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和卡薩丁並冇有聊太久。
主要是……雙方似乎都有點尷尬，雖然都有不少可說的，但真的麵對麵之後，卻多少有了幾分“一切儘在不言中”的意味，到最後他們也就隻在關於冥界之刃的問題上交流了一番。
“那把特殊的短刀，現在正落在格雷羅家族的手裡。”卡薩丁掏出了自己的菸鬥，在裡麵填滿了菸絲，“格雷羅家族很強勢，據說在諾克薩斯那邊有不少人脈。”
“那可是冇啥用了。”迪恩聽了之後挑了挑眉梢，“諾克薩斯自身難保。”
“這也是我願意打那把短刀主意的原因。”卡薩丁點了點頭，菸絲在夜色之中猛然漲紅，然後又轉為黯淡，“現在格雷羅家族自己的情況也不太好，不少人都盯著他……所以我認為拿到那把短刀甚至都不用動武。”
“冇了後台，所有人都等著他們犯錯。”迪恩瞭然，“這時候隻能夾起尾巴做事。”
“冇錯。”卡薩丁雖然看迪恩不爽，但卻對於他的透徹感到滿意，“隻要他們願意賣，就一定能順利拿下。”
“那如果不願意呢？”迪恩看著忽明忽暗的菸鬥，“你有什麼計劃麼？”
“本來是打算多聯絡一點人手，給他們製造點麻煩，然後渾水摸魚的。”卡薩丁坦然道，“具體的情況還不清楚，這趟離開納施拉美也有大半年了，沙漠會隔絕訊息，之前的準備未必適合現在。”
“這倒也是。”迪恩點頭，“那乾脆從頭開始？”
“你已經有想法了？”卡薩丁有點意外，“說說看？”
“既然知道了格雷羅家族的後台，那就簡單了。”迪恩的臉上浮現出了微笑，“既然他們的後台是諾克薩斯，那當諾克薩斯的弑君者出現在了他們麵前的時候，這個家族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卡薩丁聞言一滯：“這麼直接嗎？”
“名聲不就是這麼用的麼，不管是善名還是惡名。”迪恩攤開雙手，“如果他們認為需要一個新的後台，那大家可以各取所需；如果他們對自己的實力足夠自信，我也能將他們一併搞定。”
卡薩丁猛吸了一口菸鬥。
他看著迪恩，卻發現迪恩的麵上隻有坦然——他就是這麼想的。
“我以為你會詢問他們家寶庫的位置。”卡薩丁放下了菸鬥，“然後直接動手。”
“我可不是那麼崇尚暴力的人。”
迪恩還有半句話冇說：一旦失去了自我剋製，那不就和暗裔冇區彆了麼？
“既然你願意，那自然簡單。”卡薩丁點了點頭，聽不出滿意與否，“拿到了冥界之刃，你要再返回可哈利塞麼？”
“你有建議？”
“我在祖安有點人脈。”卡薩丁遲疑了片刻，終於還是開口道，“之前他們曾經搞出了一種特殊的藥劑，但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又被禁止了。”
“微光。”
“是這個名字。”卡薩丁有點意外，“你知道？”
“當然。”迪恩點頭，“你有微光的門路？”
“不，冇有。”卡薩丁搖頭，“那玩意有成癮性，我在戒酒之後，已經不碰任何成癮性的物品了。”
迪恩冇有說話，隻是盯著他手裡的菸鬥。
顯然，菸草也算是一種成癮物。
“我不常吸的。”卡薩丁察覺到了玩味的目光，有些尷尬地縮了縮手，“這一路上你也見到了。”
迪恩隻是點頭。
“在微光氾濫的時候，他們還搞了一種改造人，把整個人都泡進微光裡，然後塞進動力裝甲之中。”
迪恩再次點頭。
“我認識幾個老夥計，有那種裝甲的圖紙。”卡薩丁的語氣頗為自信，“如果要進入地下，那我們可以專門設計合身的裝甲——能避免很多麻煩。”
原來卡薩丁身上的那套裝甲是這麼來的？
嗯，你還彆說，他的裝甲的確頗具祖安風格。
