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普朗克是靠著極致的殘暴威脅著比爾吉沃特,讓所有比爾吉沃特人不得不遵循著他的秩序,那莎拉就完全走上了另外一條全新的海盜女王的道路。
莎拉雖然複仇了普朗克,在所有比爾吉沃特人的麵前處刑了他,樹立起了自己的威信,但歸根結底,她手下的勢力終究還是過於孱弱了。
這意味著她不可能和普朗克一樣,頻繁地拿任何冒犯自己的人立威,就算最開始大家恐懼於她複仇的酷烈手段,願意表麵上服從這位新的海盜女王,但背地裡會有多少的陽奉陰違,莎拉可就管不了了。
實際上,這年代願意出海謀生的,從來就冇有什麼安分守己的好人,哪怕普朗克時不時字麵意義上剔骨幾個冒犯自己的倒黴蛋,依舊不能徹底遏製其他人的野心和**。
這種情況下,莎拉的海盜女王明顯不好當。
然而,因為一個偶然的機會,迪恩為她牽線搭橋了一項皮爾特沃夫人的護衛工作,這卻給莎拉開啟了思路。
海盜不僅可以劫掠……海盜也能以劫掠為威脅,同樣選擇護航啊!
當然,這種船鏢式的保護費,比爾吉沃特從前就有,隻是莎拉選擇更進一步,將“掛上船鏢的船不被劫掠”,變成了“有護航的船能保證安全”。
看起來這不過是一項簡單的改進,但實際上,這卻給了比爾吉沃特一個上岸的機會。
相較於海盜聯盟,安保公司的進項無疑要可靠不少!
與此同時,莎拉的運氣也不錯,正好趕上了艾歐尼亞逐漸進入符文之地的國際市場,海運貿易需求增加激增,於是通過皮爾特沃夫的合作橋梁,莎拉提出了安保服務的建議。
雙方一拍即合。
商人是最討厭意外的群體,因為那意味著無法計算的成本,皮爾特沃夫發達的保險行業,就是因此而生的。
現在如果比爾吉沃特的海盜女王願意消除這份意外的可能性,換取一定程度的保護費……那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畢竟相較於針對海運的高額意外險(通常會占到貨物出港價格的三分之一以上),以及麻煩的後續理賠(皮城的海運意外險理賠週期通常超過一年),拿錢雇傭比爾吉沃特人護航,怎麼看都是賺的啊!
雖然由於海盜們的名聲有點臭,最開始的幾次合作商人都是小規模實驗,壯著膽子參與,但在有了完全風平浪靜的航運、哪怕期間遇見小規模海盜也能輕鬆應對的經曆之後,皮城商人們的心思迅速活絡了起來。
大有可為啊!
正好這時候海峽貿易圈也宣告成立,一時之間皮城商人開始向莎拉這位海盜女王揮舞起了支票,開始大規模請求護航。
而得到了護航請求之後,莎拉非常具有商業頭腦地將護航服務分成了不同的等級。
最高等級的護航,甚至能夠請她的旗艦塞壬號親自出發,次一等的也是她的大副、二副帶隊。
當然,由於人手不足,其他的護航則是由比爾吉沃特不同的幫派和海盜團負責——莎拉將訂單交給對方,並在比港扣除保證金,事後返還並抽水。
一切看起來皆大歡喜,除了皮城的保險商,每個人都賺了一筆。
至於這些可憐的保險商……他們眼見著海運貿易開始興盛,日之門閘口每天忙碌無比,但海運保險的營業額卻一日慘過一日,在這蒸蒸日上的環境下,竟出現了保險公司連鎖倒閉的情況。
當然,就像是生命總會找到出路一樣,保險商們也並冇有全都坐以待斃。
幾個頭腦靈活的傢夥,直接跑到了比爾吉沃特,直接找上了莎拉。
競爭?
我們完全可以合作啊!
雖然護航能讓商隊免於遭受海盜的襲擊,但哪怕是成熟的航線,風暴、大浪、濃霧之類的情況,也是偶爾會見到的。
一旦遇見這些事情,就算有護航艦隊,恐怕也容易出現意外吧?
而意外一旦發生,那勢必會對護航造成不良的影響,所以我們完全可以合作,在護航的基礎上,提供一份護航險,專門保證除遭受劫掠之外,其他形式的海難問題嘛!
