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除了魔像材料倉庫的恒定條件之後,整個實驗室的備用能源目前還算充盈。
“哪怕是全功率執行,至少也能支援個十天半月的。”
但問題是,娜迦內卡的元素融合實驗,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出個結果的——所以,僅僅依靠著這座實驗室剩餘的能源,那是遠遠不夠的。
所以,問題來了,這種恕瑞瑪帝國時代留下的三級實驗室,依靠著的究竟是什麼能源呢?
“主要是依靠能量寶石。”史提拉圖在這方麵是毫無疑問的專家,“具體的話,就是以血晶石、元素核心等為主,這些寶石可以通過特定的微縮圓盤啟用,提供相對穩定地的能量流。”
“能量流?”迪恩聽見了一個自己之前似乎從未聽過的詞語,“那又是什麼?”
“純粹的能量——純淨的奧術,純淨的元素,純淨的靈能,在穩定傳輸的過程之中,就能夠形成能量流。”
“冇錯。”佐蘭妮也點了點頭,“其實最簡單的能量流,就在艾歐尼亞,靈界和現界的交界處,那裡有著充盈的靈能流入。”
按照恕瑞瑪的能量理論,能量流在廣義上指能量在穩定的傳遞條件下,所形成的流動現象;而狹義上,能量流則是指可以穩定形成的能量傳遞現象。
而以穩定傳遞為前提,最常見的能量流,就是不同能量梯度環境的交界處——靈界和現界的入口就有著穩定的能量流。
對於實驗室來說,能量流是最穩定的能量來源,能在最大程度上消滅外界條件所帶來的擾動,避免乾涉實驗結果。
“一般來說,不同屬性的實驗室,會配備相關屬性的能量流來源,像是元素實驗室,配備的就是元素寶石、元素結晶,在元素微縮圓盤下,能夠提供穩定的元素能量流。”娜迦內卡指了指備用控製室內的小號太陽圓盤,“這座實驗室的備用能源,就是元素微縮圓盤。”
“元素融合劑所需要的,應該也是元素能量流吧?”迪恩恍然點頭,“所以,隻要找到元素寶石、元素結晶就行?”
“冇錯。”娜迦內卡點頭,“隻是消耗量可能有點大。”
當一個暗裔說出了“消耗量可能有點大”這種話的時候,迪恩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想要搞定元素融合劑對複數菁純元素進行融合的實驗,至少得一噸的元素寶石吧。”果然,隨後娜迦內卡給出的數字讓迪恩兩眼一黑,“純度不用太高,99以上就行。”
一噸元素寶石?
99純淨度?
元素寶石這種東西,迪恩還是知道的。
作為一種自然礦物,元素寶石通常在元素環境最為豐饒的地方,自然結晶而成,可以視作“固化的元素能量”,而一般來說,元素寶石在自然結晶的時候,會同時伴生一些其他的物質,將其他物質剝離之後,得到的就是高純淨度的元素寶石了。
不同的元素寶石通常具有不同的元素特性,價格也相差懸殊,據迪恩所知,最便宜的元素寶石一般是土元素寶石,這玩意理論上能夠在大地之中提煉,所以任何埋藏在地下的礦脈之中,都有土元素寶石存在。
但……即使是如此常見的元素寶石,其價格也十倍於黃金。
而且更加要命的是,土元素寶石通常有價無市——它很少會流入市場,大部分時候都以內部交易、私下交易的方式給處理掉了。
通常來說,元素寶石都會被應用於元素武器的製造、元素卷軸的書寫。
至於屬性更加穩定的土元素寶石,則還會被應用於建築領域。
諾克薩斯帝國每征服一座城市,就會在這座城市的大門之外豎起一座大門,名為諾克斯托拉,代表了諾克薩斯的征服。
對於每一座諾克斯托拉來說,造價最昂貴的一環,就是上麵鑲嵌的高純度土元素寶石。
作為戰爭石匠的一員,迪恩在剛剛入行的時候,還真的就參與過幾次諾克斯托拉的建造和維護工作,其中鴿子蛋大小的諾克斯托拉,價格就要數千金鷹幣,簡直喪心病狂。
當然,這玩意也是物超所值的,隻要冇有嚴重偷工減料,就算是有人想要暗地裡破壞,半夜偷偷掄錘子,也無法傷到諾克斯托拉。
而按照娜迦內卡的預計,她需要一噸以上的元素寶石……
好不誇張地說,就算是迪恩現在去皮爾特沃夫搞一場政變,完全佔領了皮城,並壟斷了日之門碼頭、海克斯飛門,同時把所有稅收一股腦都塞進自己的錢包裡,冇有個百八十年的,也很難弄到這麼多元素寶石。
原因也很簡單,彆看現在元素寶石隻是十倍金價,可一旦迪恩開始大規模購入,那用不了多久價格就會成倍地向上翻。
“太誇張了。”在心裡稍微算了一筆賬之後,迪恩已經目瞪口呆了,“當初恕瑞瑪帝國所支援的三級實驗室,每一個都這麼燒錢麼?”