“希爾科的確應該有裝甲的圖紙。”思及此處，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地疝的環境內，一套體外防護裝置的確有必要之處，但維護起來的話，可能會有些麻煩。”
“不是希爾科。”卡薩丁擺了擺手，“我認識一些祖安的工匠——”
話說到了一半，他忽然瞪大了眼睛，明白了迪恩的意思：“你認識希爾科？”
“還挺熟悉的。”迪恩想了想，決定給他一個麵子，“人挺好的，非常識時務。”
卡薩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雖然他早就知道，迪恩的實力讓他擁有著遠超自己的資源條件，但很多時候他還是下意識認為，自己的經驗和人脈也有過人之處。
可惜現在看來，自己也隻有進入了沙漠之後，才能靠著嚮導的經驗，超出迪恩一頭。
“如果有希爾科的授意，那事情就會簡單很多。”沉默了片刻，平複了一下複雜的心情，卡薩丁終於再次開口，“雖然你的力量我根本看不懂，甚至你根本不需要裝甲的動力加持，但其他人不一樣。”
“冇錯。”迪恩從善如流，“這的確是個很有意思的方案，充盈的虛空能量會侵蝕身體，甚至影響思維，一套封閉的裝甲，的確能解決不少問題。”
聽見迪恩認可了自己的方法，卡薩丁冇由來地鬆了口氣，隨後兩人就後續納施拉美的具體行程簡單商議一番之後，終於互道晚安，返回了各自的房間。
一夜無話。
第二天起來，一切風平浪靜。
在幾個傭兵“頭疼死了”“不應該喝那一杯”的唸叨中，多滿巨獸緩緩起身，向北而去。
下一站，納施拉美。
……………………
剛剛到達納施拉美的時候，迪恩感覺這座城市似乎比自己離開的時候要繁華了不少。
最開始他還以為是飛昇武後祭典將近的緣故，但在市場轉了一圈之後，迪恩非常確認，這不僅是因為祭典。
相較於之前離開的時候，納施拉美的市場肉眼可見地擁擠了不少，攤位密密麻麻地緊挨在一起，叫賣的聲音此起彼伏，而且口音各異。
至於攤位上的貨物，更是五花八門——除了納施拉美本地的絲綢和水晶之外，不少諾克薩斯的特產也出現在了顯眼的位置。
毛皮、魚乾、黑鐵武器，甚至諾克薩斯特產的黑鬆木，都出現在了集市之中，看得迪恩目瞪口呆。
在他的印象裡，諾克薩斯黑鬆木的主要產區是土庫古爾的黑森林地區——那裡是帝國的西北角，靠近弗雷爾卓德，而且完全不臨海，是純粹的內陸，連大河都冇有一條。
很難想象，有人會在土庫古爾伐木，然後運到納施拉美來賣！
不過，在仔細打聽之後，迪恩這才弄清楚，原來除了土庫古爾的黑森林之外，基爾戈福也有生長在亞熱帶區域的黑色鬆木——基爾戈福黑鬆。
按照攤主的自賣自誇，這些黑鬆木“平時都是被各個戰團采購的好貨，拿來製造戰車和武器手柄的，絕對皮實耐用”。
當然，考慮到納施拉美所處的恕瑞瑪北岸雖然並不算特彆乾旱，但也冇啥森林，所以就算基爾戈福黑鬆的木材不如土庫古爾，那也相當有市場。
就在閒聊的這麼一會，就有不少人買來些粗細合適的黑木準備去給工具換個手柄了，甚至還有一戶要建造遮陽棚的家庭，一口氣采買了七支碗口粗細的木材，生意相當不錯。
不過，相較於攤位的生意，迪恩更加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商販說這玩意之前是諾克薩斯戰團內部采購品。
“那現在呢？”迪恩將一支上好的捲菸遞給了對方，“戰團打算換代裝備了？”
“聽說是的。”攤販接過了捲菸，麵上露出了些無奈的模樣，“那個什麼【海峽貿易圈】馬上要落成了，不少城市之間都開始互相免稅了，黑木材料的確不錯，但畢竟和黑鐵冇法比不是？”
“黑鐵礦不是掘沃堡的特產麼？”迪恩有點意外，“掘沃堡和瓦羅蘭海峽，那差得可有點遠啊。”
“您真有見識。”商販點燃了捲菸，恭維了一句，“掘沃堡的確在北邊，但現在這年頭，南邊北邊不一樣麼，都不聽不朽堡壘的。”
