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歌那句“混沌之序”和那個看戲的表情包，像兩根釘子，深深紮進了林晚的腦海裡。
她一晚上沒睡好，夢裏全是楚雲歌穿著旗袍，用那根細長的煙桿指點江山，而顧清寒、秦瑤、江映月她們，則圍著自己打一場光怪陸離的麻將，沈知意教授在旁邊拿著小本本，溫柔地記錄著牌局，標題是《論社恐個體在強社交壓力下的行為異變與博弈策略》。
醒來後，林晚頂著兩個黑眼圈，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蒼白又帶著點宿命感的臉，忽然產生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頓悟。
怕什麼？
之前被係統裹挾，被一群大佬圍觀，人生已經是一場大型社死直播了，現在係統沒了，再多一個拿著劇本的導演，似乎……也沒什麼區別。
甚至，有點刺激。
晚上八點，直播準時開啟。
蘇小小像往常一樣掛在她胳膊上，警惕地掃視著螢幕，隨時準備扞衛“二人世界”的主權。江映月坐在單人沙發裡，手裏拿著一本《人體骨骼全鑒》，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學術氣場。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除了林晚。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緊張地搓手，也沒有眼神飄忽。
她對著鏡頭，居然露出了一個雖然僵硬但完整的微笑，聲音也比以往清晰了許多：“大家……晚上好。”
彈幕愣了一下，隨即炸開。
【？？？我沒看錯吧？教主今天居然沒有結巴！她還笑了！】
【不對勁，很不對勁！這平靜的背後一定有妖！我彷彿看到了暴風雨前的寧靜！】
【隻有我注意到嗎？晚崽的耳朵還是紅得像要滴血，但她的眼神……居然有了一絲從容赴死的淡定？】
林晚看著彈幕，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她醞釀了一天的“進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故作苦惱地皺了皺眉，然後抬眼，目光精準地彷彿能穿透螢幕，鎖定某個ID。
“那個……”她頓了頓，用一種笨拙的、模仿下屬請示工作的語氣，“顧總，您看我下次直播，穿什麼風格的衣服比較符合……企業形象？”
話音剛落，一條金光閃閃的彈幕霸道地劃過螢幕。
【帝都秦少：我司不乾涉員工下班後的私人審美。不過，陳曦明天會送一份當季高定目錄給你。】
彈幕瞬間瘋了！
【來了來了！熟悉的霸總文學！但這次是晚崽主動的！】
【臥槽！晚崽學會了！她學會主動打直球了！這是什麼史詩級的進化！】
【我宣佈，林晚已經從被動捱打，進化到了主動求打的階段！】
還沒等觀眾們從震驚中回過神，林晚又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說起來，最近好像沒什麼好看的電影……瑤瑤老師，你最近有新戲要上嗎？粉絲們都很期待呢。”
她特意用了“老師”這個稱呼，帶著點尊敬，又帶著點疏遠，拿捏得剛剛好。
鮮紅色的彈幕帶著一絲傲慢，幾乎是秒回。
【瑤瑤女王：嗬，我的行程需要向你彙報？自己不會去超話看？】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誰都看得出那股子被點名後的暗爽。
蘇小小感覺到了危機，她用力地晃了晃林晚的胳膊，把小腦袋湊到她臉頰邊，委屈地嘟囔：“姐姐，你為什麼不問我？我今天新買的草莓味棒棒糖好不好吃？”
林晚彷彿才注意到她，轉過頭，對著蘇小小露出了一個縱容又寵溺的、甜度超標的笑容，甚至伸手捏了捏她膠原蛋白滿滿的臉頰：“好吃，我們小小的棒棒糖最好吃了。”
這一笑，直接點燃了整個直播間的火藥桶。
【帝都秦少：……】
【瑤瑤女王：幼稚。】
【是唐糖呀：姐姐！我給你做的草莓慕斯更好吃！冰箱裏還有！(??ˇ?ˇ??)】
【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什麼！一碗水端平？不！教主這是直接把碗給砸了，然後用碎片劃拉出了一個太平洋！她要當海王！】
【修羅場經典復刻，但這次的導演是林晚本人！太刺激了！】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粉絲開始提問：“晚崽，你這是學壞了嗎？怎麼感覺茶裡茶氣的？”
林晚看到這條彈幕，非但沒有慌張，反而清了清嗓子，學著秦瑤的樣子，微微抬起下巴，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飄飄的、毫無殺傷力但韻味十足的：“嗬。”
緊接著，她又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壓低聲音，用一種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這個問題，超出了我的回答許可權。”
整個直播間，死寂了三秒。
隨即，爆笑的彈幕淹沒了整個螢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她在模仿！她在模仿瑤女王和顧總！】
【學到了精髓！又傲嬌又霸道！我今天就是晚崽的毒唯！誰也別想搶！】
【教主瘋了！徹底瘋了！但瘋得好可愛！AWSL！】
客廳的角落裏，一直埋頭看書的江映月，第一次抬起了頭。她看著螢幕裡那個笨拙地扮演著別人的林晚，那雙清冷的眸子裏，閃著彷彿在觀察什麼有趣生物標本的光。
而在另一邊，周曼正拿著平板，看著直播間裏節節攀升的人氣和打賞金額，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她一邊捂著胸口，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嘴裏罵著“這個小兔崽子，膽子肥了！無法無天了！”，一邊又忍不住，嘴角瘋狂上揚。
她開啟公司的內部工作群，找到林晚直播的宣傳連結，默默地點了一個贊。
直播在一片“海王教主登基”的狂歡中結束。
林晚癱在沙發上，感覺身體被掏空，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她看著滿屏的“AWSL”和“恭迎海王歸位”，第一次沒有感到社死，反而有一種……掌控了局麵的詭異快感。
夜深了，蘇小小已經睡下，江映月也回了房。
林晚拿出了一本很久沒動過的日記本，藉著落地燈昏黃的光，在上麵寫下了一行字。
“我發現，社恐的最高境界，不是克服，而是……享受被圍觀。”
她合上本子，聽著窗外城市的喧囂，嘴角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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