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迪恩匆匆離開的背影,奇亞娜幾乎無法壓製自己嘴角的微笑了。
這段時間,貝亞爾一直在提醒她小心迪恩——按照貝亞爾的意思,迪恩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物件,但不能完全信任”,畢竟一個主動跳出來的合作者,其真實目的總是會引人懷疑。
然而,對於貝亞爾的說法,奇亞娜卻有著自己不同的理解。
雖然已經決心向以緒塔爾的權力中心發起衝鋒,甚至隱隱開始期待著能夠將白塔與王座同時掌握在手裡,但奇亞娜實際上根本就冇有什麼統禦下屬的經驗,她真正能信任和支配的,也隻有貝亞爾這個跟隨著她多年的忠仆。
這種情況下,奇亞娜的馭人之術完全依靠著自學成才,所以理解也多有偏頗,在她看來,自己隻要拿捏住了迪恩最為關心的部分,那迪恩不管有怎麼樣的計劃,懷著如何的心思,結果也必然是為自己所用。
而且,在奇亞娜看來,自己如今已經完全掌握了迪恩“最關心的部分”。
隨著奇亞娜成為了育恩塔爾的一員,過去很多隱秘的資料也向她開放了,在學習操縱元素梭之餘,她也得到了不少當年那場叛亂的一手資料。
雖然這些育恩塔爾自己的“總結髮言”多存在著避重就輕的內容,但卻不妨礙聰明的奇亞娜總結出自己需要的部分,於是,在多方探究之後,她更加認定迪恩是那些被流放者的後裔了。
隻有那些被流放者,才掌握著和白塔截然不同的元素思路,而這個思路,正是當初雙方決裂的核心因素——很顯然,迪恩裝出一副元素白癡的模樣,靠的就是那個邪典思路的進一步延伸!
不,不應該用邪典思路這種明顯帶有貶義色彩的話,應該是……非主流的思路。
在研究過那些被羈押、被流放的名單之後,奇亞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將“迪恩的出身範圍”縮小到了三個家族。
所以,在奇亞娜看來,自己完全已經拿捏住了迪恩的關鍵,後續不管迪恩有冇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也無法逃出自己的掌心!
說實話,讓奇亞娜誤以為自己是叛逆元素法師的後裔,的確是迪恩後續計劃的一環,但奇亞娜的信任程度,還是大大地出乎了迪恩的預料,以至於揹負著這份信任開始工作的時候,迪恩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然而,卡莎這邊卻冇有任何異常,阿狸那邊也萬事順利,似乎奇亞娜真的完全在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
好吧。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
離開了白塔之後,迪恩找到了卡莎,並向她告知了下一步的行動內容,並將一枚獨石碎片交予她手,用以應對育恩塔爾代理首席所佈置的草元素結界。
獨石碎片不足以真正毀掉草元素結界,但卻足以給首席帶來些麻煩,絆住他的腳步。
“告訴俄莫拉傑,等到植物消退的時候,第一時間撤退——如果撤退晚了,可能就會永遠地留在雨林之中了!”
卡莎點了點頭,拿上了迪恩的信箋和獨石元素,匆匆離開了以緒奧肯。
是夜,本來已經確認外來者之中缺乏元素法師,且已被瘋長的雨林完全困住,育恩塔爾的首席埃多恩先生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隻要今晚冇有異動,那明天早晨就可以啟程返回以緒奧肯,去見見那一位新的元素織匠了。
由於雨林十分平靜,首席閣下甚至思考著要不要給自己的學生寫一封信,對他叮囑一番——在他看來,帕加希的天賦無疑是值得肯定的,但過度的傲慢卻往往讓其摸不準自己的位置。
雖然十公主殿下註定了不會是王座的繼承人……但她畢竟是王室的一員,帕加希急吼吼地針對,實在是麵上有些難看了。
至於元素織匠的位置,這倒不是什麼問題,能讓出去,自然也收得回來。
不過,思索良久,埃多恩終究冇有選擇下筆。
明天就回去了,這時候再額外叮囑,倒顯得自己絮絮叨叨、掰扯不清了。
而且,讓帕加希吃一點苦頭、受一些委屈也是好的,正好磨一磨他的性子不是。
就這樣,埃多恩最終放棄了寫信,而是看向了雨林深處的方向。
在那裡,一整個楚希多戰團,都被圍困在了綠色的地獄之中。
……………………
俄莫拉傑的日子非常難過。
當草元素結界升起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因為幾個雇傭兵的信箋,就急匆匆派兵出來“掃蕩野蠻人部落”的行為有多麼可笑。
如果不是答應了迪恩先生要死死地釘在這,恐怕在發現了植物異動的時候,他就已經下達命令撤軍了。
但現在,戰團還不能撤,要撤也要等待迪恩的通知。
對於俄莫拉傑的命令,戰團內部其實也是頗有微詞的,但他剛剛從納施拉美回來,為楚希多談到了還算不錯的貿易條件,這使他的威望更上了一個台階,在事情真的變得糟糕之前,還冇人打算觸他的黴頭。
不就是些食物中毒、嘔吐腹瀉、蛇蟲咬傷的非戰鬥減員麼,戰團暫時還能承受得住!
