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側幕,那塊厚重的黑色幕布像是地獄的入口。
林晚就站在這入口前,感覺自己身上的血液都涼透了,一寸寸凝結成冰。聚光燈從舞台的縫隙裡漏出來,像一把把燒紅的探針,紮得她麵板生疼。她今天穿的那件印著小貓的白色T恤,此刻感覺薄得像一層窗戶紙,根本擋不住台下成百上千道視線。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不是“砰砰”,而是“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重鎚砸著一麵破鼓,每一下都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不遠處,喬櫻正挽著她那個同樣精明幹練的經紀人,壓低聲音說著什麼。雖然聽不清,但喬櫻臉上那種誌在必得、彷彿已經提前開香檳慶祝的得意表情,比任何惡毒的語言都更刺眼。她時不時朝林晚這邊瞟一眼,眼神裡的輕蔑和憐憫,就像在看一隻已經被剝了皮、馬上就要下鍋的兔子。
林晚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可就在這時,她腦子裏那個冰冷的電子音,開始了最後的催命符。
【警告!任務倒計時10秒!】
【9!】
【8!】
隨著倒計時的數字一個個蹦出來,一個無比清晰的畫麵,像病毒一樣侵入了林晚的腦海。
那是在她塵封的記憶深處,最想用混凝土封死的一段。高二的某個午後,教室後排的監控攝像頭,畫素不高,卻該死的清晰。畫麵裡的她,戴著一副能反光的鋼絲牙套,一臉青春期的油光和痘痘,正趁著老師轉身板書的間隙,用小拇指……專註而投入地……解決著自己鼻腔裡的異物。那嫻熟的姿態,那忘我的神情,最後以一個瀟灑的彈指動作收尾。
【任務失敗,該監控錄影將被製作成高清修復GIF,配合《好運來》BGM,在星耀直播平台首頁置頂輪播24小時……】
“不——!”
林晚在心裏發出了一聲土撥鼠的垂死尖叫。
去他媽的社死!去他媽的職業生涯報廢!跟這個比起來,那些都算個屁!
那一瞬間,名為“理智”的弦,不是斷了,是直接被炸成了粉末。
主持人剛剛報完下一個出場選手的名字:“下麵,有請我們的話題選手,林晚——!”
“轟”的一聲,林晚感覺自己大腦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她猛地沖了出去,像一顆被點燃引信的炮彈,撞開了厚重的幕布,衝上了那個能把人烤熟的舞台。
全場的燈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刺眼,炫目。
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評委席上蘇小小那張帶著玩味笑容的臉,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林晚沒有走向舞台中央的立麥,那玩意兒現在對她來說跟斷頭台沒區別。她的視線在舞台上瘋狂掃視,像一個溺水的人尋找救命的稻草。然後,她看到了。在舞台的角落,作為背景裝飾的一部分,擺著一把夏威夷風情的尤克裡裡,上麵還畫著俗氣的椰子樹和沙灘。
就是它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林晚一個箭步衝過去,抄起了那把比玩具好不了多少的尤克裡裡。她甚至不知道這玩意兒怎麼彈,手指胡亂地撥拉了一下琴絃,發出一陣“崩崩”的噪音,刺耳得像在殺雞。
台下開始出現騷動和竊笑。評委席上,另外兩個評委已經皺起了眉頭,隻有蘇小小,依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那抹看好戲的笑容更深了,她甚至還從口袋裏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拆開糖紙塞進了嘴裏,一副準備欣賞馬戲表演的模樣。
林晚深吸一口氣,空氣裡全是乾冰和髮膠混合的怪味。她把尤克裡裡抱在懷裏,也不管什麼和絃了,就用大拇指在四根弦上粗暴地來回掃動,製造出一種堪比裝修現場的噪音。
然後,她開口了。
她的歌聲,如果那玩意兒能被稱之為歌聲的話,完全是一種災難。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避開了正確的音高,像一隻喝醉了酒的鴨子在田埂上亂竄。她用一種極其跑調、堪比幼兒園大合唱的童謠旋律,扯著嗓子,對著評委席上那個含著棒棒糖的“小狼狗”,唱出了她那自殺式的歌詞:
“蘇小小,你呀你——”
“真是我的心頭肉——”
“看見你,笑一笑,甜得我呀心裏發慌——”
“哎呀呀,怎麼辦,想把你揣進我兜裡呀——!”
