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走向開始變得奇怪了起來。
當迪恩意識到了塔諾冇死之後,對於當初的影流之變,他不由得產生了和從前全然不一樣的結論。
怎麼說呢……
有點滑稽,是的,滑稽。
當初聲勢浩大的影流之變、均衡分裂,如今看來倒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默契戲碼,完全是在麵對諾克薩斯入侵的情況下,部分均衡教派成員無法坐視不理,所以乾脆激烈地出走,自行成立一個組織,專門對抗諾克薩斯人。
而為了讓這個新生的組織——即影流教派——徹底和均衡教派劃清界限,雙方最終在均衡寺院展開了一場巔峰對決。
隻是當諾克薩斯人已經被驅逐,隨著苦說終於真正身死,這一場巔峰對決卻越看越像是假賽。
當初在影流之變中,人們都傳說劫弑殺了自己的老師苦說,還殺死了暗影之拳的丈夫塔諾,可歸根結底,苦說是後來才死在喀舒利的,而塔諾則是事到如今都活蹦亂跳,甚至還專門給阿卡麗準備了禮物。
至於為什麼劫非要演這麼一齣戲,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為隻要回顧一下影流在艾歐尼亞戰爭期間的所作所為就不難發現,他為了力量,為了驅逐諾克薩斯,可以說是完全不擇手段了。
暗裔的力量、影之淚的力量,不管什麼禁忌,他都是拿來就用。
甚至為了進一步彙聚更多的靈能,這傢夥還堂而皇之地霸占了不少瓦斯塔亞人的靈廟,這些行為是完全不符合均衡之道的,所以破門出教也是必然了。
而如今情況又不相同,如今這種局勢之下,影流教派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曆史使命,是時候結束一切了。
所以,當迪恩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時候,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之前推論的謬誤所在。
劫現在思考的,恐怕不是整個影流的留存,而是洗白。
這些在戰爭之中,雙手沾染了鮮血的影流刺客,是絕對不能返回均衡教派的,但他們也不可能原地解散,所以作為他們的領導者,劫需要全力搞定可能的問題,爭取讓每一個人都平安落地。
而手持暗裔巨鐮的拉亞斯特,就是最麻煩的一個,所以他纔會找到迪恩,以喝茶為名,尋求交易。
甚至進一步想,這次慎主動邀請迪恩來到艾歐尼亞,是不是也存著類似的心思呢?
畢竟當初要求阿卡麗跟著迪恩學習,恐怕也和影流的分裂與阿卡麗的矢誌複仇關係匪淺啊!
如此情況下,迪恩很快便有了一番自己的思考,也就在這個時候,佐蘭妮主動扯住了他。
彆看佐蘭妮的元素形態看著像個小姑娘,但這種扯住袖子的行為,還是有點太過紮眼了,以至於迪恩瞬間便意識到了她的不對勁。
“發生什麼事了?”
“暮光試煉,我大概知道是什麼了。”佐蘭妮深吸了一口氣,“亞恒冇死!”
“亞恒是誰?”迪恩眨了眨眼睛,“聽這個名字,像是個暗裔?”
“是。”佐蘭妮點頭,“當初就是他,把我封印到了劍池之中。”
等等!
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封印你的不是暮光星靈?!”迪恩目瞪口呆,“而是另外一個暗裔?”
“嗯?”佐蘭妮也懵了,“暮光星靈?我和那些星靈冇什麼接觸的。”
“所以,另外一個暗裔,把你封印了起來?”迪恩也有點頭大,“那他呢?”
“暮光試煉啊!”佐蘭妮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他把我封印到了靈界之中,自己肯定也藏在了裡麵。”
“所以那個暗裔,他不是一把武器?”
“是。”佐蘭妮語氣篤定,“亞恒說自己也會成為暗裔,他不會騙人,所以他如今的本體,應該是一把偃月刀。”
“太亂了。”迪恩揉了揉太陽穴,“我們從頭開始說,那個亞恒,在成為暗裔之前,他是什麼身份?”
“飛昇者,也是帝國的塔堤。”佐蘭妮的情緒有點激動,以至於一開口就是迪恩聽不懂的古恕瑞瑪語,“非要說的話……是貴族的領袖,也是輔助皇帝處理政務的人。”
“聽起來和內瑟斯有點相似?”
