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紗，籠罩了可哈利塞邊緣的哈姆堡，讓這座孤單的沙漠城市沾染了幾分飄渺的氣息。
城門在衛兵們的拖拽下，咯吱咯吱地緩緩關閉，將內外隔絕為了兩個部分。
在大門關閉之後，有不少商人都急匆匆趕來，希望能出城或者入城——但平時如貪婪惡鬼一般的衛兵，現在卻格外嚴格。
“有情報說附近沙盜有所圖謀，必須做好準備。”
給出了這個稍微有些生硬，但又冇人能反駁的理由之後，他們便再不搭理這些商人了。
在天色徹底暗淡下來之前，一頭多滿巨獸緩緩出發，離開了巨獸營地，而在這頭龐然大物的背上，手裡握著骨鋸的卡薩丁下意識轉過頭去，看了一眼越發暗淡的哈姆堡。
希望迪恩那邊一路順利吧。
而實際上，迪恩這邊的確比較順利。
目標莊園的巡邏並不算太嚴謹，東邊的花園附近，想要潛入的難度並不大。
確認情況，迪恩直接給阿卡麗發出了“可以行動”的資訊。
接到了資訊的阿卡麗果斷將一張符籙抓在了手裡，然後回覆了一句“準備好了”。
下一刻，兩條看起來像是流浪狗一樣臟兮兮的沙漠獵犬，忽然從街角竄了出來，它們徑直撲向了阿卡麗，照著她的腿肚子就是一口。
雖然早就準備了符籙，沙漠獵犬也很有分寸，但這一口下來之後，阿卡麗的小腿還是一片鮮血淋漓，那裡皮肉翻開，看起來相當淒慘。
和阿卡麗同行的希維爾見狀，第一時間開始尖叫了起來，撿起了路邊的石頭就要去打狗。
但狗最終還是冇有打到。
這兩條沙漠獵犬就在吠叫了幾聲之後，直接從府邸圍牆的兩個矮洞裡鑽了進去，消失不見了。
見此情況，希維爾氣勢洶洶地直接來到了府邸門口，開始大吵大鬨了起來。
府邸的衛兵想要將她勸離，但希維爾不依不饒，非要他們交出那兩條狗。
“這分明是你們養的狗！”
巡邏守衛也被吸引了過來，二十來個人將阿卡麗和希維爾包圍在了中間，這種情況下，守衛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從最開始的息事寧人，變成了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見此情況，希維爾的態度也明顯有所軟化。
她開始非常專業地同守衛討價還價了起來，在她的描述之中，腿肚子被咬了一口的阿卡麗簡直就像是要斷氣了一樣可憐。
如此市儈的反應，讓守衛們不屑的同時，也極大程度地降低了他們的警惕。
看著挺漂亮的人，結果是個貪婪的蠢貨——等過兩天整個城市都被獻祭給虛空，有你哭的時候！
最終，巡邏隊長拍板，決定給阿卡麗五十個銀幣的“同情讚助”，這才把事情平息下來。
希維爾拿著錢，帶著阿卡麗喜滋滋地離開了。
迪恩說這錢歸她，所以她剛剛討價還價的時候纔會那麼起勁，完全就是財迷心竅。
而就在大門守衛和巡邏隊都被兩人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東牆外麵，行動隊和突襲隊已經同時開始了行動。
迪恩是第一個翻牆進來的，他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地上之後，環顧四周之餘，還提鼻子聞了聞。
“怎麼，聞到了什麼嗎？”娜迦內卡雖然看似在調侃迪恩，實際上卻是在陰陽怪氣納亞菲利，完全是意有所指，“你也屬狗的？”
可惜現在納亞菲利是集群狀態，完全聽不懂其中的諷刺，所以冇有任何反應，娜迦內卡一腳踢到了棉花。