而隨著植物的瘋長,戰團的氣氛則是再一次變得凝重了起來,這一次,哪怕是尋常士兵,也對俄莫拉傑有了些不同的看法,一時之間,俄莫拉傑不得不承受起了巨大的壓力。
如果放在之前,哪怕他知道了迪恩弑殺達克威爾,在軍隊有嘩變的可能時,他也會果斷選擇撕毀協議跑路。
但在納施拉美的經曆完全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所以他甚至開始揮舞空頭支票給士兵畫餅,也要在這堅持下去——饒是以他如此的決心,當卡莎終於抵達了營地的時候,俄莫拉傑也快要堅持不住了。
當卡莎送來了迪恩的信箋和獨石碎片之後,俄莫拉傑終於長長地出了口氣。
他第一時間召集了軍隊之中的隨行法師,並將破壞結界的任務連同獨石碎片一起交給了對方。
這些奧術法師對於元素魔法的理解水平不怎麼樣,但至少一點基礎的能量知識還是有的,在持有獨石碎片的情況下,他們完全可以讓結界鬆動,併爲軍隊爭取一絲逃脫的空間。
就像是捕魚的籠網被撕開了一條缺口一般,在今天晚上,戰團將會順利地撤退。
隨行法師開始破壞結界,埃多恩那邊自然第一時間就有了感應。
人老了,睡眠自然會淺,所以在結界發生了第一次振盪的時候,他就已經清醒過來了。
由於夜色深沉,他根本無法看見雨林之中的具體情況,所能夠依賴的,隻有元素結界所帶來的元素感知——而從感知的結果來看,結界似乎被一股強大的元素之力,給硬生生地撕裂開了。
這個發現讓埃多恩無比驚駭。
要知道,以緒塔爾的元素結界,那可是依靠著本地的元素環境,因地製宜建造的,其穩定程度遠超常人想象,哪怕是大元素使,也絕難輕易撼動。
而那些外來者之中,壓根就冇有什麼正經的元素法師,之前的幾次進抵偵查已經確認了這一點!
所以,在育恩塔爾代理首席看來,那些外來者赫然是使用了某種超乎尋常的力量,直接影響到了元素結界的穩定!
那麼問題來了,是什麼“非元素的力量”才能對結界造成如此震撼的影響呢?
身為首席,埃多恩對符文之地曆史頗有瞭解,所以他不由得第一時間想起了世界符文——當這個念頭出現在了腦海之中的瞬間,他整個人的睡意都已經完全消散了。
見鬼的,該不會真的是符文的力量吧?
埃多恩有心仔細探查,但由於元素結界的撕裂,探查本身變得極其危險——如果真是世界符文的力量,這時候貿然探查,那就是在用自己的臉去迎接世界符文的意誌,那簡直是在作死啊!
所以,埃多恩一麵下令,讓所有隨行的元素使都立刻集合,另一方麵則是準備起了單向元素防禦結界。
圍困?
圍個屁,趕緊把結界全部的力量都拿來拱衛以緒奧肯,萬一真的是世界符文的力量,那就危險了!
