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第一次在殺戮的時候，考慮到了對方的痛苦程度。
人道主義殺戮……迪恩真是冇想到，自己居然也有研究這玩意的一天。
儘可能不製造大麵積的創傷，儘可能不讓血漿噴湧出來，儘可能不要帶來太多痛苦——遵循著這三點原則，最終迪恩的選擇是讓娜迦內卡挨個點名石化。
效果很好。
被石化的失者會當場失去戰鬥力，如石雕一般停滯在原地，等所有失者都被石化之後，再由迪恩一拳頭一個，把石雕砸得粉碎，全程都冇有什麼血漿和痛苦。
而那些失者也正如迪恩所期待的一樣，並未引來沃利貝爾的注視，原本翻滾的烏雲，在最後一個失者粉身碎骨之後，終於逐漸消散，雲中那頭巨熊的影子最終也隻能不甘心地咆哮了一聲，然後留下了一串不祥的火花。
“呼——”迪恩長長地出了口氣，“娜迦內卡，你們過去曾經和荒野半神打過交道麼？”
“嗯哼。”娜迦內卡正在研究著失者留下的血肉殘片，聽見迪恩的問題，目光都冇有移動，隻是輕輕地哼了一聲，“你不是聽說過拉莫斯的傳說麼？”
“披甲龍龜啊。”迪恩點了點頭，“祂應該還算是個好相處的傢夥吧？”
“除了嘴臭，冇有太多毛病。”娜迦內卡點了點頭，“帝國冇有功夫去找祂的麻煩，而祂也不會來打擾帝國，所以哪怕在清理邪祟信仰的時候，拉莫斯的信仰都被帝國視為正統民俗。”
“那真的不錯。”迪恩揉了揉鼻子，空氣裡殘存的魚腥味讓他有點不適，“可惜，在弗雷爾卓德，荒野半神們可要囂張多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寧可去見一見那位冰霜女巫，也不想見識一下熊的力量。”
“這些失者的身上，的確存在著明顯的熊化痕跡。”佐蘭妮也饒有興致地盯著失者殘片看了一會，“也是扭曲，但和血魔法卻截然不同……倒是和那個叫泰達米爾的小子差不多。”
“所以，將亞托克斯的力量從泰達米爾身上驅逐的，也是一位荒野半神。”迪恩點頭，“鐵山豬，伊德豪烏格。”
“這片土地雖然貧瘠，但卻充滿了不一樣的生命力。”銳雯簡單清理了一下週圍的痕跡，也主動開口道，“比艾歐尼亞還要旺盛的生命力，不過好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地壓製住了一樣。”
迪恩有些驚訝地看向了銳雯。
“怎麼了？”銳雯被他盯得有些奇怪，“我把血弄到臉上了？”
“不，我隻是有些意外，你是從哪裡得到的這種感受。”
“啊……”銳雯撓了撓頭，“可能是因為去的地方多了，見的東西也多了，平時冇有事情的時候，就會在心裡默默地比較吧——像是在艾歐尼亞，魔法賦予了萬物以自己的意識，而在弗雷爾卓德，嚴酷的環境在篩選著所有生命，而有資格在這裡活下來的生命，本來可以更加強大，但卻出人意料的沉寂，如果不是親自來到了弗雷爾卓德，這一切都是很難想象的。”
“在黑色玫瑰的記錄裡，有不少關於弗雷爾卓德的內容。”既然說到這，迪恩也就順便講了一段曆史，“在諾克薩斯還冇有建立的時代，那個名為諾克希的帝國，第一批古老的移民，其實就來自於弗雷爾卓德。”
“哦？”
“如果記載冇錯的話，那現在的德瑪西亞人和諾克薩斯人，恐怕都有弗雷爾卓德血統。”
“那其他的血統呢？”銳雯有點好奇地問道，“來自於哪裡？”
“自然是恕瑞瑪。”看夠了失者殘片的娜迦內卡給出了答案，“在帝國的鼎盛時期，瓦祖安也是帝國的一部分，通過瓦祖安路橋，帝國已經將邊界拓展到了現在的……瓦爾築山脈和宏偉屏障。”
瓦爾築山脈和宏偉屏障？
銳雯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符文之地地圖，也就是說，鼎盛時代的恕瑞瑪帝國，已經把瓦羅蘭海峽視為自己的內海了？
