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人氣值,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在“5”和“6”之間垂死掙紮了半小時,終於在最後時刻,悲壯地跌到了“4”。
四個活人。
林晚盯著螢幕右上角那個鮮紅的數字,其中一個還是她自己開的小號,一個是平台為了防止資料太難看塞的機械人,還有一個是她那個遠在十八線老家的媽。
也就是說,真正的觀眾,隻有一個。
就是那個ID叫“帝都秦少”的榜一大哥。
一個從她開播第一天就掛在她直播間,雷打不動,每天刷一塊錢“棒棒糖”的神秘大哥。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外賣盒子隔夜發酵的酸腐味和她本人的鹹魚氣息。林晚摳了摳萬年不變的寬鬆T恤領口,取下腦後盤發用的筆,一頭天然黑茶色的微卷長發瀑布似的散下來,更襯得她那張常年不見光的臉白得像張紙。
“那……那個,今天就……就到這兒了。謝謝……謝謝大家。”
她磕磕巴巴地唸完結束語,光速下播,快得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螢幕暗下去,倒映出她乾淨清透的臉,那雙水光瀲灧的桃花眼此刻寫滿了“毀滅吧,趕緊的”。
她完了。
星耀直播平台的解約合同,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林晚把自己摔進電腦椅裡,椅子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她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世界拋棄的巨大菌菇,開始自閉。
社恐,鹹魚,沒才藝,不會整活,除了臉能看,她一無是處。當初到底是誰給她的勇氣來當主播的?梁靜茹嗎?
絕望像粘稠的黑色墨汁,一滴一滴,將她整顆心都浸染得冰冷沉重。
就在她思考是先餓死還是先窮死時,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子裏炸開。
【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欲……及社死迴避傾向……係統匹配成功。】
【橘裡橘氣社死係統,正式啟用。】
林晚:“?”
她猛地坐直,驚恐地環顧四周。房間裏除了她粗重的呼吸聲,什麼都沒有。
幻聽了?壓力太大出現精神問題了?
【本係統致力於幫助宿主擺脫社交困境,成為人生贏家。功能矩陣:基礎能力[橘氣社死任務觸發],係統將具象化地釋出強製性“橘裡橘氣”社交任務,並以全球公開處刑的社死懲罰作為失敗代價。】
“……我選擇死亡。”林晚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眼神飄忽,已經開始用目光在牆角尋找可以讓她鑽進去的縫了。
什麼玩意兒?橘裡橘氣?她一個直得跟鋼筋一樣的鹹魚,橘什麼橘?還社死?她現在這樣,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新手任務載入中……】
【地獄級新手任務釋出:請宿主在24小時內,親吻您直播間的榜一大哥“帝都秦少”一口。】
林晚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親?
親誰?
帝都秦少?
那個每天給她刷一塊錢的榜一大哥?
她連他是男是女,是圓是扁,是人是狗都不知道!上哪兒親去?
這係統怕不是個病毒軟體,還是腦殘片公司研發的。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三歲時身穿開襠褲、流著鼻涕泡的童年照,將在紐約時代廣場巨幕上24小時滾動播放。】
【補充懲罰音效:懲罰期間,將迴圈播放兒歌《寶寶巴士》。】
“……”
林晚的瞳孔地震了。
那張照片……是她此生最大的汙點!沒有之一!
照片上,三歲的她,穿著姥姥牌大紅花棉襖和一條方便隨地大小便的開襠褲,胖乎乎的臉蛋上掛著兩條黃綠色的鼻涕,其中一條還吹出了一個亮晶晶的泡。她手裏抓著半根啃得亂七八糟的玉米,正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癡傻。
這張照片,她當年可是哭著喊著從老媽的相簿裡偷出來,用碎紙機攪得粉身碎骨,挫骨揚灰了的!
這破係統怎麼會有?!