“燒錢?不,其實並不怎麼燒錢。”史提拉圖聞言,忍不住露出了微笑,“為什麼你會把元素寶石算成金錢呢?”
“啊?”
“帝國需要什麼寶石,就讓奴隸們去挖掘什麼寶石,不就行了麼?”史提拉圖語氣輕鬆,甚至帶有幾分理所當然的意味,“又何必要支付金錢呢?”
迪恩啞口無言。
如果迪恩需要這麼多元素寶石,那他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花錢買;但如果恕瑞瑪帝國需要,那完全可以定向收取,甚至專門為此開辟礦脈!
“你應該見過恕瑞瑪的拾荒者,對麼?”史提拉圖繼續道,“那些在沙漠之中,尋找著掩藏在黃沙之下,曾經屬於帝國的寶貝的人。”
迪恩點頭。
“那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在沙漠之中,帝國留下了那麼多好東西?”
“因為戰爭的破壞,這些東西都丟失了?”
“不,實際上是,在帝國最鼎盛的時候,現在人眼裡很多珍貴的器物,那時候根本就不算是什麼寶貝。”
迪恩眨了眨眼睛,有點無法想象。
“帝國很在意死者的陪葬品,這你應該知道吧?”
迪恩點頭——這是當然了,皮爾特沃夫的不少“考古”,其實都是對於恕瑞瑪古墓的發掘。
“那你有冇有想過,既然飛昇者是不死的,那為什麼帝國的子民們會那麼在意陪葬品呢?”
呃,這顯然不是迪恩會思考的問題,所以他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其實大部分的時候,帝國的子民都不存在著厚葬的心思。”史提拉圖歎了口氣,“很多時候,他們隻是將自己最珍視、最喜歡的東西送到了墳墓之中,僅此而已——現在人認為那些東西很珍貴,是厚葬,可是在那個時代,都不過是尋常器物罷了。”
啊?
那些精美的鍍金乃至純金工藝品,是尋常器物?
“帝國每年會發掘超過一千噸的黃金。”史提拉圖給出了一個讓迪恩萬萬冇想到的數字,“而發掘這麼多黃金,並非是為了金子,而是為了元素寶石。”
換而言之,對於恕瑞瑪帝國來說,黃金其實是元素寶石的伴生礦!
明白了這一點的迪恩目瞪口呆,他曾經在暗裔們的描述之中,對於曾經恕瑞瑪帝國的豐饒管中窺豹,但那些描述可遠遠冇有史提拉圖如今說得震撼。
而在震撼之餘,迪恩不由得又產生了新的疑問:“那麼多的黃金和珍寶,又去哪了呢?”
“獨石要塞。”史提拉圖歎了口氣,“它掏空了帝國的國庫,菁純元素的製造消耗了海量的能源,而為了維持要塞的穩定執行,其中的元素通道幾乎都是純金製造。”
好傢夥,合著恕瑞瑪帝國是靠錢,硬生生把虛空裂隙砸閉上的?!
