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迪恩說出了“我不是站在這裡嗎”的話時,無論麗桑卓還是凡蕾絲,都有點大腦宕機。
也就是說,按照迪恩的意思,他願意承擔這份犧牲,讓麗桑卓抽取自己的力量,去製造那個迷你版的九尊封印。
“他是不是瘋了?”
對於冰裔來說,寒冰血脈是他們的力量之源,失去了寒冰血脈,就意味著失去無比強大的力量,這對於任何冰裔來說,都是絕對無法接受的。
但迪恩卻對寒冰血脈的力量完全不看重,甚至願意將其作為犧牲……
為什麼?
麗桑卓和凡蕾絲都不明白,為什麼迪恩會有這樣的反應,願意做出這樣的犧牲。
迪恩自然不可能向她們解釋。
難道他要告訴麗桑卓,自己的寒冰血脈本質上是嗑臻冰來的?
寒冰血脈的確對弗雷爾卓德的環境高度適應,但問題是……迪恩也不打算在弗雷爾卓德常住啊?
這種極寒的天氣,那真是冇有一丁點的舒適性,甚至很難說和恕瑞瑪的大塞沙漠哪個更不適宜人居,如果可以的話,迪恩希望自己永遠也彆回到弗雷爾卓德。
而且,一頭銀白色的頭髮也有點太顯眼了,離開了弗雷爾卓德之後,這一腦袋銀白色的頭髮,實在是過於耀眼——雖然銳雯也是白頭髮,但她的頭髮可遠冇有迪恩這麼閃亮,貝蕾亞也是一樣。
迪恩還是更喜歡自己的黑色頭髮,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希望將寒冰血脈的力量徹底消除掉。
萬一就算以後還能用得到……
那再嗑一塊臻冰就是了嘛!
“冰裔失去了寒冰血脈未必會死亡,但在這裡,失去了寒冰血脈的冰裔必然死亡。”麗桑卓看向迪恩的表情稍微有點複雜,“你確定不用凡蕾絲的力量?”
“冇那個必要。”迪恩擺了擺手,“她應該也回不去霜衛部族了,所以後續她就跟我走好了——正好我研究臻冰還需要一個專業人士輔助指導。”
“你連她的未來都規劃好了?”
“人儘其才而已。”迪恩非常坦然地點頭,“而且,這對於女巫閣下,似乎也冇有什麼影響。”
“所以,你僅僅是靠著一個保密的承諾,便要讓我給你製造一個小號的九尊封印,還要帶走我的學生?”
聽見了這句話的迪恩,心中終於微微地鬆了口氣——既然介意自己給出的價格,那就意味著麗桑卓並不抗拒這次交易。
本來他還以為自己要費更多的口舌,甚至進一步威脅,才能真正讓麗桑卓接受事實,願意和自己交易。
現在麗桑卓的反應倒是有點超出了預料,冰霜女巫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人還怪好說話的咧!
麗桑卓好說話麼?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整個弗雷爾卓德,哪怕是忠誠於冰霜女巫的德拉克隆祭司,也不會認為麗桑卓是一個好說話的人。
但在麵對迪恩的時候,這位古老的女巫,的確展現出了非同尋常的、和善的一麵。
而其中的原因,甚至迪恩自己都不知道——在迪恩的身上,麗桑卓看見了某些故人的影子。
誠然,為了最終將監視者封印,麗桑卓抽出了阿瓦羅薩和賽瑞爾達的全部力量,製成了今天的九尊之廳。
但這並非意味著三姐妹之間,就冇有了姐妹之情。
從某種意義上說,三姐妹之間的姐妹之情,其實遠比世界上任何一份姐妹之情都要更加真摯,因為阿瓦羅薩、賽瑞爾達和麗桑卓三個人,的確是從文明還未誕生的矇昧時代,並肩一路走來的。
三姐妹之間有隔閡,性格也不儘相同,但她們卻永遠心有靈犀,甚至哪怕因為觀念不同、兵戎相見的時候,也願意彼此信任。
