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顧清寒的懷裏彷彿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
林晚的臉頰緊緊貼著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布料帶著一絲涼意，卻又被對方的體溫捂得微微發熱。那股冷冽的雪鬆香氣，比任何時候都要濃鬱，霸道地鑽進她的鼻腔，讓她的大腦徹底宕機。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顧清寒的身體從最初的僵硬，到此刻，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環在她背上的手臂，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將她粗暴地推開，反而，隻是維持著一個虛虛環抱的姿勢。
林晚甚至能聽到對方的心跳。
咚，咚，咚。
沉穩，有力，但比平時快了那麼一絲絲。
【叮！檢測到關鍵NPC“顧清寒”情緒壁壘出現瞬時波動，解鎖相關背景碎片：“最深的遺憾”。】
【碎片資訊：童年時期因一場意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之人。該事件為其性格塑造的根源性創傷，也是其“冰山”人格的底層邏輯。】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如同驚雷，在林晚的腦海中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因為動作太急，額頭不小心磕到了顧清寒的下巴。
“嘶……”顧清寒吃痛，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晚像是被電擊了一樣，連滾帶爬地從她懷裏退出來，後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才停了下來。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清寒站在原地，沒有動。她抬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被撞到的下巴，那雙金絲邊眼鏡後的丹鳳眼，眼神複雜地看著滿臉通紅、恨不得當場去世的林晚。
她眼角下的那顆淚痣，在這一刻，彷彿不再冰冷，而像是一滴凝固的、滾燙的淚。
“你……”顧清寒薄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麼。
“我我我我還有事先走了！”林晚不等她說完，轉身就跑，動作快得像一隻受驚的兔子，拉開門就沖了出去，彷彿身後有猛獸在追。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留下顧清寒一個人站在巨大的辦公室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抱，又看了看自己那身被撞得有些褶皺的西裝，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軟氣息。
良久，她才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迷茫。
……
林晚一路衝進電梯，瘋狂地按著關門鍵。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將那扇代表著大魔王領域的實木門徹底隔絕在視野之外，她才靠著電梯冰冷的轎廂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心臟還在狂跳，一部分是因為任務完成的後遺症，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剛才係統解鎖的那段資訊。
“最深的遺憾……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林晚喃喃自語。
她的腦海裡，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如同被串聯起來的珍珠，散發出清晰的光芒。
她想起了第一次去禦景灣，在顧清寒衣帽間裏看到的那套被珍藏起來的、小男孩款式的舊西裝。
她想起了顧清寒手腕上那塊款式略顯陳舊、尺寸稍大的男士手錶，她幾乎從不離身。
她想起了她眼角那顆淚痣，此刻再回想，那不像是什麼美人痣，更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拭去的、悲傷的印記。
原來那座萬年不化的冰山，不是生來就如此寒冷。她隻是用厚厚的冰層，封存了一段足以將她徹底摧毀的、滾燙的過去。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了一下，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陌生的酸楚。她對顧清寒的印象，第一次從“大魔王”、“行走的任務釋出機”，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會痛會受傷的普通人。
就在她心緒翻湧之際，那該死的係統提示音，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叮！檢測到關鍵NPC“顧清寒”因宿主行為導致精神疲勞度上升，觸發主線任務：冰山的裂縫。】
【任務內容：關鍵NPC“顧清寒”正處於高強度工作後的精神疲憊期。請宿主在3小時內，以送宵夜的形式，對其進行一次笨拙但真誠的安慰。安慰話術中，必須包含“失去”與“陪伴”兩個關鍵詞。】
【失敗懲罰：你的個人銀行卡賬戶餘額（250.38元），將被製作成高清截圖，附帶#史上最窮頂流#、#頂流的盡頭是吃土#兩個話題，全網置頂推送24小時。】
林晚的眼前，“全球處刑直播間”的預覽畫麵應聲亮起。
微博熱搜第一的位置，赫然掛著一個金光閃閃的“爆”字。
#史上最窮頂流林晚#
點進去，是一張被放大到極致的銀行APP截圖，上麵清晰地顯示著——
【賬戶餘額：￥250.38】
下麵配的文案是係統自動生成的：“努力搬磚中，感謝榜一大哥（並沒有）送來的火箭，距離財富自由還差九百九十九萬次直播。”
評論區已經淪陷。
【250.38？二百五點三八？這數字是認真的嗎？充滿了對我們教主的嘲諷！】
【我哭了，我一個月生活費都比我蒸煮的全部身家多，我現在就去給她打錢！星耀娛樂做個人吧！別壓榨我們家晚晚了！】
【樓上的別傻了，這是懲罰！但……為什麼感覺有點心酸又有點好笑？】
【AWSL超話的姐妹們，眾籌！必須眾籌！不能讓顧總看到！她老婆的全部家當還不夠她買一支鋼筆的！這傳出去我們晚晚還怎麼當總裁夫人！】
