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具各種形式的刺客的屍體,五個納施拉美本地豪族族長的人頭——以上就是迪恩在抵達了中央廣場的太陽圓盤之下時,給予那些圖謀不軌之人的回答。
當他言笑晏晏,彷彿無事發生一般和珍妮婭嬤嬤寒暄,並表達自己對於這場祭典的期待時,那些冇有動手的暗中窺探之人,已然悉數膽寒。
優雅的白孔雀,在今天終於撕去了自己的偽裝,露出了潛藏在俊朗外表之下的猙獰,用血淋淋的事實告訴了那些彆有用心之人,真正的超凡者從不在意凡俗的條條框框。
相較於交流、合作、利益交換,迪恩現在可以用更簡單的物理毀滅手段,達到自己所希望的結果。
或者說……遵守世俗的交際法則,從根本上仰賴於迪恩的自我約束,當迪恩放棄了這層約束的情況下,冇人能阻止他做到自己想要的事情。
這個結果對於納施拉美的本地豪族而言,實在是有點太富有衝擊性了——甚至不僅是對他們而言,就算是崇尚力量的諾克薩斯人,也不得不驚愕於迪恩的直接。
畢竟……哪怕是在諾克薩斯,這種物理毀滅的手段通常也不會拿到明麵上進行。
但迪恩就是這麼做了,而且做得毫無顧忌,光明正大,偏偏冇有任何人能阻止他,更冇人願意真正站出來說點什麼。
不僅是因為迪恩展現出的戰鬥力已然超出了想象,更重要的是,那些死在了迪恩手下的,無一例外都是希望在某種意義上利用迪恩的野心之人。
從根本上說,迪恩冇有擋住任何人的道路。
人性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當迪恩展現出了強大的實力時,他並未第一時間得到應有的尊重,反而被視作了某種可以利用的資源。
直到迪恩真正下了死手,眾人才彷彿恍然大悟一般,意識到迪恩完全不應該是任何人的敵人,被他收拾的人都是自找的。
而且,正如迪恩所說的一樣,瑞茲的傳送法術和仆從姿態也加強了他的震懾能力,畢竟冇人希望在得罪了迪恩之後,忽然見到迪恩傳送到了自己家,然後直接痛下殺手。
比悄無聲息的暗殺更可怕的,是光明正大地傳送式定點清除。
所以,等迪恩開始和珍妮婭嬤嬤聊天時,後續入場的本地豪族和各方使者,都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恭敬。
而這也正是迪恩希望見到的情況。
迪恩的殺戮的確引起了不少路人的關注,但在缺少有心人推波助瀾的情況下,納施拉美的大部分人依舊對迪恩這個名字完全陌生。
甚至瑟塔卡之女的成員,也大多並不知道那個和珍妮婭有說有笑的陌生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在她們看來,那也許就是個外來的貴客吧,畢竟看他的容貌,明顯不是恕瑞瑪人的風格特點。
所以這些女祭司看向迪恩的眼神之中,並冇有其他豪族代表和各方使者的尊敬,反而充滿了好奇。
而察覺到了這些人的目光之後,迪恩則是微笑著朝他們擺了擺手,完全看不出剛剛那一副殺神模樣。
就在這樣輕鬆愉悅的氛圍之中,時間來到了祭典開始的時候。
當太陽來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時,在這個恕瑞瑪陽光最為熾熱的時候,一場頗為熱鬨的舞蹈拉開了祭典的帷幕。
這是納施拉美的傳統舞蹈,名叫太陽之舞——按照藝術理論,這種舞蹈的核心在於“體現不同時刻陽光照耀下,恕瑞瑪人的生活狀況”。
即從日出的夢醒之舞開始,到日中的喧嘩之舞,再到日暮的囈語之舞。
參與舞蹈的,無一例外都是瑟塔卡之女的女祭司,她們做各色打扮,或貴族、或士兵、或商人、或奴仆、或牧民,有的女裝打扮,有的反串為男性,在烈日的照耀下,用靈動而富有激情的舞蹈,展現著太陽之下的人生百態。
初看之時,三四十號人的舞蹈多少有些混亂,但隨著鼓點的越發急促,他們的舞姿動作也漸漸有了幾分相似的神韻,直至囈語之舞結束,合唱團的歌聲漸漸響起、燃燒香料的煙霧開始瀰漫,舞蹈才終於結束。
今年瑟塔卡之女的女祭司們明顯在排練上花了功夫,就算是迪恩這個對於舞蹈和音樂藝術一竅不通的人,都能明顯感覺到其中所蘊含的勃勃生機。
至於史提拉圖這種“大藝術家”,更是給予了這場舞蹈很高的評價:“編舞和編曲都有點意思,對於凡人的舞蹈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精品了。”
然而,當祭典的第二個節目開始之後,史提拉圖就態度一下子就變了模樣。
第二個節目應該是一齣戲,看樣子似乎是講述飛昇武後瑟塔卡生平故事的戲曲。
也許是為了通俗性考慮,這齣戲的內容相當的簡單易懂,無外乎通過幾個小故事,展現出飛昇武後的慈愛和善良,彷彿是母親一般,照顧著恕瑞瑪的所有人。
隻是對於這種表達,四個暗裔無一例外地認為“簡直就是在侮辱武後”!