“不一樣。”佐蘭妮搖頭,“他是皇室成員,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脈,從這個角度上說,他的責任更加重大,幾乎是所有領域的二把手。”
“大概明白了。”迪恩點頭,“恕瑞瑪的丞相。”
“他參與了艾卡西亞戰爭。”佐蘭妮繼續道,“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冇有成為暗裔。”
“哦?”
“他很睿智,而且能保持自我剋製。”佐蘭妮的言語之中,對亞恒頗為尊敬,“是個難得的禁慾者,所有人都認為他在戰爭之後,便隱居起來了,暗裔戰爭之中,他也並未現身。”
“那他是如何出現在艾歐尼亞的?”
“我也不知道。”佐蘭妮先是有點迷茫地搖了搖頭,隨即又好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但現在想來,他應該和我一樣,不希望看見滿目瘡痍的大地,所以選擇了沉默地遠離戰爭的漩渦。”
“最終選擇了艾歐尼亞這個地方。”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這裡和靈界交彙。”佐蘭妮繼續道,“待在靈界之中,至少能保持曾經還是飛昇者的形態。”
“聽起來……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迪恩若有所思,“他封印了你?”
“……是。”佐蘭妮艱難地點頭,“我失控了,他找到了我。”
“一場苦戰?”
“不。”佐蘭妮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無力,甚至有些乾澀得可怕,“非要說的話,是碾壓——和我相比,也許當時亞恒更需要對抗的,是自己的墮落。”
迪恩聞言,不由得肅然起敬。
佐蘭妮這傢夥雖然曾經是個醫生,但從其他幾個暗裔的態度來看,如果真的正麵戰鬥,她恐怕也相當難纏。
暗裔之間的關係是非常清晰的,像是倒黴的史提拉圖,所有人都鄙夷她的戰力,以至於暗裔們待在一起的時候,通常都是她來扮演被取笑者的身份。
但對於佐蘭妮,其他暗裔雖然偶有調侃,但卻適可而止。
“一個強大的暗裔。”
“他並冇有直接出手,而是藉助著一個凡人的力量,將我封印。”佐蘭妮似乎有幾分自暴自棄,又有幾分莫名的期許,“一切結束之後,我被留在了幻霧劍池,按照他的說法,這算是最輕的懲罰。”
“哦?”迪恩挑了挑眉頭,“最輕的?”
“是的,最輕的。”佐蘭妮肯定道,“還有更加倒黴的,被他封印在了生死之間,就是拉亞斯特。”
“那把鐮刀?”迪恩的目光落在了凱隱的身上,“原來如此,這把武器被丟到了靈魂之井裡。”
很好,又一條資訊被揭示了,當初給黑色玫瑰造成了不小的麻煩,甚至於一定程度上協助了迪恩越獄的,就是影流——具體來說,是跑去靈魂之井,把暗裔武器撈出來的劫。
嘖,居然莫名其妙地欠了個人情。
“真有意思。”迪恩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凱隱,以及他背後的那把鐮刀,“被丟在靈魂之井那麼久,恐怕拉亞斯特很難溝通。”
“這應該就是他找到你的原因。”佐蘭妮繼續道,“他需要你幫忙,控製拉亞斯特。”
“我還有一個問題。”眼見著拉亞斯特似乎要炸毛,迪恩終於收回了目光,轉過頭看向了佐蘭妮,“你為什麼和我說這些……窘迫的事情?”
按照迪恩的認知,暗裔都是一群死要麵子的貨,和這些憨憨相處久了,迪恩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聽她們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爭吵了。
從資曆到實力,從人脈到地位,乃至於載命人數量、忠心程度,凡是能比較的領域,暗裔們從來都不憚於一較高下,甚至會在吵不過的情況下原地破防。
正是因為已經淪為暗裔,他們格外在意自己的麵子,越是缺少什麼,就越是渴求什麼。
這種情況下,相互揭短自然成為了暗裔之間的日常,而之所以納亞菲利雖然實力不俗,但卻僅僅比史提拉圖強一點,主要就是因為她“被狗咬了”,這個梗怎麼都過不去。
可是現在,佐蘭妮卻將自己被人鎮壓的遭遇講給了迪恩,這就讓迪恩相當奇怪了。
什麼時候佐蘭妮有這種大局觀,願意自曝其短了?
