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保護協會”的群聊,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安靜地躺在林晚的微信列表裏。裏麵的每一條訊息,都燙得她心驚肉跳。
然而,生活,或者說直播,還得繼續。
為了不讓粉絲和周曼看出異常,林晚強打精神,開啟了當晚的直播。她甚至還學著前幾天的樣子,試圖主動挑起“戰爭”,營造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小小,今天在學校有沒有好好聽課?”她捏了捏蘇小小湊過來的臉蛋,語氣刻意放得溫柔。
“映月姐,你那本《人體骨骼全鑒》看到第幾頁了?有什麼有趣的發現嗎?”她壯著膽子,朝角落裏散發著低氣壓的江映月搭話。
客廳裡的氣氛,因為她故作輕鬆的姿態,稍稍緩和了一些。蘇小小抱著她的胳膊,甜甜地彙報著今天的課程,江映月則從書裡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胸骨。”
彈幕裡一片祥和。
【教主今天狀態不錯啊!海王業務越來越熟練了!】
【AWSL!今天也是想魂穿小小的一天,被姐姐捏臉也太幸福了!】
【胸骨……不愧是江法醫,連看書都這麼硬核。】
林晚看著這些熟悉的彈幕,心裏稍微鬆了口氣。也許,那些威脅和竊聽器隻是個開始,對方還需要時間……
“嗡——”
手機在沙發墊下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不是群訊息,也不是任何已知聯絡人。林晚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螢幕上跳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資訊,預覽裡隻有短短一行字。
“林晚,你以為你真的自由了嗎?”
沒有署名,沒有表情,隻有一個冰冷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問句。
林晚的脊背瞬間竄上一股寒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她握著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知道是誰。
還沒等她從這突如其來的驚駭中回過神,直播間的彈幕區,異變陡生。
一條彈幕,沒有任何粉絲等級,沒有炫彩的顏色,隻是最普通的黑色宋體字,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劃破了所有歡樂的氣氛,突兀地懸停在了螢幕中央。
【匿名使用者:宿主,你忘了你的使命了嗎?回歸秩序,你將獲得永恆的安寧。】
“宿主”、“秩序”。
這兩個詞像兩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紮進林晚的神經裡。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被無數問號淹沒。
【???宿主?什麼鬼?新來的中二病?】
【這台詞好熟悉……感覺像某些係統文的開場白?】
【房管呢!快把這個發廣告的踢出去!】
林晚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緊緊抿著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那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比任何一次社死任務來臨前都更加強烈。這不是係統的冰冷機械音,這背後,是一個活生生的、帶著明確意圖的“人”。
幾乎是同時,幾條顏色各異的彈幕帶著怒火,衝散了那些問號。
【帝都秦少:陳曦,查這個ID。】
【瑤瑤女王:嗬,藏頭露尾的鼠輩,滾出來!】
【是唐糖呀:不許欺負姐姐!(??ˇ?ˇ??)】
【忘憂-雲歌:哦?正主終於捨得下場了?這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周曼的團隊反應極快,那條黑色彈幕瞬間被刪除。可下一秒,另一條內容變本加厲地再次出現,依舊是那個匿名ID。
【匿名使用者:看來你忘了。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比如,在顧清寒的生日宴上,你是怎麼結結巴巴地喊出那句‘你是我菜園裏最甜的那顆菜’的?那副臉紅到耳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真是……有趣的素材。】
這一刻,林晚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那段記憶,是她最狼狽、最社死的瞬間之一,是她以為隻有自己和係統才知道的、被鎖在黑歷史資料庫裡的絕密檔案!
對方不僅知道,還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戲謔的口吻,將她的窘迫公之於眾。
這已經不是示威了,這是羞辱。
【臥槽!資訊量巨大!菜園裏最甜的菜?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這個匿名使用者到底是誰?他怎麼會知道晚崽和顧總的私下互動?是私生飯嗎?太可怕了!】
【不對勁!這根本不是私生飯的口氣,這更像是……一個掌控者在警告不聽話的棋子!】
AWSL超話裡,粉絲們也徹底炸了鍋,各種分析貼瞬間刷屏,恐慌和憤怒的情緒迅速蔓延。
那個匿名彈幕彷彿很滿意這種效果,它沒有理會顧清寒和秦瑤的警告,而是繼續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調,對林晚發出邀請,或者說,是最後的通牒。
【匿名使用者:回來吧,林晚。回到屬於你的軌道上。那些人給你的,不過是短暫的庇護和虛假的溫情。隻有‘秩序’,才能賦予你真正的價值和意義。不要逼我,用更激烈的方式,讓你‘清醒’過來。】
公寓客廳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小小臉上的甜美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緊緊地抱著林晚的胳膊,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裏滿是警惕和冰冷,像一頭護崽的母獸。
一直沉默的江映月放下了手裏的書,她那雙握解剖刀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眼神銳利地鎖定在螢幕上,彷彿要透過網路,將那個匿名的存在進行活體解剖。
所有人都看著林晚,等著她的反應。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那個匿名“導師”的逼迫下,林晚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她那張蒼白的臉上,已經看不到絲毫的慌亂和恐懼。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此刻褪去了所有的迷茫和無助,隻剩下一片被逼到絕境後的、冰冷的清明。左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燈光下,彷彿一滴凝固的、倔強的眼淚。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堅定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會回歸。”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無法完全消除的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像砸在冰麵上的石頭,擲地有聲。
“我的生活,不管它是好是壞,是社死還是平靜,都由我自己決定。”
說完,她伸出手,直接關閉了直播。
整個世界,瞬間清靜了。
客廳裡,隻有她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手機螢幕上,那個被強製中斷的直播間已經黑掉,但在黑屏前的最後一秒,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那條匿名的彈幕,在林晚說完話後,停頓了幾秒。
然後,它沒有再發任何文字,隻是緩緩地刷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由簡單字元組成的表情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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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冰冷的、帶著笑意的、彷彿在說“遊戲開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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