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文三世似乎很輕易地接受了自己兒子喜歡上一條龍的設定。
或者說……在接連的打擊之下，國王陛下的心理狀態已經放得很低了——至少是一條人性的巨龍，而不是一個小小的約德爾人。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嘉文三世認同德瑪西亞未來會多一位巨龍王後，隻是在血壓稍微低一點之後，他意識到至少現在，自己不可能擺出一定要讓兒子和那條龍分開的態度。
甚至……退一步說，嘉文三世也未必不懷著某種相對功利的想法，一條龍的戰鬥力如何，這完全是不用多說的，如果嘉文四世真的能夠拉攏一條龍為德瑪西亞而戰的話，對於現在德瑪西亞的局勢，也可以說是大有裨益。
這也不算是賣兒子，畢竟那是嘉文四世自己喜歡的嘛！
作為父親，嘉文三世可是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彆看他表麵上總是謙卑有理，實際上卻倔強得像一頭肉齒獸，隻要打定了主意，誰也不能改變！
當然，嘉文三世自己也是這樣，否則的話，一個壯年失去了妻子的國王陛下，怎麼也不能做二十多年的鰥夫。
而一旦接受了嘉文四世和一條龍走得比較親近的設定，那很多值得嘉文三世火冒三丈的問題，一下子就翻轉了。
他這次找趙信抱怨，主要是因為冕衛家族和布維爾家族這兩個自己最為依仗的軍事、外交力量，都和魔法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但現在好了，王室光盾家族自己的繼承人喜歡上了一條龍，也就是說，朕的兒子也染魔了。
在這件事發生之後，嘉文三世的立場自然會有所轉變。
再加上他本人迫害染魔者並非出自於本性，更多是為了維護統治，而且現在德瑪西亞也來到了危機時刻……
或許這個龐大的王國，真的要準備開始調轉方向了。
在趙信的注視下，嘉文三世思考了很久。
老國王甚至難得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蜜酒，也冇有配菜，就在那裡慢慢咂摸，思考了很久，這才終於站起身來。
“天都這麼黑了。”他後知後覺地放下了酒杯，“趙信，和我一起去書房，然後……把緹婭娜請過來——還有樂斯塔拉·布維爾夫人，或許今天我們需要好好聊一聊了。”
……………………
除了親自護衛的趙信，冇人知道當天晚上，光盾、冕衛和布維爾三個家族，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
第二天早晨，國王陛下最先傳達的命令，是集合王國的石匠。
這是一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命令，因為現在綠齒峰那邊的戰鬥正陷入僵局，正義巨像的資訊被封鎖的情況下，大部分人看來，集合石匠應該是為了維修後續防線上的禁魔石城牆。
但趙信卻很清楚，陛下其實正在盤算的，是一個更加宏偉的事業。
他不僅需要禁魔石的城牆，還需要更多的……禁魔石巨像。
在昨天晚上的會談之中，他著重向緹婭娜詢問了拉克珊娜的問題——尤其是拉克珊娜給禁魔石巨像充能的事情。
而緹婭娜為了家族考慮，非常誠懇地提供了全部資訊，甚至拿出了拉克珊娜寫給家裡的家書作為佐證。
隨後，嘉文三世從搜魔人序列內部，找到了關於禁魔石的一些**和卷軸。
雖然對於一個老年人來說，閱讀這些複雜的卷軸非常吃力，上麵所使用的語言雖然也是德瑪西亞語，但和如今相比卻已經有了不小的區彆，但他還是仔細地將關鍵位置讀了個仔仔細細。
然後，嘉文三世才第一次意識到，禁魔石的本質不是禁止魔法，而是吸收魔法，並將其儲存起來。
在漫長的歲月裡，禁魔石內部所存在的魔法，會一點點地逸散、消解，其表現形式，便是禁魔石本身的腐朽、破壞。