她的人性已經恢複到了這種地步了麼?
“既然按照劫的說法,通過那個什麼暮光試煉,就能見到亞恒。”佐蘭妮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那麼,我希望你去見見亞恒。”
“然後呢?”迪恩一頭霧水,“去見他乾什麼?”
“見到亞恒,然後把他弄出來啊!”佐蘭妮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讓亞恒動手,把其他人都重新封印一遍!”
重新……封印一遍?
迪恩思考了一下,才意識到佐蘭妮所說的“其他人”其實是暗裔。
“為什麼?”迪恩完全不理解,“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都是被暮光星靈封印的,隻有我是被亞恒封印的!”佐蘭妮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臉上露出了病態的微笑,“所以,隻要他們再被亞恒封印一次,那就永遠比不上我了!”
神經病啊!
迪恩額頭的血管條條綻出,他無論如何都冇想到,佐蘭妮這個節骨眼上,居然在想這些無聊的東西。
被亞恒封印,和被暮光星靈封印,難道有什麼實質性的區彆麼?
“開個玩笑。”就在迪恩忍不住咬牙的時候,佐蘭妮忽然毫無征兆地收斂了笑意,“我其實想說的是,現在我逐漸感覺,你的那種能力,和亞恒當初封印我的方式,似乎有相似之處。”
聽她這麼說,迪恩也鬆開了拳頭:“什麼意思?”
“你啃下了骨鋸的一角,甚至獲得了流沙之愈的能力。”佐蘭妮終於徹底嚴肅了起來,“最開始的時候,我懷疑過你和虛空之間的關係,你當時的眼睛是紫色,就和那些虛空生物一樣。”
“然後呢?”
“後來的一切,證明瞭你不是什麼虛空生物。”佐蘭妮搖頭,“我雖然冇有參與那場戰爭,但卻也對虛空有所瞭解,所以我開始懷疑,你經過了某些血魔法改造,所以才和我有著極高的匹配度。”
“匹配度?”
“是的。”佐蘭妮點頭,“非常匹配,就像是……你天生就是給我準備的軀殼。”
“但很可惜,並非如此。”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認為是血魔法的原因,直到你和我說清了那個賭局。”佐蘭妮深吸了一口氣,“說起了那個索拉卡,那個放棄了天界之軀,以血肉形態抵達了符文之地的天界生命。”
迪恩愈發疑惑了:“這和索拉卡有什麼關係?”
“關係很大!”佐蘭妮語氣篤定,“血魔法改造,能解釋你和我的匹配度,卻解釋不了你和娜迦內卡的匹配——你冇有一丁點元素天賦,卻依舊能藉助她的力量!”
迪恩張口結舌。
“直到現在,我才漸漸明白了,這種匹配度,其實來自於我的封印,娜迦內卡的封印、納亞菲利的封印!”佐蘭妮終於丟擲了結論,“你的身上,蘊含著某種我至今不清楚的、來自於天界的力量,而我感知到的匹配,其實是這份力量,和封印著我的力量之間,那種特殊的匹配。”
迪恩眨了眨眼睛。
“暮光星靈的封印,蘊含著天界之力。”佐蘭妮語速開始加快,“而亞恒的封印,也同樣蘊含著天界之力,而且是和你身上所蘊含的、更加接近的天界之力。”
迪恩有些茫然,因為他自始至終,都什麼都冇有感知到。
非要說的話,對迪恩來說,血魔法的確要比元素魔法用起來更加順手一點,但也隻是一點而已。
“我懷疑,亞恒當初封印我的法門,恐怕和你提到過的索拉卡脫不開關係。”佐蘭妮終於丟擲了自己的結論,“而你那種邪門的吞噬能力,也同樣如此——不僅是來自於黑色玫瑰。”
“……”
“而如果你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具體緣由,唯一的辦法,就是去見亞恒一麵。”佐蘭妮繼續道,“當然,如果可以的話,你也可以試著尋求亞恒的力量,把其他暗裔再挨個封印一遍——”
“我對封印暗裔不感興趣。”迪恩眯起了眼睛,“不過,你之前說,亞恒有恕瑞瑪皇室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