全場死一樣的寂靜。
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史詩級災難的、毫無美感可言的表演給震住了。後台的喬櫻,臉上的得意笑容直接僵在了嘴角,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寂靜隻持續了三秒鐘。
“噗——”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緊接著,鬨笑聲像被點燃的野火,瞬間席捲了整個演播廳。
“哈哈哈哈!我操!這是什麼玩意兒?”
“靈魂歌手啊這是!一開口就給我送走了!”
“救命!我的耳朵!我的耳朵需要急救!”
“快錄下來!年度最佳鬼畜素材誕生了!這比她那個鬼故事帶感多了!”
無數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對準了舞台上那個抱著尤克裡裡、唱得一臉“情真意切”的林晚。那些閃光燈,此刻不再是探針,反而像是為她這場盛大的、荒誕的、自毀式的表演獻上的禮花。
評委席上,蘇小小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她嘴裏那根草莓棒棒糖,“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那雙總是帶著算計和戲謔的小鹿眼,此刻瞪得溜圓,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她剛才唱了啥”的巨大問號。她見過無數種套路,綠茶的、白蓮的、直球的,可她從來沒見過這種……這種直接扛著炸藥包來自殺式襲擊的!
這笨蛋……是瘋了嗎?!
這已經不是“真誠”了,這他媽是當著全世界的麵,用最笨拙的方式,進行的一場社死式告白!那幾句堪比童言無忌的歌詞,配上林晚那副快要哭出來的、卻又強裝鎮定的表情,形成了一種詭異的、直擊靈魂的衝擊力。蘇小小心底那些腹黑的、步步為營的算計,在這一刻,被這股蠻不講理的“泥石流”沖得七零八落。
【叮咚!】
【任務完成度:85%!觸發“靈魂暴擊”式完成條件!】
【判定:宿主以自毀式表演,成功對目標造成精神層麵的巨大衝擊,效果拔群!】
【獎勵翻倍!社交聲望 800!蘇小小好感度 20!】
【恭喜宿主解鎖被動技能:靈魂跑調(在演唱時,可對指定目標造成輕微的眩暈及認知混亂效果)。】
林晚腦子裏聽著係統的提示音,手上掃弦的動作卻沒停。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梗著脖子,把那幾句歌詞又重複了一遍,聲音甚至還大了幾分。
而在無人注意到的VIP一號觀賽區,巨大的高清螢幕上正實時轉播著林晚的“高光時刻”。
房間裏光線昏暗,隻有螢幕的光映亮了顧清寒那張冰雕似的臉。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古井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身邊的助理陳曦,已經嚇得冷汗都把襯衫領口浸濕了。她一邊哆嗦著,一邊想該用什麼措辭來安撫自家總裁,畢竟,這位林小姐可是總裁點名要“關注”的人,現在鬧出這種堪比直播事故的笑話,總裁的臉麵往哪擱?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到了顧清寒的嘴角。
那個常年因為緊抿而顯得有些刻薄的唇角,此刻,竟然……極其輕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那是一個微笑。
陳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裏的平板“哐當”一聲掉在了地毯上。她跟了總裁這麼多年,別說笑了,連她情緒波動超過正負五的時候都屈指可數!今天這是怎麼了?被林晚這個跑調跑到外太空的歌聲給……愉悅到了?
同一時間,秦瑤的保姆車裏。
經紀人李姐的手機正外放著直播,林晚那魔性的歌聲充斥著整個車廂。李姐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她顫抖著手,對後座上敷著麵膜的秦瑤說:“瑤、瑤姐……這……這……”
“哼。”
秦瑤閉著眼睛,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聲音裡滿是嫌棄。
“丟人現眼。”她吐出四個字,然後沉默了片刻,又說:“把手機給我。”
李姐不明所以地遞過去。
隻見秦瑤飛快地解鎖,點開微博,轉發了星耀直播的官方連結,然後在轉發語裏,言簡意賅地打了兩個字,配上一個係統自帶的表情符號。
【無語[無語]】
發完,她就把手機扔了回去,重新閉上眼,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姐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條剛發出去的微博。秦瑤是誰?是動一動手指就能讓熱搜癱瘓的頂流影後!她這一條看似嫌棄的“無語”,在幾秒鐘之內,就被無數粉絲和營銷號捕捉到,瞬間引爆了網路!
無數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帶著“能讓秦瑤都無語的人是誰”的好奇心,點進了那個直播連結。
然後,他們就聽到了林晚那石破天驚的、宛如天籟(的反麵)的歌聲。
一場盛大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公開處刑,就這樣,變成了屬於林晚一個人的,封神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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