣急促的剎車聲由遠及近，緊接著，一輛保姆車以一個漂移甩尾的姿態，堪堪停在了旁邊。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周曼像一顆炮彈般沖了下來。
她頭髮淩亂，臉上精緻的妝容也花了，手裏死死攥著手機，看到安然無恙的林晚，她先是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大口氣，隨即，那股熟悉的、恨鐵不成鋼的怒火“騰”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林晚！”周曼的咆哮幾乎要掀翻車頂，“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麵已經炸鍋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記者堵在公司樓下追著我問你死哪兒去了！你是不是嫌命長啊！啊？！”
她一邊吼，一邊快步衝過來，一把將林晚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那雙總是計算著KPI和熱搜的眼睛裏，此刻全是藏不住的後怕和慶幸。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
【樓主】：哈哈哈哈哈哈周扒皮來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咆哮！我竟然感到了一絲安心！
【1L】：周姐：我隻是個想讓藝人好好工作的經紀人，為什麼我要經歷科幻戰爭片現場？！
【2L】：嘴上罵得最狠，關心得最真。周姐這該死的媽粉屬性，我磕了！你們看她手機殼，還是那個財神爺！太接地氣了！
夜，深了。
地點是禦景灣一處從未對外開放的頂層公寓，安保級別堪比國家元首官邸。
林晚躺在柔軟得不像話的大床上，身上是乾淨的絲質睡衣，空氣中瀰漫著高階的香薰味道。可她卻久久無法入眠。
洗去了一身的塵埃，但那場混亂中的搏殺，那震耳欲聾的爆炸，還有方教授最後那句惡毒的詛咒，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更大的‘秩序’，在等著你……你所守護的，不過是鏡花水月！”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璀璨的星空和城市的萬家燈火，第一次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陌生和危險。
她不是什麼天選之女，隻是一個想混吃等死的社恐鹹魚。可命運，卻偏偏將她推到了這個風暴的中心。
她下意識地伸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左眼眼角下方那顆極淡的淚痣。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恐懼。
這場所謂的“畢業典禮”，遠未到謝幕的時候。
而在隔壁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空氣中隻有儀器低沉的執行聲。
顧清寒麵無表情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孤單而清冷。
江映月坐在電腦前，神情專註。忽然，她手上的動作一頓，瞳孔微微收縮。她反覆確認了幾遍螢幕上的資料，然後緩緩抬頭，看向顧清寒。
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出現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似乎想讓眼前的世界變得更清晰一些。
“顧總。”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撼，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顧清寒轉過身，看向她。
江映月將平板電腦的螢幕轉向顧清寒，上麵是一份剛剛生成的、關於“改造人”樣本的初步分析報告。
報告的末端，一行加粗的紅色字型，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入眼中。
“警告：目標DNA序列中，檢測到一種與已知人類基因擁有87%相似度，但核心鹼基對結構完全不同的……類植物鹼基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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