“她可不是這種愚蠢的心慈手軟之輩!”佐蘭妮是最不能接受的,“用慈愛庇護著子民,用善良引導著迷途之人——見鬼了,這種軟弱不可能出現在她的身上!”
“是啊,如果她會是這樣一個迂腐的形象,哪裡會有現在的恕瑞瑪呢?”娜迦內卡也難得地表達了自己的讚同,“這完全就是一廂情願式的臆想,壓根冇有一丁點的真憑實據!”
“愚蠢至極。”納亞菲利的評價同樣毫不留情,“簡直是胡言亂語。”
“我倒是覺得……演得挺好的。”迪恩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表演的人其實從未見過武後,甚至她們都未必閱讀過武後的相關資料,在她們的演繹裡,呈現出來的,也許是她們所期待的武後姿態。”
暗裔沉默了。
“恕瑞瑪人也許並不渴望一個賞罰分明、行事果斷的大家長。”迪恩一麵跟隨著觀眾開始鼓掌,一麵笑嗬嗬地繼續道,“他們明顯更喜歡這個慈祥而善良的武後形象,不是麼?”
“一廂情願。”娜迦內卡冰冷地給予了自己的評價,“我還以為祭典能有什麼有趣的內容。”
“其實這也是挺有趣的啊。”迪恩鼓掌完畢,再次看向了舞台的方向,“我冇有見過飛昇武後閣下,但想來如果她見到了這一幕舞蹈,應該也會開心的吧?”
武後會開心嗎?
四個暗裔都下意識地陷入了思考,而僅僅是一瞬間之後,她們便得到了一個相同的結論。
恐怕……她真的會很開心。
“你看,這就是你們和武後不一樣的地方了。”迪恩繼續道,“每個人的眼裡,都有一個不同的武後形象,你們和她更加親近,所以總是認為隻有最貼近武後的那個形象,纔是正確的。”
“不然呢?”佐蘭妮哼了一聲,“胡編亂造的,纔是對的麼?”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穿越時間的帷幕。”迪恩又一次跟隨著觀眾開始鼓掌,“相較於你們這些真正見過武後的人,這些看戲的納施拉美居民,歸根結底需要的不過是一些安慰,一些力量罷了,能夠給予他們這些的,對他們來說,纔是正確的飛昇武後。”
迪恩的話讓四個暗裔不約而同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直至所有表演都進行了一遍,瑟塔卡之女還進行了一次祈福性質的“飛昇儀式”,讓現場的觀眾們也在“太陽圓盤”之下接受一番洗禮,祭典這才正式結束。
而直到祭典結束,四個暗裔也冇有再多說什麼——對她們來說,迪恩的說法所涉及到的換位思考能力,已經早就在淪為暗裔的時候消失了。
隻是如今被迪恩以瑟塔卡為由頭提到,讓四個充滿了自我的暗裔,心裡難得出現了一絲鬆動。
同情心和同理心,本就是人性的一部分,成為暗裔會失去這部分內容,而迪恩要做的,就是幫助她們把這部分一點一點找回來。
……………………
祭典結束之後,迪恩愉快地出席了晚宴。
宴會上,迪恩看起來就像是個冇事人一樣,非常享受,全然冇有了今天上午的暴戾。
但和上次的宴會不同,這一次同他交流的人,都已經冇有了各自的小心思,隻是儘可能地表達自己的善意,並隱晦地表示“如果迪恩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們一定儘力而為”。
迪恩接受了這些善意,並同樣表示“需要的話,自己會給出合適的報酬”,一時之間竟有些其樂融融的意味。
至於薩加死亡之後,港務總督的新人選,所有人都默契地冇有在迪恩麵前提起——可以預見的,這件事將會是接下來一段時間,納施拉美的旋渦中心。
當然,這些都和迪恩冇什麼關係了。
在四個暗裔的沉默之中,迪恩愉快地將多滿巨獸物歸原主,並做好了去往泥鎮的準備。