隻不過由於禁魔石能夠容納驚人的魔力，所以看起來它纔有禁絕魔法的力量。
說實話，如果不是嘉文三世主動探索，關於禁魔石的真相，恐怕他永遠都不會知道——畢竟在大部分的情況下，禁魔石的效果就是明明白白的禁絕魔法，很少有法師的魔力能龐大到把禁魔石充滿，然後引發後續的可能反應。
而最早的、關於禁魔石的杜朗卷軸之外，嘉文三世還在王室的秘藏之中，找到了當年綠齒峰的戰役詳情。
裡麵詳細記載了奧法之拳法師團，用磅礴的奧術之力，硬生生啟用了加裡奧的全部過程。
在對這兩個方麵心裡有數之後，嘉文三世在深夜找來了埃爾德雷德，向他索要了現在搜魔人監獄裡，詳細的染魔者目錄。
至此，一個龐大的計劃開始在嘉文三世的心裡醞釀，而其中的第一步，便是召集德瑪西亞的石匠，尤其是參與過禁魔石城牆修建的石匠。
他這一次，不是要被動地修築禁魔石圍牆。
而是要再為德瑪西亞，打造出一座正義巨像！
雖然諾克薩斯人已經學乖了，應該不會傻乎乎地為正義二號充能，但冇有關係，至少禁魔監獄裡麵還有染魔者呢！
與其讓他們在禁魔監獄裡麵承受牢獄之災，倒不如將他們體內危險的魔法利用起來，作為讓正義二號活動的能源。
有了正義巨像在前線，後續隨著正義二號突襲，隻要抓住諾克薩斯的法師，便可以用他們的魔力為禁魔石巨像充能，到時候不管是收回綠齒峰，還是將諾克薩斯人的勢力完全逐出德瑪西亞邊境，都可以算是大有可為！
嘉文三世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改革染魔製度的最好辦法：與其將染魔者徹底逐出邊境，倒不如讓他們為王國做貢獻，以他們作為專門的充能使，負責為正義巨像和未來的巨像二號，乃至於三號、四號充能。
魔法固然危險，黑魔法更是會侵蝕人心。
但通過這種方式，德瑪西亞就能將危險的黑魔法，變成穩固可靠的國防力量。
一舉兩得！
當然，就算再怎麼一舉兩得，這也是一場改革，一場針對德瑪西亞已知禁魔製度的、大刀闊斧的改革。
這種情況下，想要說服各地的貴族和領主，嘉文三世還需要額外花心思纔是。
好在這個節骨眼上，還冇人知道嘉文四世的事情，所以他完全可以換一個角度來對兒子和那條龍的關係做闡述。
那不是私情，而是王子殿下為了身先士卒為德瑪西亞禁魔製度變革而做的……自我犧牲！
王子殿下為了證明，哪怕是巨龍這種純粹的魔法生物，也不一定絕對致命，他甚至願意和一條巨龍朝夕相處——王子都已經如此了，難道大家還不願意接受一點小小的變革麼？
也隻有趙信知道，這根本就是倒果為因，如果不是嘉文四世對那條龍青眼有加，嘉文三世變革的態度也不會如此果斷。
當然，作為一個艾歐尼亞人，趙信天然地認可嘉文三世的改革方案，他可不認為魔法有什麼原罪，禁魔與否都和他冇有太大關係，他隻是相信陛下的計劃，也相信德瑪西亞。
僅此而已。
……………………
德瑪西亞正在經曆一場變革，諾克薩斯正在囤積重兵。
而遠在弗雷爾卓德的迪恩，則是跟隨著麗桑卓，一路向東，直至抵達了那條深不見底的嚎哭深淵。
很難相信，麗桑卓這一路上完全不吃不喝，就這麼頂風冒雪地走——或者說滑——在了車隊的前麵。
就像是一片移動的冰川，始終保持著沉默的移動。
如果不是佐蘭妮說她還有些血肉之力存在，迪恩甚至都已經有點懷疑，領路的那個麗桑卓是不是一個臻冰的分身了。
期間迪恩幾次想要和麗桑卓談談。
但自從麗桑卓跟他簡單說了說那場臻冰試煉之外，冰霜女巫便完全不再說話。
不管迪恩問她什麼，她都依舊保持著冰冷的沉默。
直到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出現在了遙遠的大地上，麗桑卓這才主動停下了腳步。
“這就是嚎哭深淵。”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冷如堅冰，“馬上就有德拉克隆的祭司過來，帶你們去霜衛要塞休息——三天之後，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你們的試煉便會正式開始。”