迪恩自認為不是一個貪婪的人。
但在這一瞬間,他還是產生了“要不要去虛空之地把獨石要塞撈回來”的可笑想法。
當然,隻是一瞬間而已,搖了搖頭之後,迪恩就把目光投向了麵前的微縮太陽圓盤。
他麾下可冇有一個龐大的帝國。
而且,現在符文之地也不流行奴隸製了,就算恕瑞瑪帝國複生,也不可能像是曾經一樣,專門豢養奴隸去給自己挖礦。
驚人的能源缺口,讓迪恩不得不思考其他手段。
“元素寶石太珍貴了,元素結晶呢?”
“元素結晶需要額外的再結晶工廠,而且需要均衡的雜糅元素。”娜迦內卡明顯不喜歡元素結晶,“元素結晶倒是可以人造,可問題是,哪裡有那麼多的元素法師手搓呢?”
“不能用菁純元素轉化嗎?”迪恩揉了揉太陽穴,“我記得你說過,元素結晶也是可以通過菁純元素轉化的吧?而且轉化率也挺高的。”
“你不會在打著墨菲特的主意吧?”娜迦內卡的眉頭豎了起來,“那太浪費了,而且他也不能算是非常純淨的獨石——最關鍵的是,菁純元素轉化率很高冇錯,但需要更高水平的元素法師才行,至少也不能比那……那個奇亞娜差太多,得摸得著超凡門檻才行。”
合著用菁純元素轉化元素結晶,需要接近超凡水平的元素法師手搓?
特麼還不如直接手搓元素結晶呢!
這一刻,迪恩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被暗裔坑了——之前娜迦內卡和自己說元素融合劑、元素融合、元素之軀的時候,完全冇有講過實驗條件。
哪怕迪恩謹慎地詢問了,娜迦內卡也用非常篤定的語氣,告訴迪恩:“如今的條件完全可以達到。”
是,條件能達到。
但特麼成本付不起啊!
偏偏為了元素融合這件事,迪恩已經投入了大量成本,這時候放棄了,那就都徹底成為沉冇成本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迪恩不得不開始了自己反思:是不是暗裔大媽們最近表現得太過正常,以至於自己鬼使神差地放鬆了警惕——然後就中招了。
“很好。”他勉強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想要讓這個實驗室跑起來,還需要什麼條件,一口氣都說了吧?”
察覺到了他的態度,娜迦內卡和史提拉圖也不裝了,兩個暗裔你一言我一語,很快給迪恩列出了一張長得過分的清單。
按照她們的要求,迪恩至少要提供一個法師團規模的學徒,專門負責提供手搓元素結晶、維持實驗室運轉。
此外,還要至少二百人規模的,具有一定文化水平的人,作為實驗室的參與者。
而且考慮到實驗室雖然還在,但器械卻並不完全可靠,檢查和維修又是一筆重量級的支出。
搞定了這一切之後,元素融合實驗的實驗週期,預計要以十年為單位,而這個時限在娜迦內卡看來,已經是“非常短的實驗週期”了,完全是在壓榨她這個可憐的暗裔。
當迪恩終於拿到了完整的需求清單之後,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無法維持了。
此時此刻,他已經清晰無比地意識到,自己墜入了一個可怕的天坑之中。
更要命的是,哪怕他搞定了元素融合實驗,暗裔的元素之軀修複計劃也隻剛剛走完第一步。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迪恩知道魔法實驗燒錢,也理解暗裔自我修複是個重建太陽圓盤一樣浩大的工程。
但真正置身其中以前,他完全冇有意識到有這麼燒錢、這麼浩大!
更要命的是,對於這一切,迪恩甚至冇有什麼頭緒——無論是一個完整的法師團,還是一大批可靠的學徒,他都頗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甚至於迪恩已經不考慮成本的問題了,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要不要去一趟以緒塔爾,把那個元素王國打劫一番”的衝動。
真特麼見鬼了!
這也未免太貴了!
離開了實驗室的迪恩,回到皮爾特沃夫時,麵上冇有一丁點的喜悅,有的隻是跌入天坑的絕望。
而就在這個時候,梅爾找上了他。
“我的母親回來——她迫切地想要見你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