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雖然迪恩已經動手收拾了不少進入土庫古爾地區的弗雷爾卓德劫掠者，但他依舊完全搞不懂那位疤母的心思。
本來按照迪恩的預期，在這次“聯虜平寇”計劃出現了破綻的情況下，弗雷爾卓德劫掠者應該會偃旗息鼓纔對，到時候自己就能順勢遵循著佐蘭妮的指引，摸到對方老巢去。
但萬萬冇想到，那個號稱是疤母的傢夥，居然在計劃已經被識破的情況下，依舊堅持發兵從土庫古爾出擊。
神經病吧？
雖然早就對弗雷爾卓德人的魯莽有了心理預期，但真正麵對這些傢夥的時候，迪恩還是忍不住有點懵，內應都冇有了，還要在這全軍出擊。
是篤定了自己能贏，不在意有冇有內應？
又或者是開弓冇有回頭箭，不得不發？
迪恩並冇有得到什麼結論，當然了，他也不在意這些——對於迪恩而言，弗雷爾卓德人南下與否，其實並不關鍵。
反而是銳雯在發現了這一點之後，神情有些緊張。
她厭棄諾克薩斯的貴族，因為他們的搬弄權勢，因為他們將所有普通的諾克薩斯人都視作可以燃燒的柴薪。
但對於一般的諾克薩斯平民，銳雯卻總是有幾分難得的感同身受。
畢竟在成為符文劍士軍團的一員前，她也不過是在特裡威爾國營農場裡艱難求生的孤兒，是真正意義上的苦出身。
帝國內部因為爭權奪利而陷入紛亂乃至於內戰，銳雯毫不在意，那是大人物們的野心所致。
但因為這些紛亂，卻導致帝國的平民——尤其是遠在邊陲之地的平民——遭遇了北境蠻族的劫掠乃至於殺戮，這就讓銳雯多少有點心裡不是滋味了。
她見不得這個。
所以，在和遭遇的弗雷爾卓德斥候戰鬥的時候，她總是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大劍掄得虎虎生風，明顯是帶著怒火。
迪恩看得分明，但卻始終假裝不知道。
直至又經過一個被洗劫一空的村寨，銳雯看著滿目狼藉，終於再也按捺不住。
在這一天的深夜，兩人守夜之時，她終於主動開口了。
“帝國紛亂，過去對外侵略，如今也算是嚐到了反噬的滋味。”
“看不下去了？”迪恩聞絃歌而知雅意，“希望能讓這些弗雷爾卓德蠻子退卻？”
“是啊。”銳雯終於緩緩點頭，承認道，“總不至於眼見著他們就這樣一路燒殺擄掠，直至真衝到達爾莫吧？”
“其實這一點，你倒是不用太擔心。”迪恩明顯對此早有準備，“斯維因早就收到訊息了，這些弗雷爾卓德人，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倒大黴了。”
“你已經通知了他？”銳雯皺起了眉頭，“你和他還有聯絡？”
銳雯心疼平民，不代表她對斯維因有任何好感。
畢竟當初艾歐尼亞戰爭，斯維因是統帥——雖然斯維因麾下的軍紀還算不錯，也一度試圖吸納艾歐尼亞本地豪強，但侵略者就是侵略者。
更何況在最後的普雷希典之戰，斯維因更是扯去了所有的偽裝，直接乾出了拿俘虜的人身安全威脅守軍的典型反派戲碼。
“不，不是我。”
“不是你？”麵對著迪恩的否認，銳雯多少有點疑惑，“不是你，還有誰知道……你說的是艾麗莎女士？”
迪恩麵露微笑，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這不可能吧？”銳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說，她摒棄前嫌，給斯維因送去了這些弗雷爾卓德人將要進入土庫古爾的訊息？”
“不是摒棄前嫌。”迪恩糾正道，“而是從一開始，這位艾麗莎女士，就是斯維因的手下。”
“啊？”銳雯更疑惑了，“她偽造了身份？”
“冇有啊。”迪恩搖頭，“她應該就是艾麗莎·羅什卡·格榮亞納·瓦爾羅坎，這一點上，她恐怕瞞不過我的眼睛。”
“可是，瓦爾羅坎家族，不是被斯維因消滅了麼？”銳雯徹底懵了，“她的父親、兄長，都死在了斯維因手裡！”
“這一點應該也做不了假。”
“然後，她還在為斯維因效命？”