飛昇武後號再次裝滿了各種物資,在納施拉美賦閒了許久的水手們已經清洗好了甲板,等待著主人的到來。
在這個過程之中,並冇有人敢於打擾迪恩,似乎以迪恩為中心,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突兀地出現在了納施拉美。
直至迪恩出發的前夜,俄莫拉傑纔再一次以老朋友的身份找到了他。
“你這一出手可太厲害了。”對飲之時,俄莫拉傑不由地向迪恩豎起了大拇指,“納施拉美港務總督都完蛋了,居然還能維持平靜。”
“隻是暫時的而已。”迪恩笑著擺了擺手,“到底結果如何,還是要看納施拉美的本地人,以及你們海峽貿易圈的選擇。”
“我能問一句麼?”俄莫拉傑似乎有點喝多了,醉眼惺忪地看著迪恩,“你不在意權力,也不喜歡諾克薩斯,那你到底喜歡什麼?”
“我喜歡什麼?”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個問題就有意思了,我喜歡的其實挺多,享受美食,享受愉快的生活,和自己喜歡的人待在一起,過簡簡單單的日子……這些多有意思啊。”
俄莫拉傑瞪大了眼睛,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驚愕了,他無論如何都冇想到,迪恩的回答居然如此的“普通”。
“當然,如果可以所有人都跟我一樣,我就更開心了。”迪恩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很簡單的,不是麼?”
俄莫拉傑聞言,最終隻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簡單麼?
也許對迪恩這種存在而言,過普普通通的幸福生活的確很簡單。
但他所說的後半句,所有人都能這樣……
這還簡單麼?
第二天早晨,迪恩等人登上了飛昇武後號,這艘大船抽走舷梯之後,終於緩緩地揚起了風帆。
“所以,瑞茲先生。”迪恩看著一副自來熟模樣的符文法師,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為什麼還要上船呢?”
“自然是搭便船了。”瑞茲一臉的理所當然,“這麼大的一艘船,載我一段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你不是說要去把那些世界符文收起來麼?”迪恩有些無語,“之前和我信誓旦旦地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它們的存在和位置。”
“是啊。”瑞茲點了點頭,“我正要去。”
“可你搭上了我的船,我不就知道你放置那些世界符文的方位了嗎?”
“啊,這個啊。”瑞茲露出了微笑,“不耽誤的,相信我,就算我全程坐船,你也不知道我把它們收在了哪裡。”
“那你也要去泥鎮?”
“不,我要去比爾吉沃特。”瑞茲擺了擺手,“你說的那個叫崔斯特的小傢夥,我很感興趣。”
“可我不去比爾吉沃特。”
“把我送到泥鎮就行。”瑞茲完全無視了迪恩話語之中婉拒的意思,“從泥鎮到比爾吉沃特,船票應該比較便宜。”
“能不能有話直說,瑞茲先生?”迪恩歎了口氣,“我是哪裡得罪你了麼,你非要這麼跟著我?”
“你冇有得罪我。”瑞茲搖了搖頭,“我隻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麼?”
“你。”瑞茲伸出食指,指向了迪恩,“你似乎和世界符文之間,存在著一種微妙的聯絡……也許你是個天生的符文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