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覺得自己快要被淹死了。
不是被口水淹死，也不是被醋意淹死，而是被各種味道。
左手邊，江映月開啟了公寓所有的窗戶，試圖用凜冽的晚風驅散空氣中甜到發膩的糖分。
她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寫滿了對“高糖環境易滋生微生物”的無聲控訴。
右手邊，蘇小小氣鼓鼓地抱著一個印著林晚Q版頭像的抱枕，警惕地瞪著茶幾上那些被唐糖留下的、包裝精美的“甜蜜炸彈”，彷彿它們下一秒就會長腿跑過來，搶走她的姐姐。
整個客廳，瀰漫著奶油的甜香、消毒水的清冽和少女的奶香，三種氣味激烈交鋒，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林晚夾在中間，感覺自己的嗅覺神經正在經歷一場浩劫。
更可怕的是，冰箱已經被唐糖的愛心甜點塞滿了，美其名曰“投喂計劃”，副標題是“把姐姐養得白白胖胖纔可愛哦”。
林晚看著唐糖發來的微信，想起她那甜美又帶著一絲詭異認真的笑，尾椎骨又開始竄涼氣。
這哪裏是渡劫，這分明是要命。
晚上八點，在粉絲們“千呼萬喚”中，直播再次開啟。
林晚頂著兩個黑眼圈，對著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剛想開口說句“晚上好”，直播間後台突然彈出了一個連麥請求。
申請人ID：沈知意。
林晚的瞳孔地震了。
沈知意？那個在係統任務列表裏，和顧清寒、秦瑤她們並列的女人？她的……大學選修課教授？！
一個教《社會心理學》的教授，來看她的沙雕直播？這比恐怖片還驚悚。
彈幕也瞬間發現了這個華點。
【臥槽！沈知意？是不是我想的那個京華大學的沈知意教授？！那個公開課視訊在網上幾千萬播放量的大神？】
【不可能吧！次元壁破了啊！晚崽到底是什麼神仙人脈？】
【接啊！快接啊！我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本人！】
在百萬觀眾的催促下，林晚手一抖，點了“同意”。
下一秒，直播畫麵被一分為二。右邊，出現了一張溫婉知性的臉。
女人約莫三十齣頭的年紀，戴著一副細邊眼鏡，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美的脖頸。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米色針織衫，背景是整牆的書櫃。她沒有化妝，但燈光下，麵板細膩，氣質沉靜如水。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就彷彿將直播間裏所有的喧囂和浮躁，都滌盪乾淨了。
“林晚同學，好久不見。”沈知意微笑著開口，聲音溫潤悅耳，像春風拂過湖麵。
林晚緊張得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耳根瞬間紅得滴血。“沈、沈教授好……”
客廳裡的蘇小小也愣住了，她感受到了和秦瑤、唐糖等人完全不同的壓迫感。那是一種來自知識和閱歷的、無形的降維打擊。
“不必緊張，”沈知意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螢幕，落在林晚身上，“我隻是看到你的直播，覺得很有趣，想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和你聊聊天。”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啊啊啊啊是沈教授本人！我上過她的課！她真人比視訊裡還有氣質！嗚嗚嗚我的女神！】
【這是什麼神仙聯動！學閥和頂流網紅？我今天磕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你們看晚崽那個樣子，像不像上課被老師突然點名回答問題的我本人？】
沈知意扶了扶眼鏡，溫和地繼續道：“我看了你最近的一些片段，很有意思。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看，你現在所經歷的，是一種非常典型的‘聚光燈效應’和‘印象管理’的博弈過程。你似乎在極力避免成為焦點，但結果卻總是將自己推向了風暴中心。”
她頓了頓，丟擲了一個問題：“林晚同學，你認為你的‘社恐’，是源於內在的自我認知偏差，還是對外界刺激的過度應激反饋呢？”
林晚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宕機。
什、什麼玩意兒？自我認知？應激反饋？
這跟直接問她“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有什麼區別！
她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無助地眨著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像一隻被扔進高等數學課堂的小鹿。
直播間裏，觀眾們也看傻了。
【？？？我是誰？我在哪？我是在看直播還是在聽博士論文答辯？】
【救命！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殺人不見血啊！顧總和瑤女王還在砸錢示威，人家教授直接開始學術解剖了！】
【我宣佈，這是最高階的修羅場！智性戀的天堂！晚崽，危！】
沙發上，一直沉默的江映月，第一次抬起了頭。她看著螢幕裡的沈知意，那雙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棋逢對手般的、極淡的亮光。
這時，有膽大的粉絲在彈幕提問：“沈教授，請問您和晚晚是什麼關係呀？”
這個問題，瞬間讓公屏上潛水的幾位大佬都冒了頭。
【帝都秦少：？】
【瑤瑤女王：嗬。】
【是唐糖呀：(??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神秘教授的回答。
沈知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她看著鏡頭，目光卻彷彿穿過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個侷促不安的女孩身上。
“關係嗎？”她沉吟片刻，用一種溫和而又不容置喙的語氣，緩緩說道：“如果一定要定義的話，我算是林晚同學的……人生導師吧。”
人生導師！
這四個字一出，整個直播間都炸了。
【臥槽！人生導師！這個段位太高了！直接大氣層了！】
【顧總：她是我的人。秦瑤：她是我的人。蘇小小：姐姐是小小的。江映月：她是我的研究樣本。唐糖：她是我要做成的蛋糕。沈教授：你們都別爭了，我是她導師。】
【格局！殺瘋了！這已經不是爭風吃醋了，這是直接想掌控靈魂啊！】
林晚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她覺得沈知意不是在回答問題，而是在用最溫柔的語氣，在她身上貼上了一個“歸我所有”的、無形的標籤。
沈知意彷彿沒看到彈幕的瘋狂，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繼續對林晚說：“對了，林晚同學，看你最近情緒波動比較大，我推薦你幾本書吧。《被討厭的勇氣》、《烏合之眾》，還有福柯的《規訓與懲罰》。有空可以看看，或許對你理解自己和周圍的世界，會有一些新的啟發。”
她推薦的每一本書，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析著林晚當下的困境。
連麥快要結束時，沈知意最後看了一眼林晚，那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深潭，卻又帶著一絲探究的、不易察覺的玩味。
“林晚同學，別怕。”她輕聲說，“你的‘進化’很有趣，我很期待……你接下來的‘研究成果’。”
說完，她微笑著切斷了連麥。
直播間裏還沉浸在巨大的資訊量中無法自拔，而林晚卻渾身冰冷。
進化？研究成果？
這些詞語從沈知意那溫潤的唇中吐出，卻讓林晚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被看透的恐懼和無力。
在顧清寒麵前，她是需要負責的笨蛋；在秦瑤麵前，她是需要被佔有的笨蛋；在江映月麵前，她是需要被觀察的笨蛋。
可在沈知意麵前，她感覺自己的一切掙紮、所有社死的瞬間、每一次絕境逢生，都隻是一個有趣的課題，一個被放在顯微鏡下，供人饒有興緻地觀察、記錄、分析的……實驗樣本。
她不是一個可以被資料分析的商品，但她好像，變成了一個可以被學術研究的現象。
直播結束後，林晚癱在沙發上，看著沈知意通過微信好友申請後，發來的那個書單連結，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束手無策。
她總覺得，沈知意就像一個最高明、最耐心的獵手，佈下了一個溫柔的、由知識和智慧編織而成的陷阱。
而她，就是那個被溫柔注視著，一步步走向網中央，卻懵然不覺的獵物。
這種被掌控的感覺，比係統釋出的任何一個社死任務，都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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