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是在淩晨四點被林晚從沙發上搖醒的。這位叱吒風雲的金牌經紀人，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著，職業套裝皺得像鹹菜乾，臉上精緻的妝容也花了，眼底是實打實的青黑。她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今天教主糊了嗎”的點贊頁麵上。
“周姐，喝點水。”林晚遞過去一杯溫水。
周曼接過水，灌了兩口，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她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聲音嘶啞：“網上的事暫時壓下去了，但源頭沒找到。這幫人就像陰溝裡的老鼠，打不著，還噁心人。”
網路上的風暴看似平息，但禦景灣頂層公寓的氣氛，卻比風暴中心還要凝重。
顧清寒站在巨大的全息螢幕前，螢幕上顯示的不是監控錄影，而是一張錯綜複雜、宛如蛛網的資金流向圖。無數個箭頭從海外的離岸賬戶出發，經過幾十家看似毫無關聯的皮包公司，最終匯入國內的幾個投資專案和慈善基金。每一個節點，都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陳曦站在一旁，語速平穩卻透著寒意：“顧總，我們追蹤了那些水軍賬號的資金來源，順藤摸瓜，查到了這些。對方的反追蹤能力很強，但百密一疏。這些公司，表麵上業務範圍涵蓋了科技、文化、新能源，但它們的實際控製人，都指向了幾個共同的海外信託基金。而這些基金，與我們之前掌握的‘混沌之序’外圍成員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顧清寒沒有說話，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圖。那副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資料流冰冷的光，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三分。
“他們在用這些錢，收買人心，滲透市場，為他們的‘秩序’鋪路。”
這不是簡單的網路攻擊，這是一場有預謀的、以資本為武器的經濟侵略。林晚的公關危機，隻是他們投石問路的一顆小石子。
“陳曦，”顧清寒轉過身，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裏，已經沒有了麵對晚晚時的溫情，隻剩下屬於商界女王的、淬了冰的鋒芒，“通知集團所有核心高管，十分鐘後，線上緊急會議。”
十分鐘後，盛世集團最高階別的加密會議室裡，氣氛肅殺。螢幕上，一張張在財經雜誌上呼風喚雨的臉，此刻都帶著一絲不解和凝重。
顧清寒的身影出現在主螢幕上。她依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背景就是她公寓的書房，但那股透過螢幕傳來的、不容置喙的壓迫感，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長話短說，”她的聲音清晰而冷冽，敲在每個人的心上，“螢幕上的這份名單，是集團未來三個月的‘重點關注物件’。從現在開始，動用我們所有的資源——資本、法務、媒體、人脈——不計成本，不問緣由，我要讓名單上所有的公司，在三個月內，從這個市場上徹底消失。”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有人倒吸一口冷氣。這份名單上的公司，雖然不是什麼行業巨頭，但盤根錯節，有些甚至和盛世還有著間接的合作關係。這種近乎自損八百的打法，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
“顧總，這……”一位資深副總遲疑地開口，“這麼做的風險太大了，可能會對我們自己的產業鏈造成……”
“我承擔所有後果。”顧清寒打斷了他，語氣沒有絲毫動搖，“這不是一次商業決策，這是一場清掃。我不想聽過程，我隻要結果。”
那雙丹鳳眼緩緩掃過螢幕上的每一個人，目光所及之處，再無人敢提出異議。那不是在商量，是在下達命令。
為了一隻闖入花園的“害蟲”，她不惜掀翻半個花園的土。
這場雷厲風行、近乎瘋狂的商業圍剿，很快就在市場上掀起了驚濤駭浪。而作為引爆點的顧清寒，卻在幾天後，以盛世集團總裁的身份，出席了一年一度的龍國商業領袖峰會。
她站在聚光燈下，依舊是那副清冷禁慾的模樣，麵對著台下數百位商界巨擘，她的發言稿隻有薄薄一頁。
“……市場的繁榮，建立在秩序之上。任何試圖通過非正常手段，擾亂市場秩序，汙染商業環境，甚至企圖用資本控製思想的行為，都是對所有從業者底線的挑戰。”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平靜，卻字字千鈞，“盛世集團，過去、現在、未來，都將致力於維護一個乾淨、公平的商業生態。對於那些藏在陰影裡的交易，我們不僅會拒絕，更會主動出擊，將其徹底清除。”
她說完，微微頷首，轉身走下台。沒有激昂的口號，沒有多餘的廢話。但台下，那些心裏有鬼的企業家們，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這是一封戰書。一封遞給所有“混沌之序”同路人的，公開的戰書。
這場峰會的直播片段，很快就被剪輯出來，在網路上瘋傳。AWSL超話的粉絲們，更是跟過年一樣。
【AWSL超話】
【顧總殺瘋了！這是什麼神仙發言！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顧清寒，商界定海神針#】
【樓上的，翻譯一下顧總的話就是：在座的各位，誰是垃圾，我心裏有數，給你們臉你們不要，就別怪我動手把你們掃地出門了！A爆了！】
【等等！你們不覺得這個時間點很微妙嗎？教主前腳剛被黑，顧總後腳就在峰會上說要‘清掃垃圾’、‘清除陰影裡的交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臥槽！衝冠一怒為紅顏的霸總小說照進現實了？！顧總這是在告訴全世界，誰敢動林晚，她就動誰全家？！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愛情！給我磕死！】
【以前我以為顧總是冰山，現在我懂了，她不是冰山，她是活火山。平時看著冷，一旦噴發，誰都別想活！#為你，發動一場商業戰爭#】
林晚也是在周曼的手機上看到這段視訊的。她看著螢幕裡那個冷靜、強大、光芒萬丈的顧清寒，心裏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將這些天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沖刷得一乾二淨。
她終於明白，顧清寒說的“交給我”，是怎樣的分量。
那不是一句簡單的安慰，而是一個承諾，一個用千億集團的體量和雷霆萬鈞的手段來兌現的承諾。
晚上，林晚接到了顧清寒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已經褪去了白天在峰會上的冷硬，恢復了那份獨有的、帶著一絲清冷和掌控欲的溫柔。
“網上的事，別看了。”
“嗯。”
“周曼還在你那兒？”
“嗯，睡得跟豬一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然後又恢復了平靜：“按時吃飯。過幾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掛掉電話，林晚看著窗外的夜景，心裏前所未有的安寧。她知道，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王，在麵對她時，永遠是那個會擔心她有沒有按時吃飯的“負責人”。
而此刻，禦景灣的頂層。
顧清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被霓虹燈點亮的城市。萬家燈火，在她眼中倒映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她端起一杯紅酒，輕輕晃動，深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淚痕。
陳曦的報告還放在桌上，上麵羅列著第一批被精準打擊後，資金鏈斷裂、股價暴跌的公司名單。
這隻是一個開始。
她知道，斬斷這些觸手，並不能殺死那隻藏在深海裡的巨獸。要將“混沌之序”連根拔起，還有很長、很危險的路要走。
但她不怕。
因為這一次，她不是為了某個虛無的“秩序”，也不是為了家族的榮光。
她隻是，想保護她的光。
那顆位於右眼眼角下的淚痣，在落地窗反射的燈火中，像一滴溫熱的、凝固了決心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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