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係統提示音的清晨,安靜得讓人有些不適應。
林晚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華麗卻冰冷的水晶燈,腦子裏空空蕩蕩。就像一台被拔掉網線的電腦,世界瞬間從高清變成了馬賽克,隻剩下最基礎的開機程式。
她的人生,好像一部被劇透了結局,卻又被告知還有隱藏續集的爛片。而現在,導演、編劇、場務,連那個在耳邊叨逼叨的畫外音都撤了,隻留下她一個主演,站在空曠的舞台上,不知所措。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枕頭上還殘留著顧清寒身上那股清冷的雪鬆香氣,像冬日裏唯一的暖陽,真實得讓她想哭。
係統的好感度麵板消失了。那些曾經讓她心驚膽戰、又讓她作為依仗的冰冷數字,徹底化為虛無。可奇怪的是,她發現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在意那些數字背後的人。
客廳裡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林晚趿拉著拖鞋走出去,看到顧清寒正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側臉,線條似乎也柔和了許多。
聽到動靜,顧清寒抬起頭,那雙清冷的丹鳳眼望過來,看到是她,眼底的銳利瞬間融化成一汪暖泉。“醒了?廚房有溫好的牛奶。”
林晚“嗯”了一聲,腳步卻沒動。她就那麼站著,像個傻子一樣看著顧清寒。
沒有了係統雷達的心跳和耳鳴,她該如何判斷這個人此刻的情緒?她是真的關心自己,還是出於一種照顧“合作夥伴”的習慣?
顧清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筆記本上停頓了一下,金絲邊眼鏡下的目光帶著詢問。
林晚心裏一慌,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她快步走過去,指著螢幕上的圖表,沒話找話:“這……這是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她試圖表現出一種“我很能幹”的假象,結果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朝前撲去,手裏的牛奶杯“哐當”一聲砸在地毯上,白色的液體迅速洇開,像一朵醜陋的雲。
完蛋。
林晚的社恐DNA瞬間啟動,她恨不得當場去世。在顧清寒麵前犯這種低階錯誤,比讓她去直播跳鋼管舞還難受。
顧清寒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她沒有皺眉,沒有不耐煩,隻是靜靜合上電腦,起身將僵在原地的林晚拉到一旁,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和縱容:“你啊……站著別動,我去拿毛巾。”
那口氣,像是在說一個怎麼也學不會走路的傻孩子。
林晚獃獃地看著顧清寒蹲下身,用毛巾仔細擦拭地毯上的奶漬。她的動作很專註,黑色的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林晚能看到她右眼角下那顆極淡的淚痣,在晨光下,像一顆溫柔的星。
一股熱流湧上林晚的鼻腔。她忽然覺得,有沒有那個該死的好感度麵板,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這時,門鈴響了。陳曦提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子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抱著巨大玩偶熊、笑得一臉燦爛的蘇小小。
“姐姐!”蘇小小像隻小炮彈一樣衝過來,直接掛在了林晚身上,小臉在她的頸窩裏蹭來蹭去,嘴裏含著的棒棒糖散發出甜膩的草莓味,“我看到新聞啦!你和顧總去醫院了!你沒被那個壞女人欺負吧?”
陳曦則將蛋糕盒子遞給顧清寒,言簡意賅:“秦小姐送來的,說是給林小姐壓驚。”
顧清寒開啟盒子,裏麵是林晚最喜歡的那家店的栗子慕斯,上麵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再敢一聲不吭跑去冒險,腿給你打斷!
典型的秦瑤式關心。
林晚被蘇小小纏著,看著顧清寒無奈地處理著蛋糕,心裏那片茫然的荒原,彷彿一夜之間,悄悄長出了幾棵歪歪扭扭卻生機勃勃的小樹。
她怕這些情感隻是係統留下的“慣性”。是程式設定好的、圍繞著“宿主”的NPC行為邏輯。
於是,她鼓起勇氣,撥通了那個備註為“傲嬌女王貓”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秦瑤帶著起床氣的、慵懶又暴躁的聲音:“幹嘛!一大早的,擾人清夢,想死嗎?”
