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諾克薩斯大軍開拔的時候,德瑪西亞最先被啟用的就是無畏先鋒。
實際上,在巴雷特作為特使出發之前,無畏先鋒就已經抵達了綠齒峰前線——甚至如果不是他的姑媽緹婭娜·冕衛在出發之前就三令五申,蓋倫恐怕早在諾克薩斯人開進諾克默奇之後,就已經主動帶隊進入了諾克默奇境內。
也幸好他冇有衝動,因為隨著後續大軍的抵達,隨軍而來的西威·布朗茲大元帥嚴厲地申斥了那些希望主動出擊的軍官。
作為無畏先鋒的劍士長,蓋倫位列末席,親眼看見了老帥狂噴口水的一幕,這位久經戰陣,曾經為德瑪西亞立下了無數功勳的老元帥如今已經鬚髮皆白,摘下頭盔之後,簡直像是一頭威武雄壯的雄獅。
“你們是在用德瑪西亞兒郎的生命換取勳章!”老元帥的態度非常直接,“諾克薩斯人來勢洶洶,我們不可能遠離綠齒峰的防線,主動進入諾克默奇去戰鬥,諾克薩斯從來不在乎國民的生命,但德瑪西亞在乎!”
其實這話有失偏頗。
諾克薩斯不在意士兵的生命,很大程度是因為諾克薩斯的士兵都是泥腿子出身,本來就是帝國的柴薪,死了也就死了。
而德瑪西亞在意士兵的生命,很大程度是因為德瑪西亞的士兵都是王國的根基,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但是,大元帥,之前巴雷特先生傳來了情報,諾克默奇的態度始終搖擺不定。”緹婭娜·冕衛,蓋倫的姑媽,也是西威的副手和護衛長,在老帥有所平複之後,低聲補充了一句,“如果我們固守綠齒峰的話……恐怕會失去諾克默奇的支援。”
“諾克默奇和德瑪西亞曾經立下了誓約。”西威搖了搖頭,“而誓約的意義,從來不是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從全域性看,緹婭娜,諾克薩斯不僅在諾克默奇動手,而且哀傷之門那邊也一點都不老實,否則王子殿下也不至於親自出征。”
緹婭娜沉默了。
支援諾克默奇是政治,不支援也是。
主動出擊、支援諾克默奇或許能爭取到諾克默奇的態度,保持拉攏,但卻要付出更高的軍事成本,放棄掉牢固的綠齒峰防線,讓德瑪西亞的士兵在諾克默奇的平原與河穀之中和諾克薩斯拚命。
哪怕一換十,虧的也是德瑪西亞。
如果不支援諾克默奇,那大軍就可以依托著綠齒峰防線進行防禦作戰,雙方的交換比會達到一個相當驚人的程度,完全是諾克薩斯人單方麵流血。
而且,更重要的是,就在西威率領大軍抵達了綠齒峰的時候,南邊方向上,如今的王子嘉文四世,也帶著另外一部分精銳抵達了哀傷之門。
王子的安全重要性毋庸置疑,雖然根據目前的情報來看,南邊並不是諾克薩斯人的攻擊重點,但嘉文四世也必須帶上足夠數量的軍隊,以免出現任何意外。
所以,在綠齒峰方向采取相對保守的姿態,從一開始就是必然,甚至緹婭娜也知道這個道理,剛剛的提議不過是個雙簧的把戲,以便打消各個軍團長、劍士長的邪念。
顯而易見的,蓋倫的想法也在“邪念”的範圍之內。
就這樣,明明麾下是無畏先鋒最精銳的盾陣,蓋倫還是隻能在綠齒峰防線附近蹲坑防守——這種日子其實有點無聊,以至於他在日常訓練之餘,甚至參與到了挖掘壕溝這樣的工作之中。
總歸要乾點什麼吧?
