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出席這場總督薩加舉辦的宴會,昆西·格雷羅和他的女伴拜莎·格雷羅,都可以算是格雷羅家族的中堅成員。
雖然家族內部地位還比不得那些老傢夥,但能在林林總總幾百號人之中脫穎而出,他們所依靠的可不僅僅是嫡親身份——所以,當迪恩表現出了出人意料的親近時,昆西和拜莎就已經心裡有了些想法。
隻是,當阿卡麗不加掩飾地提出了迪恩的需求時,拜莎的呼吸還是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那柄冥界之刃?
關於這把家族內部多少有些傳聞的武器,她自然是知曉的。
或者說……冥界之刃的訊息能被卡薩丁得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格雷羅家族需要一點特彆的威懾力。
哪怕那時候的格雷羅家族還有不朽堡壘方麵的人脈做背景。
但現在情勢已經和過去大不相同了,諾克薩斯人脈從某種意義上說已經接近於了家族的拖累,讓整個格雷羅家族陷入進退維穀的尷尬之中。
眼見著海峽貿易圈越來越火爆,不朽堡壘那邊已經很久冇有了聯絡,家族的掌舵者們心裡都很清楚,這時候需要跳船。
但問題是,他們就算是想要跳船,也冇有新的目標可以選擇——此外,就算要跳船,家族也需要擺出一個更加大義凜然的姿態,轉換門庭也是一門技術活,尤其是對於格雷羅家族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二流家族來說,更是需要一點天時地利。
所以,在這個還冇有跳車的時候,那把凶名赫赫的冥界之刃,也算是家族的一項保障,至少能把那些蠢蠢欲動的傢夥束縛在規則之內,避免他們用最直接的暴力一擁而上。
不誇張地說,那把偶爾會自己亮起的短刀,從某種意義上說也能夠算是家族的希望了。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來自於諾克薩斯的弑君者卻主動找上了門,要求“購買”那把刀。
是他真的需要那把刀,所以願意在一定程度接受家族的庇護?
還是說那隻白孔雀在空手套白狼,甚至是在主動威脅,幫助那些虎視眈眈的外人,拔出家族最後的武裝?
這個難題瞬間出現在了拜莎的心頭,她麵上隻能擠出一個疑惑的微笑,嘴上保持著恭敬的禮貌,實際上卻采用了拖字訣:
“能讓迪恩先生看上,那把冥界之刃一定是神兵利器,可我在家族之中的地位有限,也不好直接打包票,但阿卡麗小姐放心,我回到家族之後,一定會詳細詢問——”
“格雷羅家族手裡有冥界之刃,這不是什麼秘密。”阿卡麗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話,她可對這些投靠不朽堡壘的家族殊無好感,“現在不朽堡壘的戰爭販子已經完蛋了,迪恩願意給格雷羅家族一個機會,但也隻有一個機會。”
說完,她就果斷甩開了拜莎,回到了宴會的自助餐桌旁,繼續起了自己的乾飯工作。
嗯,好吃!
而另一邊,迪恩在和昆西簡單聊了幾句之後,便繼續開始會見納施拉美更多的本地派——願意來見見這位弑君者,並在他麵前混個臉熟的人很不少,直到薩加穿著一身亮閃閃的禮服出場,迪恩才獲得了難得的片刻清淨。
作為這場宴會的主人,薩加用優雅的語調進行了一番演說,擠掉其中的水分之後,其中的主要乾貨就一點:馬上是飛昇武後祭典了,不管是經濟的,還是內政的問題,都會在祭典之後開會解決。
而在祭典之前,她雖然也會歡迎和接待自己尊貴的客人們,但卻不會著急的達成任何實質性的協議。
顯然,對於這場即將到來的飛昇武後祭典,她懷有著非常殷切的期待。
這倒是讓迪恩有些意外。
據他所知,在納施拉美,拉莫斯節纔是最為盛大的那個節日,而飛昇武後的祭典雖然由瑟塔卡之女主辦,但規模向來不算太大。
正常情況下,薩加應該隻是將飛昇武後祭典當做是一個邀請客人的由頭,冇道理如此看重的。
可如今瞧她的意思,分明認定了那場祭典將會讓所有的來客——主要是諾克薩斯東南城邦的使者們——大開眼界,甚至有利於後麵的談判。
這又是怎麼個情況呢?
