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之下，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的金屬旋梯。
“吱嘎——”
林晚每踩一步，那老舊的樓梯就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回蕩在死寂的黑暗裏。那股混雜著福爾馬林和濃鬱花粉的冰冷氣息，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發悶。
黑暗並沒有持續太久。
旋梯的盡頭，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超乎想像的地下實驗室。冰冷的白光從穹頂的無影燈陣列上傾瀉而下，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也照得一覽無餘。
實驗室的四壁，嵌滿了各種林晚在科幻電影裏才見過的精密儀器，無數螢幕上正閃爍著幽綠色的資料流，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沿著牆壁，排列著一排排巨大的玻璃培養皿，裏麵浸泡著各種形態詭異、扭曲的植物樣本，它們在福爾馬林溶液中靜靜地舒展著畸形的枝葉，像一場盛大而無聲的噩夢。
實驗室的正中央，一個消瘦的身影背對著她，穿著一身嚴絲合縫的白色研究服，正專註地看著麵前一塊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
“歡迎，我的‘作品’。”
那個冰冷的、經過電子處理的聲音，再次從四麵八方傳來，在這空曠的實驗室裡激起一陣迴音。
林晚的腳步停在了旋梯的最後一級。
就在那個身影開口的瞬間，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臟。那是一種絕對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審視感。和她第一次被那個該死的“橘裡橘氣社死係統”繫結時，所感受到的氣息，如出一轍。
她身體裏那個平日裏語速八百的單口相聲演員，此刻被這股冰冷的憤怒燒得連灰都不剩。
“你到底是誰？”林晚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再也聽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你想對我做什麼？”
那個身影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緩緩地，轉過了身。
一張消瘦的、斯文的中年男人的臉，映入了林晚的眼簾。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平靜而深邃，臉上甚至還掛著一抹溫和的、學者式的詭異笑容。
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林晚的瞳孔十級地震！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從喉嚨裡沖了出來：“是你？！方教授？！怎麼……怎麼可能？！”
眼前這個男人，竟然是她曾經在一次帝都大學的學術交流會上，遠遠見過一麵的，那位在生物工程學領域德高望重的權威，沈知意的導師——方教授！
【AWSL-晚晚今天作死了嗎】超話裡，粉絲們的狂歡達到了頂峰。
【樓主】：姐妹們！前線狗仔傳來訊息！晚崽進去了！她一個人走進那個廢棄溫室了！啊啊啊啊睡美人進入城堡了！劇情要開始了！
【1L】：我賭五毛，第一個衝進去的絕對是瑤女王！她肯定會一腳踹開大門，對著裏麵喊：“林晚！你敢不等老孃就先睡？！”
【2L】：不不不，我覺得是顧總。她會冷靜地分析地形，然後從天窗直接索降到晚崽身邊，動作帥得一批！然後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遊戲結束了，跟我回家。”
【3L】：小小呢？小小怎麼辦！我們小小肯定是那個哭著在外麵砍荊棘的忠犬騎士！嗚嗚嗚我光是想想就覺得好虐好好磕！
【4L】：隻有我期待胡萊那個老狐狸的鏡頭嗎？他肯定會給晚崽一個絕美的睡顏大特寫，然後配上《AveMaria》當BGM，把商業直播拍出宗教聖光的感覺！
粉絲們熱烈地討論著她們腦補的偶像劇，她們不知道，她們的“睡美人”，此刻正麵對著一個親手製造了所有噩夢的魔鬼。
方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那雙儒雅的眼睛裏，此刻卻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光芒。“是我。”他的聲音不再經過電子處理，就是他本人的聲音，溫和，平靜，卻比任何電子音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林晚，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一件絕世的藝術品，“你的適應性、你的共情能力、你那種能輕易吸引並影響他人的特質……都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浸泡著畸形植物的培養皿，語氣裏帶著一絲惋?的惋惜：“它們，都失敗了。基因崩潰、能量過載、無法形成穩定的‘共鳴場’。隻有你，隻有你成功了。”
林晚強忍著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死死地盯著他，那顆左眼角下的淚痣，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淒冷。“‘作品’？你到底想幹什麼？！”她厲聲質問，“你把那些有毒的花粉傳播出去，攻擊秦瑤，用我媽媽來威脅我……這就是你的‘研究’？！”
“不，那不是攻擊。”方教授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像是在闡述一個嚴謹的科學結論，“那隻是小範圍的壓力測試，為了驗證‘作品’的覺醒潛能。事實證明，效果很好。至於你的母親……”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她隻是一個催化劑。一個能讓你拋棄所有僥倖，直麵自己命運的，必要的催化劑。”
“你這個瘋子！”林晚終於抑製不住，嘶吼出聲。
方教授對她的憤怒不以為意。他走到那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手指在操作介麵上輕輕一點，投影的畫麵瞬間切換成了一張佈滿了密密麻麻光點的全球網路圖。
“‘混沌之序’，不過是我用來篩選素材和處理雜務的一個‘容器’罷了。”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造物主般的傲慢，“我們，不，是我，致力於‘進化’。剔除這個世界上所有脆弱、愚蠢、多愁善感的‘缺陷基因’，構建一個絕對理性、絕對高效的‘完美秩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林晚身上，那眼神狂熱得像要將她吞噬：“而你，林晚，你就是這個新秩序的‘核心’！是連線所有節點的‘女王’！現在，是時候進行你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一次——”
“‘升級’了。”
話音剛落，方教授緩緩抬起手。
他身旁的一個實驗台自動升起，一個透明的、密封的玻璃培養皿出現在他手中。
培養皿裡，沒有福爾馬林，隻有一汪清澈的營養液。而在營養液的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朵奇異的花。
那朵花隻有巴掌大小，花瓣層層疊疊，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半透明的質感，彷彿是用最純凈的月光凝結而成。它的內部，有點點幽綠色的微光，像呼吸一般，明滅不定，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妖異的美。
方教授托著那個培養皿，一步步向林晚走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扭曲的溫柔，像一個即將為自己的女兒戴上成人禮冠冕的父親。
“來吧，我的孩子。”
他將那朵花遞到林晚麵前，輕聲說。
“你是選擇，乖乖地接受它，完成你的‘升級’，成為新世界的神。”
“還是，被我，徹底地——”
“‘格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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