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晚站在“光影之隙”咖啡館門口，感覺自己不是來赴約的，是來奔喪的——奔她自己那即將逝去的學術尊嚴。
她身上還是那件萬年不變的寬鬆T恤，隻不過為了顯得“鄭重”一點，她特意挑了件沒起球的。褲子依舊是運動褲，腳上蹬著一雙快要被踩平後跟的帆布鞋。這身打扮讓她跟咖啡館那極簡到性冷淡風格的門臉格格不入，像是一盤精緻法餐裡掉進了一瓣生大蒜。
“來都來了……”林晚深吸一口氣，與其被公開處刑畢業論文，不如在這裏被當眾處刑社交能力。兩害相權取其輕，她懂。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陣混合著咖啡苦香的冷氣撲麵而來。店裏客人稀稀拉拉，安靜得能聽見磨豆機在吧枱後低沉的嗡鳴。整個空間以黑白灰為主色調，線條筆直，傢具稜角分明，牆上掛著幾幅看不懂的現代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階感。
角落的卡座裡，一個身影朝她揮了揮手。
蘇小小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馬海毛毛衣，毛茸茸的質感讓她看起來像一隻剛出窩的小兔子。她沒化妝，素麵朝天的臉蛋上膠原蛋白飽滿得快要溢位來，妹妹頭乖巧地垂在耳邊，顯得年紀更小了。
看到林晚，她立刻站起來，臉上綻開那標誌性的、帶著兩個甜美梨渦的笑容，幾步跑過來，極其自然地挽住了林晚的胳膊，將她往座位上帶。
“學姐你來啦！我等你好久了哦。”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像。
林晚渾身僵硬，被她半拖半拽地按在座位上，感覺自己像是被蜘蛛網黏住的蛾子，動彈不得。
“我、我……”她又開始結巴。
“我幫你點好了，這裏的招牌手沖，還有提拉米蘇，超好吃的！”蘇小小眨著那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把選單推到一邊，雙手托腮，興緻勃勃地看著林晚，“學姐，你昨天在台上真的好帥啊，雖然跑調了，但感覺特別真。”
林晚乾笑兩聲，真？那是快要社死的垂死掙紮。
服務生很快端上了咖啡和甜點。蘇小小拿起小勺，挖了一大塊提拉米蘇，很自然地遞到林晚嘴邊：“學姐，嘗嘗看嘛。”
林晚嚇得往後一縮，差點從沙發上彈出去。“不、不用，我自己來！”
蘇小小也不介意，自己把那勺提拉米蘇吃了，滿足地眯起眼，然後像聊家常一樣，視線落在了牆上那幅最大的抽象畫上——正是她短訊裡發給林晚的那一幅。
“學姐，你覺得這幅畫怎麼樣？”她問。
林晚哪懂什麼藝術，她隻覺得那畫看得她眼暈，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盤。她含糊道：“挺、挺特別的。”
“是吧，”蘇小小笑了笑，眼神裡卻閃過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深意，“這幅畫叫《禁錮的慾望》，是新生代畫家K的作品。他從不公開展覽，所有作品都隻在小範圍的私人拍賣會上流通。據說買下這幅畫的人，是因為覺得它精準地描繪了一種被理性死死壓抑住，卻又在畫布的撕裂感中瘋狂叫囂的矛盾情感。”
林晚拿著咖啡杯的手頓住了。
這些話……太專業了，專業到不像一個十九歲的音樂係學生能隨口說出來的。更重要的是，“新生代畫家K”、“私人拍賣會”、“理性壓抑與瘋狂叫囂”……這些片語像一把把鑰匙，在林晚的記憶深處，開啟了一扇塵封的門。她隱約記得，周曼給她科普盛世集團那位神秘總裁時，好像提過一嘴，說那位冰山總裁是畫家K的狂熱粉絲，幾乎壟斷了他所有的作品。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躥上天靈蓋。
就在這時——
【叮咚！】
腦海裡的機械音比外麵的冷氣還凍人。
【任務目標鎖定雷達提示：關鍵人物“顧清寒”已進入偵測範圍。請宿主做好準備。】
林晚的心臟猛地一抽，差點把咖啡捏碎。
顧清寒？！她怎麼會在這裏？！
林晚的眼神開始不受控製地在咖啡館裏亂瞟，像一台裝了劣質馬達的雷達。她的社恐雷達和係統雷達雙重報警，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得快要滴血，和她蒼白的臉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最終，她的視線定格在了咖啡館最深處，一個被巨大綠植半遮半掩的角落。
那裏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戴著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和黑色的口罩，隻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頜線和緊抿的薄唇。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麵前的咖啡一口未動，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冰雕。但林晚的視線卻死死地黏在了她臉上——那副金絲邊眼鏡的鏡腿，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是顧清寒！絕對是她！