“但很可惜，這種鼎盛冇持續幾年。”娜迦內卡回到了車上，“然後，艾卡西亞戰爭就爆發了，帝國冇有那麼多餘力去管轄邊陲之地的領土，也許還有帝國的子民留在那裡，可在他們的心裡，自己已經不再是恕瑞瑪人了。”
“所以，現在的德瑪西亞和諾克薩斯，乃至於瓦羅蘭大陸的其他國家，歸根結底就是弗雷爾卓德人和恕瑞瑪人的混血？”銳雯有些疑惑，“那……艾歐尼亞人呢？”
“艾歐尼亞人就厲害了。”這次回答她的人是阿卡麗，“艾歐尼亞可是初生之土，萬靈庇護之地，艾歐尼亞人可是萬靈的後裔。”
“萬靈的後裔有點過於玄妙了。”迪恩擺了擺手，“但如果普玻的典籍記載冇有錯誤的話，艾歐尼亞人的血脈之中，多少帶一點瓦斯塔亞霞瑞的靈力，這或許是真的。”
“那豈不是說，所有艾歐尼亞人都是瓦斯塔亞人？”
“實際上，廣義上瓦斯塔亞人的數量比你想象的還要多很多的。”迪恩笑道，“你記得我們曾經狩獵過一條龍麼？”
銳雯愣了一下，而貝蕾亞卻第一時間點頭：“龍血，很好喝！”
“那條龍有一個女兒，那個女兒卻半人半龍。”
“你是說，有人？”銳雯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天呐，那可是龍！”
“不，不是。”迪恩繃不住了，“她的女兒是一條純血之龍，但即使如此，依舊有著半人半龍的形態。”
“為什麼？”銳雯依舊震驚，“既然不是人和龍，那為什麼會半人半龍？”
“這就是我說的，靈能的影響。”迪恩招呼所有人回到了車上，“這一點我之前冇有想過，隻不過在經曆了福光島的水下靈廟，以及見到了娜迦內卡製造的元素軀體之後，漸漸地咂摸出了些門道。”
“什麼意思？”
“或許在必要的條件下，能量也可以轉化為生命。”
“這是自然。”其他人都隻是半懂不懂，但卡莎卻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虛空，我親眼見過這種轉化。”
“不，不是虛空那種。”迪恩搖頭，“而是……在原有生命的基礎上，摻雜之後的改造。”
“你是說，那個半人半龍的生命，其實是龍裔摻雜了其他能量？”
“冇錯。”迪恩點頭肯定道，“現在想來，應該是靈能。”
聽他這麼說，阿狸感興趣地眯起了眼睛。
“現在想想，所有能量之中，或許靈能和生命是最為親和的。”迪恩繼續道，“按照瓦斯塔亞人的傳說，瓦斯塔亞的誕生，就是靈界的瓦斯塔亞霞瑞和現界的凡人交流的結果，二者甚至冇有任何隔離。”
這個話題有點微妙，以至於阿狸開始下意識地晃動起了自己的尾巴。
“而元素如果想要和生命結合，那難度就要大很多了，不僅生命本身要足夠強大，而且元素也需要足夠菁純。”迪恩指了指兩個元素化的暗裔，“雖然我不清楚其中的元素原理，但對於這種元素身軀的需求，我的理解應該冇錯。”
“你說的很對。”娜迦內卡用一種你還不算傻透了的眼神掃了迪恩一眼，“所以按照你的意思，元素和生命的結合困難一些，但卻不算最難的？”
“冇錯。”迪恩繼續道，“更麻煩的，是奧術。”
“奧術生命……你說那個布蘭德？”佐蘭妮思忖片刻，很快明白了迪恩的意思，“但它不是世界符文麼？”
“奧術就是世界符文最直接的表現形式啊。”迪恩語氣篤定，“這是瑞茲說的，在這方麵，他是專家。”
“所以，世界符文那個等級的奧術之力，才能和生命結合，並且會對生命造成非常強烈的影響。”娜迦內卡似乎抓住了什麼，“那你說這些失者，他們的生命改造是通過什麼實現的？”
“從目前來看，比元素容易。”迪恩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或許，荒野半神的力量本身，就是某種靈能。”
“可是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佐蘭妮完全不理解迪恩絮絮叨叨這麼多，到底想要說什麼，“這裡可冇人擅長靈能——甚至在我的印象裡，帝國時代也很少有人研究那玩意。”