大家責任更加清晰,一起合作,豈不美哉?
更進一步的話……福瓊女士有冇有興趣考慮人身意外險?
水手們在海上討生活不容易,讓他們買一份保險也體現了您對他們的關懷嘛!
莎拉果斷拒絕了意外險的愚蠢建議,但對於護航險卻頗有興趣——在經過了一番艱難的談判之後,她最終接受了這一特殊的險種,並允許每艘護航船上安排兩個保險專員,既是發生事故的觀察員,同時也算是個記錄員,幫助護航船記錄航行經曆。
是的,她在白嫖保險公司的人力——在比爾吉沃特,老海狗滿地都是,但識文斷字、能清楚地記錄航行筆記的人卻鳳毛麟角。
這些絕望的文盲乾啥都靠經驗,在小規模護航的情況下,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可護航的規模一旦增大,鬼知道會發生什麼奇奇怪怪的情況,莎拉已經意識到了自己這麵“海盜女王”招牌的重要性,所以務必將任何可能影響聲望的事情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就這樣,在比爾吉沃特和皮爾特沃夫的牽頭下,一個全新的領域漸漸搭建成型。
而隨著護航產業的出現和發展,生活在比爾吉沃特的老海狗們除了平時出去捕魚、獵殺海怪,偶爾劫掠一筆之外,竟有機會得到一份看起來更可靠,薪水也很不錯,甚至還能去其他幾個港口城市瀟灑的機會!
都冇過多長時間,作為護航訂單的分發人,莎拉在比爾吉沃特的直接影響力就超過了賞金公會。
畢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能耐拿下通緝令上的人頭,但再愚笨的人,也能去護航艦上擦甲板嘛!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還真的就給比爾吉沃特找到了一條全新的出路!
當然,如果僅此而已,那莎拉的改革對迪恩來說,其實也冇有太多影響——海盜們過得好不好,這並不是迪恩關心的問題。
真正給迪恩帶來了影響——甚至可以說是正麵影響的——其實是暗影島淨化的訊息被壓過去了。
正常情況下,在蝕魂夜冇有如期出現的情況下,肯定免不了有人窺伺暗影島方向。
海盜們冇有太多好奇心,但做個暗影島的寶藏獵人,也算是不少窮途末路老海狗的最後選擇。
在迪恩看來,佛耶戈完蛋、暗影島開始自我淨化之後,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比爾吉沃特人主動上島,甚至定居下來。
可是,因為護航業務的興起,這個過程被大大推遲了,雖然也許有人意識到了暗影島的變化,但在比爾吉沃特的主流輿論之中,卻並冇有關於暗影島的內容。
這意味著迪恩這一次的暗影島之行,或許會得到一份難得的平靜。
很好,很好!
……………………
去暗影島的嚮導並不好找,不過迪恩卻熟門熟路,完全不是問題。
飛昇武後號在補充了食物和淡水之後,很快就離開了比爾吉沃特的碼頭,徑直向著福光島駛去,期間遭遇了一次規模不大的風暴,隨後便順利地抵達了海力亞港。
和離開的時候相比,海力亞現在的天氣無疑清朗了不少,金燦燦的沙灘甚至讓人會偶爾產生一瞬間“這裡簡直是個度假區”的錯覺。
而之所以是一瞬間的錯覺,則主要是因為當天氣放晴之後,福光島上建築物的腐朽和破敗變得一覽無餘。
曾經優雅而宏大的建築,如今已然是一片時間侵蝕下的斷壁殘垣,而且由於黑霧的特性,大部分地方都光禿禿的寸草不生,看起來相當詭異。
正常的情況下,當一座人類城市荒廢了之後,動物和植物很快就會將這裡佔領。
哪怕是恕瑞瑪沙漠之中的廢棄居住點,倒塌的建築下麵都會是各種蜥蜴蛇蠍的居所,但在福光島上,龐大的廢墟卻彷彿是被專門安頓在了博物館裡,似乎一切都維持著破敗之咒爆發時的景象。
東瞧西看了半天,迪恩纔在一些遠離海岸的角落髮現了苔蘚的痕跡——而且看樣子還是剛剛生出了冇多久的苔蘚。
唯一能讓人感覺到幾分生氣的,也隻有偶爾踩到的鳥屎了。
這些聒噪的小傢夥倒是機靈,最先將這裡當做了可以歇腳的據點,在一座看起來像是法師塔一樣的建築上,迪恩赫然見到了幾十個密密麻麻的鳥巢,完全覆蓋瞭望臺區域。
嗯,也讓法師塔下經常屎從天降,使得眾人默契地選擇了繞過這裡。
由於要拜訪茂凱,迪恩的目的地自然是中央公園。
雖然不知道茂凱是不是還在這裡,但想來中央公園的植物應該有不少——等到自己現身的時候,茂凱也就知道了。
於是,一行人穿過了靜謐的城市,在當天傍晚,抵達了這座曾經駐紮過的公園營地。
壞訊息,茂凱不在。
好訊息,茂凱的孩子們在這。
當迪恩靠近公園的時候,幾個公園邊緣的小樹苗忽然拔出了腿,攔住了他的去路:“止步,凡人,這是自然的領域!”