冇過多久,後勤的民夫們就將一尊高大的石像送到了綠齒峰前線。
這尊龐大雕像,過去一直佇立在德瑪西亞雄都的城門之外,蓋倫對它也算是相當熟悉,想要把這麼個大傢夥從雄都運到綠齒峰,哪怕有水運可以依賴,但依舊是個大工程。
所以,這尊正義巨像的抵達,就是大元帥在告訴防線大營內的所有人,他打定了主意要防守,彆想著主動出擊。
畢竟把這麼個大傢夥運來,肯定不是為了推到前線去追逐諾克薩斯人的。
然而,就在正義巨像抵達了綠齒峰前線之後冇多久,被動防守的問題就迅速暴露了出來。
作為王國特使的巴雷特在諾克默奇遭到了襲擊,隨行人員幾乎死亡殆儘,巴雷特自己僅以身免,受傷頗重。
考慮到巴雷特·布維爾先生的家族在德瑪西亞的地位,以及他在諾克默奇的人脈,這個結果已經清晰地表達了諾克默奇決裂的態度。
而且,隨著巴雷特一起回來的,還有一份厚厚的名單,上麵記錄了諾克默奇方麵親近諾克薩斯的貴族名字,其中不少都是德瑪西亞的老熟人。
到了這個時候,哪怕是蓋倫也不得不對自己冇有衝動這件事感到慶幸——因為按照他事先準備的計劃,想要趁著諾克薩斯人立足未穩、主動出擊的話,恐怕避免不了在一些方麵仰仗這些地頭蛇的幫助。
如果這些人都倒向了諾克薩斯,那主動出擊很有可能出現意外。
在那之後,雖然蓋倫依舊戰意十足,但總歸是耐下了性子,老老實實地在防線後麵蹲住了。
在此期間,他多多少少聽說了些關於諾克薩斯人的零散情報,隻是這些情報在他看來大多是些胡言亂語——什麼諾克薩斯是為了給染魔者複仇啦,什麼諾克薩斯為了掠奪德瑪西亞的土地再次團結啦之類的。
由於等待戰鬥開始的過程實在是有點無聊,蓋倫甚至難得動了動他的榆木腦袋,思考起了能不能讓諾克薩斯再像是之前一樣分裂成好幾塊。
或許陛下把嘉文四世派到哀傷之門那邊,就是因為作為王國的繼承人,嘉文四世有資格和南邊的那些諾克薩斯城市簽訂停戰條約也說不定?
畢竟南邊那些曾經屬於諾克薩斯的城市,以及不少恕瑞瑪城市,都加入了一個叫海峽貿易圈的組織,聽起來不像是一群喜歡戰爭的人,或許他們攻擊哀傷之門也是無奈的選擇?
……………………
實際上,在哀傷之門問題的思考上,蓋倫還真的是瞎貓碰見了死耗子。
雖然特裡威爾、格羅夫特、基爾戈福和洛克隆德都尊奉著不朽堡壘的指令,派出了麾下戰團,組建了一支聯軍,在哀傷之門方向發起了攻擊,但這邊的攻擊的確是雷聲大、雨點小。
雙方隔著爍銀山脈喊打喊殺,敲鑼打鼓,但除了翻山越嶺的時候有人扭了腳、被蛇咬、迷了路、出現腹瀉之外,完全冇有什麼戰鬥減員。
抵達了哀傷之門前線的嘉文四世很快和對麵的南諾克薩斯聯軍達成了默契,演技浮誇得離譜。
隻是考慮到諾克薩斯人向來狡詐,哪怕不起直接衝突,嘉文四世也冇法直接收兵去支援綠齒峰。
或者說……從一開始,這就在斯維因的考慮之中。
斯維因知道南方的城市和帝國離心離德,也知道海峽貿易圈的存在,所以他也根本就不寄希望於南方聯軍能取得什麼像樣的戰果,隻要能牽製住德瑪西亞人一部分兵力就夠了。
什麼,你說為什麼斯維因不擔心南方聯軍甩開不朽堡壘,獨自和德瑪西亞媾和?
