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酒吧裡，光線永遠是曖昧的。爵士樂像一條慵懶的蛇，纏繞在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和尼古丁分子上。這裏沒有聲嘶力竭的搖滾，也沒有閃瞎眼的鐳射燈，隻有從吧枱後透出的、足以照亮杯中琥珀色酒液的微光。
楚雲歌就倚在吧枱最深處的角落，像一幅被時光浸潤的舊畫。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絲綢旗袍，開衩不高，卻隨著她交疊雙腿的動作，若隱若現地勾勒出一段白皙的小腿弧線。海藻般的黑色長捲髮被一根古樸的木簪鬆鬆垮垮地挽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在頰邊，平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風情。
她手裏夾著那根標誌性的細長煙桿，卻沒有點燃，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指尖轉動。那雙總像含著笑的迷離眼眸，看似失焦地望著舞池中央那個獨自搖晃的醉鬼，餘光卻將整個場子盡收眼底。
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油膩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他是個三流的私家偵探，靠扒拉些明星富豪的邊角料過活。他壓低聲音，帶著討好的笑：“雲歌姐，最近道上不太平，聽說了嗎？好像有個什麼‘會’，神神叨叨的，出手卻闊綽得很。”
楚雲歌眼皮都沒抬，隻是從鼻子裏輕輕“嗯”了一聲，語調慵懶得像是剛睡醒的貓：“哦？有多闊綽？”
“找人，找一個‘宿主’，”男人比劃著，“價碼開到這個數。道上的兄弟們都眼紅，但又覺得邪門，沒人敢接。他們還提到了什麼‘導師’，說什麼‘秩序’即將降臨，聽著跟傳銷似的。”
楚雲歌終於有了點反應，她將煙桿放到唇邊，輕輕咬住，含糊地問：“那……他們找的人，有什麼特徵嗎？”
“這就沒人知道了，神秘得很。”男人搖了搖頭，又涎著臉湊近了些，“雲歌姐，您人脈廣，要是聽到什麼風聲，可得提點小弟一二。”
“再說吧。”楚雲歌不置可否地揮了揮手，男人便識趣地退下了。
沒過多久，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坐到了吧枱前，她是一家八卦雜誌的主編，最擅長在名流圈裏捕風捉影。她點了一杯“藍色妖姬”，晃著杯子，狀似無意地抱怨：“真是見鬼了，最近圈子裏好幾個金主爸爸都跟中邪了一樣，神神叨叨地討論什麼‘混沌’，還說什麼找到了‘引路人’，投資都變得奇奇怪怪的。我手下的小記者想深挖一下，結果第二天電腦就被黑了，你說嚇不嚇人？”
楚雲歌慢悠悠地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煙圈，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好奇心，可是會殺死貓的。”
女人撇了撇嘴，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最新的奢侈品釋出會。
形形色色的客人，來了又走。他們是這座城市夜色裡的浮遊生物，帶來了各種真假難辨的碎片資訊。而楚雲歌，就是那個最耐心的漁夫，她不撒網，隻是靜靜地坐在岸邊，用幾個漫不經心的關鍵詞做餌，等著那些資訊自己漂進她的耳朵裡。
午夜過後，客人漸漸散去。楚雲歌回到吧枱後的辦公室，那裏的陳設與外麵截然不同，一張巨大的梨花木書桌，一整麵牆的書，空氣裡是淡淡的檀香。她開啟一台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加密電腦，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將今晚聽到的那些零散詞句——“宿主”、“導師”、“秩序”、“混沌”、“引路人”、“黑客”——一一輸入一個檔案。
她像一個拚圖高手，將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碎片，按照某種內在的邏輯重新排列組合。幾分鐘後，一份精鍊的情報摘要生成了。她熟練地通過一個無法被追蹤的加密渠道，將檔案傳送了出去。收件人的代號，隻有一個冰冷的字母“G”。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她那張風情萬種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她從不問顧清寒要做什麼，也不需要對方的感謝。她們之間，有一種成年人特有的默契。
就在這時，酒吧的風鈴響了。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帽簷壓得極低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渾身散發著一種與“忘憂”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他沒有去舞池，也沒有坐吧枱，而是徑直走向了楚雲歌所在的角落。
“老闆娘，”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我跟你打聽個人。一個叫林晚的主播，最近是不是沒出門？”
楚雲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像一隻被打擾了清夢的貓，透出幾分危險的光。“哦？小晚晚啊，”她輕笑一聲，煙桿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叩叩”的聲響，“她可是個大忙人，不是在直播，就是在去直播的路上。怎麼，你找她有事？”
“有人想‘見見’她。”男人言簡意賅。
“那可不巧，”楚雲歌的語調依舊慵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她前兩天才來過，說是要去南邊小島度個假，曬曬太陽。你知道的，小姑孃家家的，就喜歡這些。至於什麼時候回來，那可就說不準了。”
她說話時，眼神一直停留在男人的臉上，那笑容半真半假，讓人根本無從分辨話裡的虛實。男人沉默地與她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轉身快步離開了酒吧。
楚雲歌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拿出手機，點開了林晚的直播間。
畫麵裡，林晚正襟危坐，對著鏡頭，一本正經地背誦著剛從沈知意那裏學來的心理學名詞：“……所以說，那些喜歡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本質上是一種‘投射性認同’，他們把自身的不安和無能，投射到了外界……”
觀眾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教主今天怎麼了？突然變得這麼有文化，我有點不適應。】
【我懷疑教主被魂穿了！快把我們那個隻會喊‘啊我死了’的沙雕教主還回來！】
【這是沈教授的遠端授課成果嗎？學到了學到了，這就去懟我老闆！】
就在這時，一條溫潤的琥珀色彈幕慢悠悠地飄過。
【忘憂-雲歌：小晚晚，背書辛苦了。不過，演員光背好台詞還不夠，還得小心台下有觀眾，想跳上台給你臨時加戲哦。:)】
這條彈幕瞬間引爆了直播間。
【臥槽！雲歌老闆娘！她又來了！她帶著謎語走來了！】
【什麼意思？‘臨時加戲’？是在暗示有人要搞事嗎？】
【救命，這個直播間看得我跟看諜戰片一樣！每個人說話都藏著八百個心眼子！】
AWSL超話裡，粉絲們更是化身福爾摩斯。
《深度解析！雲歌老闆娘彈幕背後的N種可能！這波是頂級謎語人！》
【樓主：‘加戲’，指的是不是‘混沌之序’要改變計劃，有新動作了？雲歌姐是在提醒教主和我們所有人！】
【二樓：同意！而且她說的是‘跳上台’，說明敵人離得很近，可能已經滲透到教主身邊了！細思極恐！】
【三樓：你們都想多了，可能雲歌姐隻是想說，晚崽演得太假了，像個背課文的小學生（狗頭）。】
林晚看著那條彈幕，心裏猛地一凜。她知道，楚雲歌從不開玩笑。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而此刻的“忘憂”酒吧裡，楚雲歌已經關掉了直播，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城市的無邊夜色，燈火如織，像一張巨大而複雜的蛛網。
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像一曲危險又迷人的序曲。
她想起很多年前，一個已經消失在江湖裏的老朋友，在一次酒後對她說的話。
“雲歌，在這渾濁的世道裡，錢是膽，權是勢，但隻有一樣東西，能讓你永遠站在牌桌上。”
“是什麼？”
“情報。情報，就是力量。”
楚雲歌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她看著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煙霧繚繞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這場遊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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