【我更好奇的是，顧總看到這個餘額，是會覺得她可愛節儉，還是會直接甩一張黑卡說“離開我女兒”？】
林晚猛地閉上眼。
不！她不要！
雖然這個懲罰沒有“海王自曝”那麼社會性死亡，但這種窮酸到骨子裏的羞恥感，簡直是對她作為“頂流”最後的尊嚴的無情踐踏！
她林晚，可以社死，可以學土撥鼠叫，但絕不能讓顧清寒，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是個連三位數存款都岌岌可危的窮光蛋！
更何況……
林晚睜開眼，眼神中多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堅定。
這一次，不僅僅是為了避免懲罰。
她鬼使神差地走出電梯，沒有回家，而是走進了盛世集團樓下那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買了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份看起來很暖胃的關東煮。
十五分鐘後，她再次站在了總裁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
還是那個清冷的聲音，但似乎比剛纔多了一絲疲憊。
林晚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顧清寒果然還在工作。她摘下了那副金絲邊眼鏡，正用手捏著鼻樑，一臉倦容地靠在椅背上。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外套被她脫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隻穿著一件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了那段精緻漂亮的鎖骨。
沒有了眼鏡的遮擋，她眼下的那顆淚痣愈發明顯，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的鋒利和疏離，多了一絲難得一見的脆弱感。
聽到動靜，她抬起眼，看到去而復返的林晚，以及她手裏提著的便利店袋子時，那雙丹鳳眼裏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林晚緊張地把袋子放在她巨大的辦公桌上，往她麵前推了推，“我看你……好像很累。這個，給你。”
顧清寒的目光落在那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膠袋上，沉默了。
林晚感覺自己的手心又開始冒汗，來時的那點勇氣正在飛速流失。她絞盡腦汁，想起了係統的任務要求，磕磕巴巴地開了口。
“那個……我就是覺得……人有時候，會因為害怕‘失去’，就把自己關起來。”
顧清寒捏著鼻樑的手，猛地一頓。她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了林晚。
林晚被她看得頭皮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用自己都覺得語無倫次的語言繼續說了下去：“但、但是……就算再害怕，也總比一個人待著要好。有個人在身邊‘陪伴’著，哪怕……哪怕隻是像我這樣的笨蛋，偶爾給你添添亂，也、也比一個人守著那些不開心的回憶要強吧？”
說完，林晚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都說的什麼玩意兒！前言不搭後語，邏輯混亂，簡直是災難級的安慰！
她已經準備好迎接顧清寒的冷嘲熱諷，或者直接被保安架出去了。
然而，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顧清寒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風暴匯聚，冰層寸寸龜裂，露出了底下深不見底的、濃稠的悲傷和痛苦。那是林晚從未見過的，一種幾乎能將人溺斃的脆弱。
她看著林晚，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迷茫，彷彿一個在風雪中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終於看到了一絲微弱的火光。
許久，顧清寒才緩緩地、默默地伸出手，將那袋廉價的宵夜，拉到了自己麵前。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無聲的接納。
【叮！任務完成！獎勵：社交聲望值 300，關鍵NPC“顧清寒”好感度 5。】
林晚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仗，渾身都虛脫了。她覺得氣氛太過壓抑，自己再待下去可能會當場窒息。
“那、那我先走了，你……你早點休息。”她說完，轉身就想溜。
就在她走到門口，手剛要碰到門把手時，身後傳來一個極輕的，幾乎要被空氣吞沒的聲音。
“謝謝。”
林晚的身體僵住了。
她回頭，看到顧清寒正低著頭，開啟了那杯熱牛奶的蓋子。辦公室溫暖的燈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為她周身那層不化的寒冰，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溫暖的金色光暈。
那座冰山，好像真的裂開了一道縫。
……
林晚失魂落魄地回到秦瑤的公寓，腦子裏還迴響著顧清寒那聲“謝謝”。
她用鑰匙開啟門，一抬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客廳的沙發上，秦瑤和蘇小小居然並排坐著。
秦瑤還是那副女王姿態，抱著手臂，一雙狐狸眼審視地看著她。而蘇小小則乖巧地坐在旁邊，手裏沒有了標誌性的棒棒糖，兩條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聽訓的小學生。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停戰後的和平氣息。
而她們兩個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鎖定在林晚進門後一直握在手裏的手機上。
“回來了？”秦瑤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玩得很開心？和你的‘冰山’？”
蘇小小也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甜得發膩的微笑，聲音軟糯：“是啊，姐姐。我們對K發給你的那個‘命運預測’，也很好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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