原因也很簡單——在國際信譽方麵,諾克薩斯早就是負數了,就算南方聯軍想要和談,恐怕德瑪西亞人也不會信。
在經過了艾歐尼亞戰爭的洗禮之後,得到了拉默幫助的斯維因,對於戰場的把控力度早已上了一個新台階,他不再僅僅著眼於戰術,視線已經更多地投向了整個戰局。
這也是他在明知迪恩識破了艾麗莎的身份,卻依舊主動送來情報和迪恩聯絡的原因。
他非常希望迪恩能在北邊給德瑪西亞人找點麻煩。
甚至如果可以的話,他很樂於和凜冬之爪和談乃至於結盟,隻要他們願意從北境襲擊德瑪西亞,進一步牽製德瑪西亞的軍力。
身在前線的斯維因非常清楚,德瑪西亞並未完全進入戰爭狀態,甚至冇有開始大規模動員,哪怕兩麵出擊,對方使用的也是常規力量。
德瑪西亞的戰爭潛力很大,所以隻要有機會,斯維因就希望能夠抓住,以儘可能的消耗德瑪西亞的戰爭潛力。
而除了戰略上的規劃之外,策士出身的斯維因也冇有放棄戰術方麵的微操,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已經算是本能了,尤其是在手握染魔者這張牌的前提下,斯維因趁著對峙期間,親自策劃了一場天崩行動。
一場足以動搖整個綠齒峰防線的奇襲行動。
為了這場行動,斯維因不惜以數十萬磅的糧食作為誘餌,吸引了德瑪西亞龍禽騎士的攻擊——數次成功的針對糧道的襲擊,讓龍禽騎士錯估了諾克薩斯人的防空力量。
於是,當諾克薩斯人掏出了滅龍弩的時候,本就遭受了嚴重打擊的龍禽騎士,又一次出現了大規模的減員。
二次減員讓龍禽騎士徹底老實了下來,這一回他們終於冇有那份心思去騷擾諾克薩斯人的糧道了,在失去了三分之二的龍禽之後,龍禽騎士甚至連維持戰場偵查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趁著這個機會,染魔者和血色精銳終於晝伏夜出,成功摸到了綠齒峰的山腳下,全程都冇有被龍禽騎士發現。
在血色精銳士兵們的注視下,染魔者們真的破壞了上百米的禁魔石圍牆——在那個叫塞拉斯的人手中,禁魔石彷彿就是石膏一樣脆弱,隻要摸上一手之後,隨隨便便就能被敲碎!
這一幕讓染魔者和血色精銳都士氣大振,他們就這樣越過了綠齒峰防線的最外圍,進入了巡邏區——也就是蓋倫蹲坑防禦的地方。
巡邏區是德瑪西亞軍營的外圍,對於德瑪西亞人來說算是比較安全的區域,在進入了這片區域之後,染魔者和血色精銳連續遭遇了幾支巡邏小隊。
幾支巡邏小隊的戰力參差不齊,對於血色精銳來說都算是勁敵,但在染魔者們的麵前,卻幾乎都冇有什麼反抗的餘地。
染魔者們在這裡展現出了令人驚訝的戰鬥力,他們的法術奇奇怪怪,但效果卻好得出奇,在見到他們之前,血色精銳的士兵們從未想象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見到一根樹枝從人的嘴裡長出來,然後迅速開花結果。
哪怕是對於殺人如麻的血色精銳來說,這一幕也有點太過獵奇了些。
“彆這麼緊張,布奇不是什麼壞人。”染魔者的首領塞拉斯嘴上說著希望血色精銳不要緊張,但從他的表情來看,這傢夥很樂於見到血色精銳士兵們臉上出現名為恐懼的表情,“他隻是為了報複德瑪西亞而已——他被投入禁魔監獄,就是因為他用魔法種植了些珍貴的植物,產量驚人,影響到了當地貴族老爺地裡植物的價格,僅此而已。”
塞拉斯隱瞞了後半部分:領主把訊息舉報給了搜魔人、引來了搜魔人逮捕的時候,布奇選擇了拒捕,在此期間他催生出了一片荊棘,傷到了不少人,並永久性地破壞了一大片的農田,這才讓他的懲罰從流放變成了監禁。
聽了半截故事的血色精銳士兵神色都好了不少,甚至看向布奇的表情也變得溫和了起來,畢竟被貴族欺壓這件事,諾克薩斯也完全一樣。
就這樣,這支規模隻有三百人的小隊,一路上避開了德瑪西亞人的全部偵查,悄然抵達了綠齒峰營地附近,並在原地掘開了一處地道,隱匿了起來。
由於血色精銳的專業化處理,雖然第二天白天的時候,德瑪西亞人發現了巡邏隊的失蹤,也發現了禁魔石防線被破壞,但完全冇有意識到,已經有一部分敵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用遁地的方式悄悄藏了起來。
天崩行動的棋子已經準備好。
當六眼烏鴉將這個訊息帶回給了斯維因之後,他迅速啟動了天崩行動的第二步,一尊奇特的石雕被運到了綠齒峰的前線,與此同時,斯維因麾下最神秘的那個法師團,也第一次出現在了諾克薩斯大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