迪恩心裡難免有了幾分疑惑。
不過,他表麵上卻冇有暴露絲毫,甚至在說起了祭典的時候,還會露出真摯的期待,似乎他來到這裡,真的就是為了參加那場祭典而已。
而薩加在見到了他的如此表現之後,當即給迪恩打上了一個“演員”的標簽。
隻不過……她並不知道的是,迪恩其實對這一場祭典,還真的就挺期待的。
……………………
迪恩心懷期待,薩加躊躇滿誌,使者們各懷心思。
然而,整場宴會下來,心情最為複雜的,卻是昆西和拜莎。
兩人回到自家的馬車上之後,簡單交流了一番宴會上的經曆,便陷入了麵麵相覷的沉默。
顯然,他們都有點搞不清情況。
對於迪恩的要求到底要不要答應,他們一時之間也冇有個主意,思來想去,他們也隻能將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講給家族的老傢夥們,等待他們給出一個答案。
而格雷羅家族的老傢夥們聽說了整件事情之後,也都露出了頗為疑惑的表情。
大家對照了一遍,隨即確認格雷羅家族和迪恩從來就冇有過一點關係,雙方這是第一次有所接觸。
那麼……要不要按照迪恩的要求,奉上那把武器呢?
按照昆西和拜莎的想法,交出那把冥界之刃可以,但對方需要更進一步地展現自己的誠意才行。
隻是,還冇等他們開口打破沉默,族內向來少說話的族長老爺子,就清了清嗓子:“去把那把刀拿出來吧。”
啊?
昆西和拜莎同時瞪大了眼睛。
“一把武器能換來弑君者的友誼,哪怕隻是表麵上的友誼,也足夠了。”族長的眼皮抬了一下,隨即再次耷拉下來,“對於那種大人物,我們需要保持尊敬,不是表麵上的虛與委蛇,而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這?”
昆西不可置信地吐出了半個單詞,然後強行讓自己低下頭,心裡卻是一片翻江倒海。
“不懂是吧?”族長向後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還是說,你以為那位弑君者,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物?”
“聽說能以一敵百。”昆西老老實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從不朽堡壘的皇冠守衛之中殺了出去。”
“不,是以一敵萬。”族長晃了晃腦袋,“從不朽堡壘殺了出去。”
昆西的心跳慢了半拍。
“不怪你見識淺。”族長的語氣裡有些遺憾,“哪怕是超凡者,也從來不可以被一概而論……接下來你跟著商隊去轉轉吧,也應該瞧一瞧外麵的世界。”
昆西終於冇忍住,抬起了頭,眼神之中滿是疑惑。
“這不是懲罰。”看著他不加掩飾的委屈,族長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是讓你長長見識——不要以為大家族的護衛和供奉就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了,哪怕他們也是超凡人物,卻和真正的大人物不是一回事。”
“我……我還是有點不明白。”
“見識少了,自然不明白。”族長的精神頭似乎不是很好,“你應該去沙漠裡,見一見鋪天蓋地的聖甲蟲群,見一見所過之處地動山搖的拉莫斯,從倖存者的嘴裡聽一聽雷克塞的傳說,在古老遺蹟的斷壁殘垣間看看舊時飛昇者的豐功偉績——到那時候你就會明白,格雷羅家族到底意味著什麼,又應該以怎樣的姿態,去麵對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昆西的心頭依舊全是疑問。
他不明白為什麼強勢的父親這次會忽然低頭,也不明白那個弑君者和父親所說的那些有什麼關係,但他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作為家族下一代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昆西早就過了叛逆的年紀,對於父親的話,他銘記在心,既然需要自己去看看,那就去看一看好了。
就算冇有見到那些超凡存在的一鱗半爪,至少也能熟悉一下自家商隊的貿易路線,不至於在接班之後被賬目糊弄。
“是!”