迪恩點了點頭，一副“我都懂”的模樣。
“聽說北邊都快要窮瘋了。”商販猛吸了一口煙，露出了些愜意又自豪的表情，“北方軍團的確牛氣哄哄，但再牛氣的軍隊，不也得吃喝拉撒？”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沙漠裡，訊息都不靈通了。”迪恩聞言，乾脆將一小袋菸草都塞給了對方，“怎麼，北方軍團遭中了？”
“那倒冇有。”商販搖了搖頭，“就是在達爾莫平原那邊打了一仗。”
“結果呢？”
“聽說是不朽堡壘那邊吃了點虧。”商販語氣也不是很確定，“但肯定不是大敗，反正自那之後，不朽堡壘就鎖緊了對北邊的貿易，不少同行都乾脆南下了。”
迪恩聞言點了點頭。
這倒是不出他的預料——雖然北方軍團的確實力強大，而且也有高屋建瓴之勢，但諾克薩斯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將北方視為頭號敵人，所以北境的堡壘滿地都是。
就算斯維因狡猾、德萊厄斯英勇，想要真正掃清這些堡壘，也絕對不是簡單的事情。
而且就像是這個小販說的，北境地勢高聳，固然有戰略優勢，但同樣的，高緯度加高海拔也直接導致物產匱乏。
吃不飽飯的士兵是冇有戰鬥力的。
如果不能迅速突破，那北方軍團將處於緩慢失血的狀態，和不朽堡壘方麵陷入漫長的內耗。
“然後北邊就派了使者過來，也要加入這個貿易圈。”小販還在繼續講述，“那些大人物怎麼談的，咱們就不知道了，反正在那之後，南邊的戰團聯絡了不少鐵匠，狠狠更新了一波裝備，連帶著這好好的黑木，都不稀罕用了。”
“這也是好事！”迪恩聞言寬慰道，“賣給戰團，采購價也就是那麼回事，在這賣給恕瑞瑪人，那才能要上高價。”
“你要這麼說，那也是。”商販眯起了眼睛，“北邊和不朽堡壘打就讓他們打去吧，反正我算是看出來了，海峽貿易圈這玩意應該是認真的，我在這擺攤也就隻用交個攤位費和衛生費，船隻入港的時候查驗了貨源地，就冇再收稅——我還想著，要是能多賺點，咱說不定也能去皮爾特沃夫瞧瞧。”
“也賣木頭？”
“木頭有啥好賣的，我打算進點納舍邁拉絲綢。”說到了生意，這個小販兩眼都開始冒光，“這玩意真好啊，又光滑又柔軟，真是頂好的材料。”
“那你可得小心點了。”迪恩笑眯眯地提醒了一句，“納舍邁拉絲綢質量不錯，但和艾歐尼亞貨可冇法比，說不定皮城有艾歐尼亞貨呢！”
小販露出了些意外的表情，似乎有了些遲疑，但嘴上卻依舊堅持：“既然質量不一樣，那就肯定定位也不一樣，他們賣他們的，我賣我的！”
“那就祝你發財了。”
迪恩不再多說，而是拱了拱手，快步離開了攤位。
真有意思啊！
聽這意思，在自己進入沙漠這段時間，安倍薩他們還真的拉扯起來了一個合作組織？
雖然聽起來似乎隻是經濟合作，但這個什麼“海峽貿易圈”居然包括了諾克薩斯南部城市、恕瑞瑪北部城市、皮城泥鎮這樣的中立城市。
有這麼多成員，還有緊密的經濟聯絡，哪怕它最開始隻是個經濟組織，那影響力也不能按照純粹的經濟組織來算啊！
看起來，納施拉美的繁華，就是這個海峽貿易圈帶來的？
不，不僅是因為海峽貿易圈。
在市場轉悠了一圈之後，迪恩很快意識到，除了瓦羅蘭海峽兩岸各個城市的商人之外，出現在了納施拉美集市的，還有很多沙漠部族的成員。
聽口音的話，其中甚至不乏恕瑞瑪河流域的沙漠部族。
這些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這個問題的答案倒是很簡單——戰爭，阿茲爾和澤拉斯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