林晚攥緊了手機,緊張得手心冒汗,她笨拙地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瑤瑤姐……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很丟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看吧,果然……
就在她準備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聽筒裡猛地爆發出秦瑤炸毛的聲音:“廢話!你當然丟人!又慫又笨,社恐得像個沒進化完全的原始人!天天上些亂七八糟的熱搜!我帶你出去都嫌掉價!”
林晚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但是!”秦瑤的聲音拔得更高,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她左手腕上那串紅繩小鈴鐺因為她激動的動作,在電話那頭髮出清脆又淩亂的響聲,“那又怎麼樣?你是我的人!除了我,誰敢說你半句不好?林晚我告訴你,別問這種蠢得要死的白癡問題!掛了!”
“嘟……嘟……嘟……”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林晚卻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懷裏的蘇小小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她抬起頭,那雙小鹿般濕漉漉的眼睛裏滿是擔憂:“姐姐,你怎麼哭了?是不是秦瑤那個壞女人又罵你了?我幫你罵回去!”
林晚搖了搖頭,感受著懷裏真實的、溫暖的重量,她用力回抱住這個小丫頭,輕聲說:“沒有,我就是……有點高興。”
這份依賴,這份維護,是那麼的真實,真實到讓她心安。
當晚,林晚又一次失眠了。K的話,晚晚充滿恐懼的臉,還有那些突如其來的、真實的善意,在她腦子裏攪成一鍋粥。
她煩躁地在床上翻來覆去,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微信。
發件人是“高冷月神”。
【江映月:睡不著?】
林晚愣了一下,回了一個問號。
【江映月:看你超話。】
林晚這才點開AWSL超話,發現粉絲們又因為幾張新的路透圖瘋了。
【新角度!新角度!姐妹們快看這張安全通道的絕美神圖!這氛圍感!這體型差!顧總把教主整個護在懷裏的樣子,簡直男友力爆棚啊啊啊!】
【我宣佈,‘清晚’CP就是最**的!什麼白月光,什麼惡毒女配,在我們霸氣護妻的顧總麵前,都是浮雲!】
【樓上的別光磕糖!你們沒發現教主從安全通道出來後,眼睛紅紅的嗎?我家小可憐肯定是被嚇到了!心疼死我了!一定是顧總那個‘玩伴’太凶了!】
【隻有我注意到教主在看手機嗎?那個表情,震驚、茫然、憤怒、還有一絲釋然……我怎麼感覺像是收到了前認求複合的短訊?(狗頭)】
【放屁!教主的前任隻有我!不過說真的,教主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感覺黑眼圈都出來了,天天失眠的樣子。】
原來,她連失眠都弄得人盡皆知了。
叮咚。
門鈴響了。
林晚疑惑地走去開門,門口站著的,竟然是江映月。她依舊是一身深色係的休閑服,一頭利落的狼尾短髮,眼神清冷,手裏卻提著一杯溫牛奶。
“喝了。”她把牛奶塞到林晚手裏,言簡意賅。
“你……怎麼來了?”林晚捧著溫熱的杯子,有些不知所措。
江映月那雙能握解剖刀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指了指旁邊,“我住隔壁。你動靜太大。”
林晚:“……”她翻個身有那麼大動靜嗎?
江映月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嘴角似乎上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漠的表情,補充了一句:“睡不著就喝,安神。”
說完,她便轉身,隻留給林晚一個清瘦又可靠的背影。
林晚捧著那杯牛奶,站在門口,良久。
她回到房間,沒有喝那杯牛奶,而是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嶄新的、封麵是卡通小熊的日記本。這是顧清寒不知道什麼時候給她買的。
她翻開第一頁,握著筆,在燈下,一筆一劃地寫道:
“係統消失了。”
“但我發現,她們的愛,比我想像的,更真實。”
寫完,她合上日記本,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她左眼眼角下方那顆極淡的淚痣上,那滴彷彿永遠凝固的淚,在這一刻,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溫暖而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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