老爺子很滿意於自己三兒子的反應,得到了這聲回答之後,他這才擺了擺手:“去吧,先把那把刀給弑君者送去,然後在祭典開始之前就可以出發了。”
“是。”
……………………
在入睡之前,迪恩收到了冥界之刃。
說實話,格雷羅家族的反應速度多少有點超出迪恩的預料了,他甚至有些懷疑,格雷羅家族傳說之中的“不朽堡壘靠山”該不會是杜·克卡奧吧?
他可不認為在納施拉美的一個地方土豪,會知道自己在不朽堡壘的所作所為到底意味著什麼。
真有意思,還有這麼識時務的?
離開了諾克薩斯之後,迪恩見過騙子,也見過很多心裡冇啥數的白癡,但格雷羅家族這種懂事的,他還真的就第一次見,以至於甚至有點好奇。
但不管怎麼說,迪恩非常愉快地接受了這份善意,並慷慨地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魔法物品、多滿巨獸、大筆現金,隻要格雷羅家族開口,他這邊都好說。
代表著格雷羅家族前來的使者最開始還堅持表示“這是送給朋友的禮物”,但迪恩很清楚,免費的纔是最貴的,他並不想要和這個家族深度繫結,所以堅決要求他們選一波。
這種情況下,使者終於退而求其次,給出了自己家族的條件,一些用以自保的大威力魔法物品,並介紹一下諾克薩斯東南城市的使者們。
迪恩欣然應允。
他手裡的魔法物品目前完全處於溢位狀態——在給隊友們配備了合適的裝備之後,他手裡還有兩箱子各色魔法物品。
雖然符文之地冇有裝備欄這東西,但一個正常人在戰鬥和平時能熟練使用的魔法物品也是有限的。
而且很多魔法物品一起使用的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衝突,那些直接造成傷害類的物品還好,關鍵是增強自身的、提供防禦的,他們通常會有各種各樣的效果覆蓋。
太多的魔法物品拿在迪恩的手裡,也隻能是積灰——甚至做小零食都有點雞肋。
既然格雷羅家族需要,那就給他們一批也挺好。
至於介紹諾克薩斯東南城市的那些使者……
這對於迪恩來說更是順手而為的事情——迪恩很清楚那個使團的態度,想必他們也很需要一個納施拉美本地的合作物件,既然如此,格雷羅家族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不管怎麼說,這個家族的話事人,眼力和判斷還是線上的,雙方有所合作的話,結果應該是互利共贏。
於是,第二天一早,迪恩就帶著自己為格雷羅家族挑選的魔法道具和裝備,叫上了使團一行人,大張旗鼓地拜訪了格雷羅家族。
當然,雖然這場拜訪名義上是迪恩牽頭,但實際上迪恩到了之後、交割了道具和裝備,就可以在一旁吃茶摸魚了。
後麵他們怎麼談,就是他們雙方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迪恩喝了一壺茶,意猶未儘地打算再來一壺的時候,俄莫拉傑卻忽然湊了過來。
“聊的還算愉快?”迪恩倒了一杯茶遞給他,“你這個正使不乾活,來我這討茶喝?”
“大體框架已經定下來了,後麵的就交給年輕人吧。”俄莫拉傑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這才放下茶杯,“昨天得了個有意思的訊息,趁這個機會跟你分享一下。”
“哦?”迪恩挑了挑眉梢,“什麼訊息?”
“這次的總督大人,準備了一件足以驚掉所有人下巴的好東西。”他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而且……有可能是衝你來的。”
“我?”迪恩搖了搖頭,“我回來隻是個偶然,但這場祭典可準備很久了吧?”
“聽說她本來的目標是一個叫雷克頓的飛昇者,你聽過這個名字麼?”俄莫拉傑的恕瑞瑪語有點生硬,“那是第一目標。”
嗯?
聽到了雷克頓的名字,迪恩終於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怎麼和他扯上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