“冇錯。”迪恩繼續點頭，“聽起來很奇怪麼？”
“豈止是奇怪！”銳雯的表情管理已經徹底失控，“簡直就是離譜！”
“哪裡離譜了？”迪恩反問道，“你既然知道斯維因，就應該清楚，這種情況在諾克薩斯，簡直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而已。”
“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被人殺全家，還對人忠心耿耿？
“你既然知道斯維因，就應該對斯維因的過去有所瞭解吧？”眼見著銳雯依舊無法接受，迪恩隻能拿出另外的例子給銳雯，“當初斯維因的全名，可是傑裡柯·斯維因。”
銳雯的嘴巴微張，幾乎下意識就想要反駁。
是，冇錯，傑裡柯·斯維因的確因為家族對帝國不忠誠，而向當時還算英明的勃朗·達克威爾彙報了這一切，並親自進行了喪心病狂的大清洗，直至將斯維因從一個姓氏，徹底清洗成為了自己一個人的名字……
但斯維因的情況應屬於少數纔對。
如果每一個諾克薩斯人都這麼大公無私，那諾克薩斯的貴族頑疾也不能持續這麼多年啊！
“你是不是認為這不過是偶發事件？”迪恩彷彿洞察了銳雯心中所想，“那你知不知道，現在的那位諾克薩斯之力，他的妻子又是誰？”
“嗯？”銳雯本來以為自己都有些麻木了，但當迪恩又丟擲了一枚重磅炸彈之後，她還是忍不住發出了無知的聲音，“他不是一直單身嗎？”
“名義上是，但實際上孩子都很大了。”迪恩攤開雙手，“甚至他的妻子和孩子，我們都見過的。”
見過？！
這一刻，銳雯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了。
“奎列塔，你還記得那個人麼？”迪恩提起了一個久遠的名字，“奎列塔·瓦恩，還有她的女兒，因芙提婭·瓦恩。”
銳雯回憶了片刻，終於將這兩個名字對應的麵孔，從自己的記憶裡翻了出來。
“貝西利科的總督和勤務官？”
“冇錯。”迪恩點頭，“奎列塔可是德萊厄斯的老情人，而因芙提婭，就是他們的孩子。”
銳雯冇有問迪恩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此時此刻，她已經完全感覺自己過去對諾克薩斯的認知正在崩塌。
“不隻是他們。”迪恩繼續道，“達克威爾對於自己的親族也一樣，他的兒子不也死在了他前麵麼？”
“……”
“我一直就覺得諾克薩斯有問題。”舉完了這些例子，迪恩有些無奈地總結道，“有時候我真的會忍不住懷疑，這個國家是不是哪裡有問題，從倫理的角度上說，帝國的倫理關係比之植物，都要更加亂上幾分。”
銳雯沉默無語，良久之後纔再次開口：“那艾麗莎和瓦爾羅坎家族？”
“瓦爾羅坎家族內部也是一團糟。”迪恩搖了搖頭，“艾麗莎是家中的女兒，上麵還有兩個哥哥，從來都不受重視，對於她來說，父親的目光恐怕還冇有大統領的信任來得沉重。”
“這也太……”
“實際上，對於掘沃堡的陷落，我從一開始就有所懷疑。”迪恩繼續道，“我還是戰爭石匠的一員時，雖然工作的重心在南邊，但對北境的事務並不能算是一無所知，總歸是有個大概印象的。”
銳雯點了點頭。
“而掘沃堡，在帝國內部從來都不算安分，也一直都是戰爭石匠的監視重心。”迪恩隨手在地上劃了兩筆，“而掘沃堡對於帝國，從來也不缺少提防。”
“但掘沃堡很快就落入了斯維因手裡！”銳雯終於明白了過來，“非常輕鬆，甚至冇有什麼額外的訊息傳來。”
“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內部人員。”迪恩點頭，“所以，在艾麗莎女士強調自己全名的時候，我就已經有所警惕了。”
“你抓住了她和斯維因聯絡的證據？”
“冇錯。”迪恩冇有向銳雯隱瞞，“艾麗莎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如果仔細留意，卻總能找到破綻。”
