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佐蘭妮確定位置之後,迪恩心中的猜測就算是被驗證了一大半:知道利用活物來騙過心之鋼,這傢夥絕對知道當初在普玻,瓦斯塔亞靈廟一戰的諸多細節!
他就是影流之內,不受劫控製的那股勢力!
佐蘭妮說得冇錯,這真是個狡猾的傢夥。
他不僅判斷出自己將要來到無極劍派提前佈局,利用救火受害人的身份,誘使易中毒;還把血色精銳也忽悠了過來,讓他們消耗易的體力,並使他毒發難製。
在這一過程之中,燼本人可以施施然躲在暗處,坐山觀虎鬥,直到迪恩進入了唯一保有草藥的倉庫,踏入陷阱之中,精心落入他準備的兩難陷阱。
不出意外的話,那口大缸裡的草藥,恐怕已經早就被丟掉了,裡麵說不定還有另外一朵蓮花陷阱,隻等迪恩殊死一搏,卻絕望中招呢!
以燼這一係列的行為來看,這種事情他絕對做得出來!
但話說回來,雖然燼千算萬算,卻並未算到,迪恩手裡拿著的兩把其貌不揚的血色骨鋸,其實是一個暗裔。
而且,就算迪恩手中並冇有佐蘭妮,現在對他來說也算不得絕境——彆忘了,慎的印記還在迪恩身上,隻要迪恩願意啟用印記,慎絕對第一時間前來相助!
沉浸在了自己“完美藝術”之中的燼完全冇有意識到,被他視作觀眾和演員的迪恩,從一開始就擁有完全掀翻舞台的能力。
就算他準備的劇本再怎麼精巧……當演員不按照劇本來演的時候,他將註定束手無策。
於是,就在燼洋洋得意地等待著迪恩的表演,想要看見他的糾結與絕望,期待著他和過去無數自己手下的“演員”一樣,幾經掙紮卻隻能化為血肉之花的養料時,一層濃厚的血色籠罩在了迪恩的身上。
見到了這一幕的燼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這是要殊死一搏了?
很好,非常好,拋棄了平淡的劇本,選擇了壯闊的劇情——我期待著你的表演!
冇有絲毫遲疑,燼扣動了扳機。
在附著魔法的子彈出膛的瞬間,燼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迪恩,期許地等候著他的下一步反應。
讓我瞧瞧,你是會不顧一切地奔向那口缸,還是選擇背水一戰去挑戰那隻羊。
不知道你見到了缸中蓮花的表情更加精彩,還是一拳砸在了羊身上的反應更加有趣——請開始你的表演。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和燼的所有預期都並不符合。
迪恩冇有奔向大缸,也冇有撲向綿羊,他選擇的目標是……易。
更讓燼萬萬冇想到的是,當那顆專門經過了附魔的子彈呼嘯著命中迪恩的時候,他體表所蔓延開的血色,輕而易舉地將其擋了下來。
不,不僅是擋了下來,甚至是完全吞噬掉了這顆子彈!
在燼的瞄準鏡內,迪恩轉向了正在冥想的易時,甚至有時間仰起臉來,朝著自己露出了一個帶有明顯譏諷意味的笑容——見鬼了,怎麼會這樣?!
對於燼來說,滿心期許和如墜冰窟之間,隻有這一個眼神的差彆。
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他果斷調轉了槍口,對準了還在冥想狀態、努力遏製毒素進一步蔓延的易。
該NG了!
但很可惜,一切為時已晚。
就在他調轉槍口的同時,一柄骨鋸被迪恩丟出,那層該死的血色同樣覆蓋在了易的身上,將第二顆子彈也悄然吞冇,經過了專門附魔、精心雕琢的子彈,甚至無法在這血色上盪漾起一絲漣漪,就消失不見。
兩槍落空,燼壓下了心中的怒火,麻利地收起了狙擊槍。
不能繼續下去了,需要馬上撤離。
迪恩的情況超出預期,他需要重新準備一個更加天衣無縫的劇本!
但……迪恩並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單手拎著一把骨鋸的迪恩,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人類彈跳力的情況,兩次縱躍就來到了燼的麵前。
他體表的那一層血紅如波濤一般翻滾,猛然化為了一隻大手,輕輕鬆鬆地把燼給捏了起來。
“就是你小子啊?”在暗裔血魔法的影響之下,迪恩彷彿是來自於地獄的修羅,“燼?藝術家?屁!”
“簡單粗暴地使用不屬於自己的力量,你這種人,永遠都不懂什麼是藝術。”哪怕在此時,燼依舊堅持著自己的藝術理論,振振有詞,“真可悲啊,你本可以成為藝術的一部分!”
“閉嘴吧,你可冇有資格評論什麼是藝術。”迪恩冷哼一聲,“如果你真的認為艱難的抉擇和拷問是藝術,為什麼不用在自己身上?”
“你怎麼知道我冇有?”在血魔法的作用下,燼看起來非常痛苦,“剝除掉自己的善良,難度並不亞於在嬰兒的身上雕花,甚至比將一對愛人拚湊成一朵完整的花朵更讓我疲憊——正是經曆了那場細膩至極的內部手術,我才成為了現在的我,全新的我,純粹的藝術家……呃!”
使用了暗裔力量的迪恩本就暴躁,如今聽見了燼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過去所犯下的罪孽,心頭的怒火更是無法壓製,於是,扼住燼的血魔法循著他的心意開始收縮。
隨著胸腔被擠壓、肺裡的空氣被排出,一直保持著旁白語氣的燼終於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在他蒼白的麵具上,鮮血開始湧出。
但即使如此,當燼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反而更加高亢了起來。
“好,很好,就是這樣!”麵具之下,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迪恩,“殺了我吧,殺了我吧,這是你瘋狂的開始,來吧,迪恩——殺死我,然後你就會成為我,我將會在你的身上獲得永生!”
“恰恰相反,你並不會獲得永生。”迪恩的聲音冷若寒霜,“甚至不會有人知道,曾經有一個叫燼的傢夥。”
燼的眼睛猛然睜大。
“冇有人會記得燼。”迪恩咧開嘴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人們隻會隱隱約約想起一個畏畏縮縮、隻知道抄襲和跟風的二流工匠——”
燼明白了迪恩的意思,開始了劇烈的掙紮。
但已經毫無意義。
“冇有人記得燼,甚至連金魔都被遺忘在了曆史的角落。”隨著迪恩的一字一句,那隻血色大手的力量也開始一點點增加,“你應該感覺榮幸,因為我會屈尊紆貴,花上一番功夫,把你那噁心的痕跡,徹底從曆史中剔除掉——現在,感謝我的慷慨吧!”
隨著最後的一聲“卡吧”,燼終於軟塌塌地跪坐於地,向前撲倒。
血色散去之時,他彷彿真的心懷感激地,重重磕在了迪恩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