【宿主是否需要預覽懲罰效果?】
機械音不帶一絲同情。
“不……”
她拒絕的話還沒說完,手機螢幕“叮”地一聲自己亮了。
螢幕上,赫然就是那張她最想銷毀的童年醜照,被高清放大,每一根鼻毛都清晰可見。照片的背景,正是車水馬龍、燈火輝煌的紐約時代廣場,巨大的電子螢幕上,她的傻臉佔滿了整個畫麵。
下一秒,歡快到弱智的音樂響徹她的腦海。
“寶寶巴士,快樂啟蒙……”
“噗通!”
林晚彷彿被人一拳打在胸口,整個人向後仰倒,連人帶椅子翻了過去,後腦勺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板上。
疼。
但後腦勺的疼,遠不及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是真的!
這個破係統說的是真的!
它真的能把她的黑歷史公之於眾,還是在全球最繁華的十字路口!
那畫麵,光是想一想,就足夠讓她當場去世一萬次了。
她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隻有左眼角下的那顆淚痣,顯得格外清晰。她渾身發抖,像篩糠一樣,連牙齒都在打顫。
“我我我……我做……”她想說“我做不到”,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
完了。
這次是社會性死亡和物理性死亡雙重預告了。
她趴在冰涼的地板上,大腦一片混沌,隻剩下那個穿著開襠褲流鼻涕的自己,在時代廣場上空載歌載舞。
就在她精神即將徹底崩潰,準備原地飛升的時候,被她丟在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像個催命符。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周扒皮。
她的經紀人,周曼。
林晚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劃了好幾次才接通。
“林晚!你還知道接電話?!”周曼的咆哮聲差點刺穿她的耳膜,“你這個月直播時長還差多少你自己心裏沒數嗎?人氣掉成什麼狗屎樣了?個位數!我帶了這麼多主播,就沒見過你這麼扶不上牆的爛泥!下個月的推薦位已經沒了,平台下了最後通牒,再沒起色,你就捲鋪蓋滾蛋吧!”
語音資訊,60秒,一句廢話沒有,全是精華。
周曼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林晚混亂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是啊,她還得活下去。
不等她喘口氣,又一條私信提示音響起,來自她的對家主播,柳菲菲。
一個夾子音綠茶。
【哎呀,晚晚妹妹,今天直播辛苦啦~我看你直播間人好少哦,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呀?要不要姐姐幫你跟粉絲們說說,來給你捧捧場呀?(可愛眨眼.jpg)】
柳菲菲的頭像,是一張P得媽都不認識的精修美照,此刻看來,那笑容無比的刺眼,充滿了幸災樂禍的炫耀。
林晚死死地盯著那條資訊,捏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現實的壓力,同行的嘲諷,係統的絕路。
三座大山,齊齊壓在她身上。
要麼,在24小時內,找到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帝都秦少”,然後親他一口。
要麼,就在全世界人民麵前,表演一個三歲癡獃兒。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林晚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重新坐回椅子上。她低著頭,微卷的長發遮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她伸出手,扶正了麵前的顯示器。
她那雙總是水汽氤氳、像受驚小鹿一樣的眼睛,此刻,沒有了絲毫的迷茫和恐懼。
腎上腺素,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飆升。
她的臉頰依舊蒼白,但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那是她內心土撥鼠即將衝破地表,發出驚天動地尖叫的終極預警。
林晚深吸一口氣,點開了星耀直播平台的私信介麵,找到了那個一片空白,從未有過交流的對話方塊。
置頂的ID,無比顯眼。
【帝都秦少】
她盯著那四個字,麵無表情,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又野又瘋。
腦子裏的機械音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變化。
【任務倒計時開始:23:59:58】
林晚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行啊。
不就是社死嗎?
誰怕誰啊。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對話方塊裏敲下一行字,動作慢而堅定,彷彿在簽署一份與魔鬼的契約。
然後,點選,傳送。
【在嗎?談個戀愛,奔著結婚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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