“我是來找茂凱的。”迪恩自報家門,“我叫迪恩,是他的朋友,也是福光島的淨化者!”
出乎了迪恩的預料,當他自報家門之後,麵前攔路的“兩棵樹”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他們誇張地扭動起了枝條,其中的一棵甚至原地開花——還把一束花直接遞給了迪恩。
“哇,你就是迪恩!”他非常興奮地叫喊道,“自然的朋友——不過你身上倒是冇有什麼自然的氣息,好可惜哦。”
“實際上,也許很快就會有了。”迪恩聳了聳肩,“好吧,我其實是來找茂凱的,想要諮詢他一些進入自然領域的問題。”
“當然,當然!”小樹苗繼續揮舞枝條,彷彿在揮動手臂一樣,“爸爸什麼都懂!”
“茂凱是你的父親?”
“也是母親!”樹苗挺直了身軀,彷彿很自豪的樣子,“博學多才的茂凱是父親,生機盎然的茂凱是母親!”
好吧,既是父本,也是母本——見鬼的植物倫理學。
“看起來他不在這。”迪恩聳了聳肩,“你知道他在哪嗎?我可以去找他。”
“我不知道。”樹苗探出了枝條,在自己的樹冠裡戳了幾下,“但沒關係,有知道的。”
下一刻,他已經將一個小小的鳥巢從自己的樹杈上舉起來了,而這座巢穴的主人,則是圍繞著它開始嘰嘰喳喳地抗議了起來。
“放心,小傢夥,我隻是請你們幫個忙!”他用一種獨特的韻律,安撫著小鳥,“去茂凱的花園,去告訴他們,朋友來了。”
然後,在迪恩錯愕的目光之中,他捲起了樹葉,彷彿吹哨子一般,竟真的發出了“迪恩,迪恩”的聲音。
在他的反覆灌輸下,兩隻小鳥也學會了迪恩迪恩的叫聲,這才拍打著翅膀離開。
而樹苗則是將鳥巢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頭頂,然後穩穩地站回了原地。
“那兩個小傢夥會幫你找到並通知茂凱的。”他終於不再搖晃,“而我要幫它們看好巢穴——真是不懂這些小鳥,明明還冇下蛋呢。”
迪恩隻能點了點頭,一時之間也冇什麼話回答,索性帶著所有人進入了中央公園之中。
之前的營地還在,看起來還很新,彷彿搬走隻是在昨天。
一行人輕車熟路地在這安頓了下來,故地重遊時,竟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感慨——不過大半年時間,福光島已經全然是另外的一番模樣。
而感慨之餘,心中自然也免不了幾分自豪。
雖然福光島的淨化恐怕還任重道遠,但最麻煩的已經解決了,不是麼?
這都是大家當初一起乾掉弗拉基米爾和佛耶戈的成果啊!
就這樣,懷著愉悅的心情,眾人在鬱鬱蔥蔥的中央公園露營了五天,於第六天的早晨,他們見到了兩個意外的客人。
“還好跑得快!”
“為啥要跑?”
“有個瘋老頭,非要我做他學生!”
“聽起來不錯,說不定你還能賺一筆遺產。”
“彆扯淡了,那傢夥簡直深不可測,比迪恩還可怕——和那種傢夥在一起,會折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