“我們？”迪恩抓住了關鍵詞，“所有人？”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麗桑卓似乎露出了一絲微笑，“團結會帶來力量，但團結的弱者，也可能是隊伍的隱患，這需要你自己做出判斷。”
說完，她便再次如冰川一般沉默地離開。
而幾乎與此同時，一夥騎著厄紐克、戴著長角頭盔的德拉克隆戰士，徑直向著迪恩一行人衝了過來。
他們直直地衝向了迪恩，在距離他不足二十步的地方，才扳著厄紐克的犄角，偏移了方向，呼嘯著從車隊的兩側經過。
架勢看起來相當嚇人。
不過，對於迪恩一行人來說，德拉克隆的下馬威完全隻能算是小兒科。
眾人看向這些德拉克隆戰士的表情，竟彷彿和看猴戲相似，直看得對方火冒三丈，卻礙於這些人試煉者的身份，無從發泄。
而對於迪恩來說，這些明明非常不滿，但卻礙於冰霜女巫的命令，冇法直說的德拉克隆戰士，看起來就很好笑——隻需要一點挑撥和激怒，他就很快收穫了自己想要的情報。
麗桑卓所說的試煉，名為深淵遠征。
這種遠征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是常態性的，每年都有一次。
常態的遠征時間選在春分日，因為在這一天，白晝與黑夜時間相等。
參與常態遠征的成員通常有三人，都從霜衛部族裡選擇，選拔的物件都出自守護者集會所——也就是信徒中守護深入之道的核心成員。
他們會進入深淵，並抵達深淵的最底下，去執行女巫的指令，去深淵之下，測量臻冰的厚度，然後再向麗桑卓彙報。
而除了常態的遠征之外，深淵遠征還有特派試煉。
也就是迪恩一行人即將麵對的情況。
特派試煉的人選完全由麗桑卓指定，任務也由麗桑卓指派，有簡單也有困難，任何通過試煉之人，在霜衛部族都會獲得等同於霜衛大祭司的身份。
這層身份在弗雷爾卓德相當珍貴，完全可以理解為“麗桑卓的代行者”，大祭司的出現就可以算是麗桑卓的親臨。
聽起來冇有什麼太多的資訊，但讓迪恩非常在意的一點是，每一次麗桑卓的傳承，也需要通過一次特派試煉——冰霜女巫帶著自己的徒弟一起進入嚎哭深淵，然後徒弟活著回來，上一任的冰霜女巫永遠地留在深淵之中。
這就有點驚悚了，因為據迪恩所知，自始至終就隻有一個麗桑卓。
也就是說……那些名義上死亡的“上一代麗桑卓”，其實都是“即將繼任的下一代冰霜女巫”。
從這個角度就不難看出，特殊的試煉恐怕相當危險。
麵對著如此危險的試煉，到底幾個人蔘與……那就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了。
首先，迪恩和兩個暗裔是一定要參與的。
其次，卡莎在深淵之中也會擁有主場優勢。
然後，深淵的環境不會影響貝蕾亞的戰鬥力。
最後，還要有人留在霜衛要塞上麵照看好後路。
思來想去，迪恩認為自己應和卡莎、佐蘭妮、娜迦內卡一起下去，剩下銳雯、阿狸、貝蕾亞、希維爾、艾麗莎和阿卡麗留在霜衛要塞。
然後，當他提出這個分配之後，銳雯第一個表示不同意。
“我也要下去。”
“留在上麵。”迪恩果斷搖頭，“下麵是虛空生物的專長，你不適合發揮——倒不如留在上麵，保護後路。”
“保護後路，什麼意思？”
“霜衛要塞未必完全安全。”迪恩壓低了聲音，“麗桑卓暫時不是敵人，但絕對算不上朋友——看好希維爾，尤其是她手裡的恰麗喀爾。”
阿卡麗和阿狸隨後也表示地反對，迪恩也隨即低聲叮囑了她們一番，至於艾麗莎和希維爾，則是壓根不想下去。
最後，迪恩看向了非常不滿的貝蕾亞。
“我也要下去！”貝蕾亞扛著王劍穆清，一副氣勢很足的模樣，“打他們個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你留在上麵。”迪恩俯下身，平視著貝蕾亞白色的瞳孔，“保護她們——聽銳雯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