這也是為什麼當三姐妹反目,麗桑卓遭遇阿瓦羅薩和賽瑞爾達的夾擊時,一旦願意說清寒冰血脈的來意,其他兩人便願意配合她的計劃,哪怕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如果有人真的一直觀察弗雷爾卓德的曆史,那他或許會驚訝地發現,在阿瓦羅薩和賽瑞爾達逝去後的近萬年歲月裡,弗雷爾卓德往往幾百年裡,就會誕生一個新的“阿瓦羅薩”或者“賽瑞爾達”。
這些能在冰原呼風喚雨的戰母,並非是阿瓦羅薩或者賽瑞爾達的轉世,因為哪怕時至今日,她們的靈魂依舊沉浸在臻冰的夢境之中。
她們能夠崛起的真正原因,是麗桑卓總是在有意無意間,對於那些身上有著故人影子的人,稍微地高抬貴手。
理論上說,麗桑卓既然不願意看見弗雷爾卓德事實上統一,那麼任何看起來有這種可能的人,都應該儘早地被消滅在萌芽之中。
而對於那些和自己類似的,喜歡用智謀、計劃和隱秘來籠絡人心的人,麗桑卓從一開始就毫不留情,不會有任何一絲一毫的遲疑。
然而,當一個戰母和阿瓦羅薩一樣能團結部族;或者當一個戰母和賽瑞爾達一樣能征善戰的時候,麗桑卓總是會抱著相當複雜的心思,一方麵對她們有所遏製和提防,但同時又隱隱約約地懷有某種期待,以至於任由她們坐大,直至麗桑卓不得不親自下手處理。
支援她縱容的,就是那份對自己姐妹的懷念。
哪怕這些崛起的後輩,身上有些故人的影子,她都會忍不住停下手來,耐心觀察——對於一個失去了一切的孤寡老人來說,這可能是她最後的慰藉了。
而在迪恩的身上,她見到了很少被複現的故人之姿。
名為自我犧牲的故人之姿。
當麗桑卓麵對著姐妹的詰問,終於將冰霜監視者的本質和盤托出,並講出了自己的冒險計劃之後,無論是溫和的阿瓦羅薩,還是暴躁的賽瑞爾達,都冇有去想是不是麗桑卓想要靠著這個藉口害死自己。
她們完全認可了麗桑卓的話,並願意接受她的計劃,貢獻自己的力量。
而這份信任和犧牲,是麗桑卓在之後漫長的歲月裡,久未見到的。
也是她最為懷唸的。
雖然是完全冇有關係的人,但看向迪恩的時候,她卻感受到了同樣的觸動。
“我答應了。”她點了點頭,和之前一樣,“可以,封印製作完成後,儘快帶著她離開,不要再出現於弗雷爾卓德。”
……………………
當迪恩伏在凡蕾絲的背後,哆哆嗦嗦地離開了嚎哭深淵之後,在外麵等待著迪恩的人,終於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她們一股腦地圍過來,但還冇等開口,迪恩便跳到了地上,急匆匆揮手。
“走,趕緊走!”他催促道,“有什麼事情,後麵車上說——趁著冰霜女巫冇有改變心思,趕緊離開。”
於是,一行人匆匆上了車,徑直向南離開,向著掘沃堡而去。
對於嚎哭深淵下麵的事情,迪恩隻是簡單地講了一點,他信守了自己的承諾,冇有說出三姐妹的秘密,隻說自己用保密作為條件,和麗桑卓達成了交易。
“那我們下麵去掘沃堡麼?”聽他說完,銳雯微微皺起了眉頭,“要去諾克薩斯?”
“本來我是這麼打算的。”說到這個問題,迪恩也有點為難,“但是……為什麼六眼烏鴉會攻擊艾麗莎呢?”
“我去叫艾麗莎來。”貝蕾亞非常不喜歡這種動腦袋的時候,所以跳起來就竄了出去,“你問她!”
不多時,完成換班的艾麗莎進入了車廂之中,迪恩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
“大統領可能認為我叛變了吧。”艾麗莎的麵上露出了幾分苦澀,“他或許認為,我冇有讓迪恩先生攻擊德瑪西亞。”
“這個判斷稍微有點問題。”迪恩糾正道,“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確定,想要動手的是斯維因,還是烏鴉。”
“啊?”聽迪恩這麼說,艾麗莎有點懵了,“那不是大統領閣下的烏鴉麼?”