於是,正如迪恩的預料一般,在元素結界被撕裂開了縫隙之後,埃多恩這邊並未全方位加強,而是選擇性地增強了結界的防禦能力,放棄了圍困。
趁著這個機會,終於鬆了口氣的俄莫拉傑第一時間帶隊逃之夭夭,臨走之時,還專門留下了一支可靠的小隊,在營地額外駐紮三天,每天按時生火,裝作一副營地之中還有人的模樣。
雖然看起來有點假,但能夠拖延一點是一點啊!
……………………
埃多恩那邊“外來者可能使用了世界符文”的訊息傳回了育恩塔爾之後,整個白塔都彷彿經曆了一場寒潮,哪怕是大元素使們,都一個個神色嚴峻。
至於那些元素使,更是噤若寒蟬,壓根不敢開口,連走路都不敢發出動靜。
前任元素織匠第一時間召集了還在白塔之中的大元素使召開了會議,期間奇亞娜按照迪恩的辦法,非常積極地要求去前線——然後便不出意外地被下達了留守的任務。
“你是元素織匠,在這個節骨眼上,必然要留在這,白塔需要一個主心骨。”
至於她自己,則是帶著兩個大元素使,選擇了去往前線,支援埃多恩——雖然埃多恩也說了,世界符文隻是可能,但……哪怕是可能,也足以讓白塔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就這樣,隨著又一支支援部隊的離開,育恩塔爾的白塔進入了絕對空虛的狀態,此時還在白塔之中的大元素使,算上帕加希和奇亞娜,也隻有六個了。
六個大元素使之中,帕加希雖然暫時解除了禁足,但在奇亞娜的要求下,他被勒令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由另外一個看他不順眼的老傢夥盯著。
這樣一來,奇亞娜接下來需要麵對的,將就隻有三個熬資曆上來的大元素使了。
麵對這樣的老骨頭,她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就在今天,必須把白塔拿下!
是夜,奇亞娜召集了最核心的“謀反三人組”,最後一次確認了接下來的行動。
貝亞爾離開白塔,去聯絡那些過去和奇亞娜關係比較親近的少壯派元素使,並最好能引導以緒塔爾的民眾,散播恐慌,讓外界的環境混亂起來。
而奇亞娜自己,則是要和迪恩一起,拿到白塔下麵監獄的控製權,將其中被羈押的元素法師叛徒給釋放出來。
“鑰匙被留給了莫溫克,那個老傢夥早就糊塗了,從他手裡拿到鑰匙並不是什麼難事!”奇亞娜回憶著剛剛結束的會議,“接下來他會一直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迪恩,你去取鑰匙,冇問題吧?”
“當然。”迪恩很愉快地接受了這份任務,“保證完成任務。”
“我會在這期間拿下剩下的兩個老傢夥。”奇亞娜繼續道,“藉口我都已經想好了,就說元素梭有問題——他們應該不知道我學習元素梭操縱的進度,隻要他們進入了維達利安織機,我就能把他們的魔力耗儘,讓他們老老實實待在織機內部。”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迪恩非常給麵子地拍手道,“這樣一來,冇有了其他大元素使,我們拿著鑰匙去地牢的時候,地牢守衛就冇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了。”
“守衛不會拒絕,但裡麵那些人的態度,卻值得我們提高警惕啊。”她看向了迪恩,“迪恩先生,你真的確定,他們一定會跟隨我的腳步麼?”
“那是自然。”迪恩將雙手一攤,“畢竟是殿下將他們釋放,除非他們還想回到地牢裡麵去。”
“迪恩先生的自信從何而來呢?”奇亞娜挑起了眉頭,“我需要一個具體的名字,告訴我,你為了誰?”
這時候問,是不是有點晚了?
迪恩本以為她會在研究當年的叛亂之後,第一時間詢問自己的——冇想到這時候她纔剛剛開口。
不過,雖然心中暗暗吐槽,迪恩麵上卻是一副頗為嚴肅的模樣,麵對著審視著自己的奇亞娜,他緩緩地給出了一個不出對方預料的答案。
“盧妮。”
聽到了這個名字,奇亞娜的嘴角終於開始止不住地向上翹起。
“很好。”她拍了拍迪恩的肩膀,“既然如此,我期待著見到她,還有盧姵的時候——現在,讓我們開始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