她正低著頭，似乎在看手機。林晚視力極好，她甚至能看到，顧清寒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她和蘇小小在星耀直播後台那張“親密無間”的偷拍照！
林晚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完了，芭比Q了。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更要命的是，係統的任務！【確保約會過程被“顧清寒”或“秦瑤”中的至少一人目擊】。
這他媽不是目擊，這是現場行刑啊！
林晚的內心在土撥鼠尖叫：【殺了我！現在！立刻！馬上！我選擇和我的畢業論文同歸於盡！】
但求生的本能，和對學術生涯恥辱柱的恐懼，終究還是壓倒了一切。
幹了！
林晚的眼神瞬間變了，那是一種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她看著麵前笑得天真無邪的蘇小小，又看了一眼自己麵前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咖啡。
一個大膽又缺德的計劃在她腦中光速成型。
“哎呀！”
林晚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手一“抖”，整杯滾燙的咖啡不偏不倚，全都潑在了蘇小小那件米白色的毛衣上！
深褐色的咖啡液迅速在柔軟的馬海毛上暈開，形成了一大片醜陋的汙漬。
“對、對不起！學妹！我不是故意的！”林晚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臉上寫滿了“慌張”和“愧疚”，動作卻快得驚人。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紙巾，也顧不上燙，直接就往蘇小小胸前的汙漬上按去。
“我、我幫你擦擦！”
她的動作笨拙又急切，與其說是在擦，不如說是在胡亂地揉。隔著薄薄的毛衣，那親密到過分的接觸讓蘇小小的身體瞬間僵住。
而這一幕，也完完整整地落入了角落裏那雙冰冷的眼眸中。
顧清寒捏著手機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節泛白。她看著那個笨手笨腳的林晚，正用一種近乎狎昵的姿態，觸碰著另一個女孩的身體。那慌亂的表情，在她眼裏，全都成了欲蓋彌彰的藉口。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咖啡館裏突兀地響起。
顧清寒手中的白瓷咖啡杯，竟被她生生捏碎了。鋒利的碎片深深嵌入她的掌心，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白皙的麵板。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然後，她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咖啡館。那背影，裹挾著能將空氣都凍結的寒氣。
【叮咚！】
【任務“甜蜜的危機”完成度95%！檢測到關鍵目標情緒劇烈波動，引發強烈醋意，判定為“修羅場引爆”式完成！獎勵翻倍！】
【獲得：社交聲望 1000，社死豁免卡碎片x2。】
【好感度變動：顧清寒-50（醋意滔天），蘇小小 30（佔有欲高漲）。】
林晚腦子裏聽著係統的播報，手上還維持著那個尷尬的擦拭動作，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輕輕阻止了她的動作。
“學姐，沒關係啦，一件衣服而已。”
蘇小小的聲音依舊甜美，但林晚抬頭看去時，卻發現她根本沒看自己胸前的汙漬，而是正饒有興味地望著顧清寒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微笑，那笑容裡，有算計，有得意，還有一絲……勝利者的姿態。
隨即，她轉回頭，重新變回那副天真無辜的模樣，濕漉漉的眼睛注視著林晚，輕聲說道：
“學姐，你的手好冰哦，是不是很緊張啊？”
林晚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了。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她知道了……蘇小小從一開始就知道顧清寒在這裏！
這家咖啡館，這幅畫，這場約會，甚至自己剛剛那個笨拙的“意外”，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在這個小學妹的算計之中！
她根本不是什麼天真爛漫的小奶狗，她是一隻披著兔子皮的狼，精心佈置好了陷阱，而自己，就是那個被她推出去，用來精準地、狠狠地刺痛顧清寒的，那枚最蠢、最可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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