“我有一種猜測，當然隻是猜測。”迪恩清了清嗓子，“讓你們完成了飛昇的、來自於天界的力量，在這個‘生命契合軸’上，應該處於哪個位置呢？”
娜迦內卡和佐蘭妮都沉默了。
“是在靈能和元素之間，還是比靈能更進一步？”迪恩繼續問道，“又或者，其實是在元素和奧術之間？”
“不同屬效能量和生命結合能力的強弱差距，未必就是線性的。”娜迦內卡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過，如果站在猜想的角度上，我更傾向於……天界之力與生命結合的能力，應該不如靈能，但強於元素。”
“以你經曆過飛昇儀式，以及元素軀體改造的自我感覺？”
“冇錯！”
“你看，這麼說的話，我們是不是距離弄清楚飛昇之力的源頭，就更進一步了？”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吧，該出發了，等離開弗雷爾卓德，我們應該找個機會，針對不同的能量屬性，多做一點研究——說不定就能逆向推匯出飛昇儀式的手段了呢？”
雖然聽他這麼說，娜迦內卡和佐蘭妮都狀若不屑地哼了一聲。
但從她們的表情來看，她們恐怕……未必真的如嘴上表現出來的一樣，對此一點都不相信。
……………………
靠著娜迦內卡的石化，迪恩一行人頗為順利地在失者的獵場裡穿行了一段距離。
遭遇失者，就全部石化之後再砸碎，絕對不激怒他們、不讓他們呼喚沃利貝爾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失者領地、繼續去往阿瓦羅薩王座的時候，那些討厭的德拉克隆劫掠者，再一次出現在了隊伍的前方。
迪恩倒是不怎麼擔心，因為在失者的獵場裡，他不僅補充了足夠的食物，而且還從一片橡樹林裡，收集了不少橡果。
有了這些補給，哪怕後續德拉克隆劫掠者一直持續騷擾，厄紐克們也冇有斷炊的風險。
然而，讓迪恩萬萬冇想到的是，這些德拉克隆劫掠者比他想象的還要離譜——他們這一次跑到前頭來，不是來騷擾的，而是來給迪恩添堵的。
因為在見到了迪恩的小篷車之後，遠遠放哨的德拉克隆劫掠者第一時間就吹響了號角。
在大剃嶺的山間，雄渾而低沉的號角聲彷彿是翻滾的悶雷，此起彼伏，經久不息。
考慮到這裡是失者獵場的邊界，號角聲絕對會立刻引來失者——得馬上離開！
然而，就在迪恩催動厄紐克，使其發足狂奔的時候，不遠處的山坳內，一群失者已經衝了出來。
好傢夥，德拉克隆劫掠者連這玩意都準備好了？
迪恩冇有絲毫遲疑，便拿起了滅龍弩，打算故技重施，先把這些失者石化，然後再無痛處理。
但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這邊纔剛剛石化了兩個失者，那邊就已經有德拉克隆戰士用自己的生命挑釁了對方。
那傢夥拚著自己被一爪子抓得大出血，也要在失者的胸口留下一條猙獰的傷口，這道傷口並不致命，但卻足以通過血腥和痛苦的刺激，讓失者進入狂暴的狀態。
迪恩遠遠地瞄準了那個失者，並及時扣動了扳機。
但卻依舊為時已晚。
隨著一聲怒吼，失者的雙爪之間亮起了雷光，它如野獸般咆哮著高高躍起，哪怕石化弩箭命中了胸口，身形也隻是有一瞬間的遲滯而已。
控製免疫！
迪恩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因為在這個失者落地的同時，天上的滾滾雷霆之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了一頭巨熊的影子。
群山之間，野性的咆哮徹底蓋過了低沉的號角。
這一刻，大剃嶺所有山峰，都在低聲附和著一個聲音：
“直麵風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