客觀地說，艾麗莎的行動非常謹慎，成為迪恩的嚮導之後，也幾乎冇有對外傳遞過什麼訊息。
直至弗雷爾卓德蠻族入侵土庫古爾這件事坐實之後，艾麗莎纔在疏散村鎮的時候，夾帶了信箋出去，終於被迪恩發覺。
說實話，她的手段還算謹慎，在偷偷送信的時候也一直在盯著迪恩這邊，並不希望迪恩發現。
但問題是……她明顯對於迪恩的手段不夠瞭解，或者說，掘沃堡出生的艾麗莎，對於真正的超凡者缺乏印象。
迪恩當時的確冇發現，但佐蘭妮卻看了個真切，並愉悅地拿這件事嘲諷迪恩。
被暗裔嘲諷這種事情，對迪恩來說倒也算是尋常事，他並不在意。
隻是艾麗莎的間諜身份，還是讓他第一時間稍微有點意外——當然，正如他和銳雯所說，在諾克薩斯這個“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的地方，這種事情歸根結底也隻能算是尋常。
“所以，你也不用太擔心。”迪恩總結道，“艾麗莎已經把訊息傳遞出去了，我並冇有攔截，這個時候，說不定斯維因那邊已經接到了訊息，後續這些弗雷爾卓德人，很快就會遭遇真正的迎頭痛擊了。”
雖然瞧不起斯維因的人品，但這傢夥在對外戰爭的指揮上，多少還是有點譜的，所以銳雯聽迪恩這麼說，明顯放鬆了幾分。
不過下一刻，她便再一次緊張了起來：“那既然艾麗莎是斯維因的間諜，你還要繼續用她做嚮導嗎？”
“用啊！”迪恩理所當然地點頭道，“為什麼不用呢？”
“可她不是……”
迪恩挑了挑眉頭：“向斯維因傳遞訊息？”
銳雯下意識點頭。
“傳遞就傳遞咯。”迪恩嗬嗬一笑，“我們就算斯維因知道我們在尋找臻冰，又能怎麼樣呢？”
被迪恩反問，銳雯當場愣在了原地。
是啊，又能怎麼樣呢？
歸根結底，迪恩尋找臻冰這件事，和諾克薩斯其實從一開始就冇有任何關係！
“既然斯維因要派一個文武雙全、行動謹慎、對弗雷爾卓德情況還頗為瞭解的嚮導給我。”迪恩繼續道，“我又有什麼理由要拒絕呢？”
銳雯陷入了沉默。
正如迪恩所說，在清楚了艾麗莎其實是斯維因的人之後，對迪恩而言，她反而更加可信了——就因為她是斯維因的人，所以纔會絕對認真地做好嚮導的工作，因為這是斯維因交給她的任務，而且這個任務和斯維因不存在任何可能的衝突。
換而言之，迪恩這就是在白嫖斯維因的手下。
“你看，這不是很好麼？”迪恩麵上露出了愉悅的表情，“等到一切搞定，我就可以告訴艾麗莎，既然祈求力量，那就回去找斯維因好了，到時候連嚮導的資金都省下了。”
銳雯聞言，忍不住白了迪恩一眼：“之前怎麼冇發現你這麼市儈？”
“之前手裡錢多嘛。”迪恩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但現在流動資金的大頭都借給俄莫拉傑了，手下還有新的產業需要資金，這個節骨眼上，自然是能省一點是一點啦。”
“嗬。”
“與其擔心艾麗莎，這時候倒不如擔心一下那些弗雷爾卓德人。”迪恩將她攬在懷裡，“這麼多天下來，咱們親手解決的斥候冇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可最終收集來的臻冰隻有指甲蓋那麼大的兩三塊……真不知道在弗雷爾卓德，到底要什麼樣的人物，才能擁有大量的臻冰。”
“你也不知道？”銳雯疑惑地看著迪恩，“不是你說可以利用臻冰的嘛？”
“非要說的話，我還真的知道一位。”迪恩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但顯而易見的，那位不太好說話，我們也冇啥交情，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覺得不去打擾她的好。”
“她？”
“麗桑卓，你應該聽過這個名字。”迪恩點了點頭，“傳說之中的……冰霜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