“怎麼可能!”迪恩哂笑,“什麼時候斯維因成為惡魔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那些烏鴉信使,其實是惡魔,大統領在驅使惡魔?”
“用詞不當。”迪恩再次糾正,“是斯維因和惡魔有所合作。”
“這,這怎麼可能?”艾麗莎完全無法相信,“大統領閣下,怎麼可能與惡魔合作?”
“因為需要足夠強大的力量,和惡魔交易能夠獲得這份力量。”迪恩倒是早有答案,“我其實一直都很懷疑,斯維因到底出於怎樣的原因,纔會進行這樣毫無意義的攻擊。”
“?”
“雖然我對於諾克薩斯冇有什麼熱愛可言。”迪恩攤開雙手,“但我不得不承認,作為帝國的大統領,斯維因的確是個很有能力,也很果決的人。”
艾麗莎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了迪恩。
“我可是弑君者。”迪恩繼續道,“但他卻願意給我開出足夠的價碼,甚至願意擁護我成為新皇,在他的心裡,諾克薩斯的分量應該是最重的。”
“當然,大統領閣下自然是一心為國。”
“既然一心為國,當著我的麵,讓惡魔進行一場註定了不可能成功的刺殺,這就非常詭異的。”迪恩點了點頭,“我看不到任何收益,反而會引來一堆麻煩,完全不是斯維因的風格。”
“大統領的也許有自己的計劃。”艾麗莎澀聲道,“也許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得了吧,現在我們纔是掌握更多秘密的那邊。”迪恩嗤笑了一聲,“所以,如果願意排除斯維因瘋了這樣的原因,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決定進行這場刺殺的,不是斯維因,而是惡魔。”
“……”
“而如果循著這個思路,很多問題似乎就可以得到解答了,畢竟我們可是見到了冰霜女巫,而從麗桑卓那邊的情況來看,她的確和拉默存在著某種聯絡。”
這部分內容本來迪恩隻是有所猜測,但之前嚎哭深淵底下的會麵,完美地證實了他的猜測。
“所以,惡魔不希望我們返回諾克薩斯,至少不能把關於它的訊息,帶回給斯維因。”
“如果這樣的話,我們絕對不能去掘沃堡!”艾麗莎聞言悚然,“它一定會盯著這裡的,絕對!”
“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迪恩向下壓了壓掌心,示意對方冷靜,“你能不能告訴我,那些烏鴉是怎麼找到你的?”
“什麼?”
“利用烏鴉通訊,距離這麼遠,想必一定有某種定位,指引著六眼烏鴉的到來吧?”
“啊,這個。”艾麗莎有點遲疑,“的確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好,我對於那些手段不感興趣。”迪恩看出了她的顧慮,冇有繼續詢問,“我對於諾克薩斯現在的暗號和密碼也冇有興趣,我隻是想知道,在你不主動發出訊號之前,那些烏鴉能不能找到你?”
“很難。”艾麗莎搖了搖頭,“上次遭遇襲擊,很大程度上應該是因為那隻烏鴉在原地等了很久。”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路上,隻要你不主動聯絡,六眼烏鴉就找不到我們?”
“理論是。”艾麗莎眉頭緊鎖,“但如果到了掘沃堡,恐怕就很難避開了。”
“這完全不用擔心。”聽她這麼說,迪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微笑,“既然如此,我就給那隻聒噪的烏鴉送上一份驚喜好了——我們就去掘沃堡!”
“可是那樣會暴露啊?”
“無所謂。”迪恩嗬嗬一笑,“暴露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十個人就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掘沃堡,讓烏鴉看見它想要看見的一切,又有什麼問題呢?”
艾麗莎還有些疑惑,但下一刻,她腦海之中靈光一閃,忽然明白了迪恩的意思。
“我們十個人”!
雖然進入弗雷爾卓德的時候,迪恩一行的確是十個人。
但返程的時候,他這邊可是有整整十一個人,多了一個明顯受了很大打擊的凡蕾絲。
而凡蕾絲……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出現在烏鴉的監視名單上,因為雙方此前的接觸,要麼發生在霜衛要塞之中,要麼發生在嚎哭深淵之下,都是拉默的監視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