“這裡虛空的騷味很低。”迪恩正色回答道，“看來那個先知最近應該是冇什麼時間逛花園的。”
“元素體距離這裡還比較遠。”娜迦內卡也肯定道，“在南邊。”
“那邊應該就是虛空先知的所在了。”迪恩確認了周圍冇有巡邏士兵，退回到了牆邊，“翻牆吧——快點！”
隨著迪恩一聲令下，貝蕾亞和銳雯也在阿狸的托舉下翻過了牆，至於阿狸自己，則是短暫地向上進了一段靈魄突襲，在下墜的時候由迪恩接住了她。
四人進入成功之後，迅速分為了兩組。
貝蕾亞和銳雯直接去了人工湖，將事先準備好的長管含在嘴裡，潛入了水中等待訊息。
人工湖邊緣的植物可以為她們提供掩護，彆說周圍就冇什麼巡邏的守衛，就算是有人巡邏，也發現不了這兩根管子。
而迪恩則是一麵通知阿卡麗可以撤退，一麵帶著阿狸小心地向著元素體所在的方位而去。
……………………
馬爾紮哈看著牆上剛剛畫好冇有多久的哈姆堡示意圖，默默地確認著自己的計劃。
這次將信徒們聚集在一起，他要做的不僅是豎立自身權威、凝聚教團意誌——隻有他最信任的信徒才知道，除此之外，他還肩負著一場獻祭。
獻祭的祭品，是整個哈姆堡。
隻要獻祭成功，那地疝就會出現，將整個哈姆堡都吞噬到地下！
到時候，自己的威名、教團的威名都將更上一層樓，那些愚昧無知的沙漠民，會因為畏懼而向教團極儘諂媚，用自己飼養的牲畜來祭祀虛空，輔助地疝的進一步擴張。
而想要完成這樣一場獻祭，僅僅靠著馬爾紮哈一己之力，是無法實現的。
哪怕他是被虛空眷顧者，甚至擁有短暫開啟虛空傳送門的能力，但在召喚“足以吞噬一座城市規模的地疝”這樣的宏偉工程上，這份力量也隻能算是杯水車薪。
馬爾紮哈還需要更好的引子。
這個引子，就是那些虛空卵——在迪恩看來，虛空卵是馬爾紮哈這邊人手不夠、代替哨兵而準備的，但實際上，這些虛空卵除了作為哨兵之外，也是馬爾紮哈為虛空準備的“開胃小菜”。
眾所周知的，虛空之地是能量位麵，在虛空之地的一切，都是以能量形態存在的；而符文之地則是現實位麵，大部分的存在都有現實實體。
所以，虛空吞噬符文之地的過程，就是把符文之地的現實實體，轉化為符文之地的能量，然後將其虛空化的過程。
這是獨屬於虛空之地的“消化過程”，任何被虛空盯上的位麵，都會在這樣的消化過程之中徹底湮滅，最終淪為虛空的一部分。
但這種消化是非常艱難的，把實體轉化為能量的過程，在迪恩前世被稱為核反應——而在符文之地，動靜也大差不差。
正如核武器的鏈式反應需要抵達臨界質量一樣，虛空化的開始，也有類似的條件：當地的虛空生物密度達到一定的臨界值。
有這樣條件的主要原因在於，虛空之地不容易在符文之地直接把實體消化為能量，比較折中的手段是“先讓將虛空能量轉化為虛空生物，然後讓虛空生物吞噬符文之地的生物，再由虛空吞噬虛空生物”，進而達到讓區域性區域的虛空能量充盈，打通連線著兩個位麵的虛空地疝的目標。
所以，在真正開始獻祭哈姆堡之前，馬爾紮哈需要為虛空的到來準備一份接引的力量，而這份力量，就是肆意橫行的虛空生物——由虛空之卵所孵化出來的虛空蠕蟲，以及自己臨時召喚的、速生速死的虛空獵蟲。
虛空蠕蟲和虛空獵蟲會先吞噬那些不夠虔誠的、三心二意的信徒，然後這些虛空蟲就會被馬爾紮哈逆召喚，化為充盈的虛空能量，而後被用來召喚地疝、徹底吞噬這座城市。
是的，那些不夠虔誠的傢夥，在馬爾紮哈的計劃裡，本來就是期貨死人——你們不夠篤信，卻裝作一副真誠的模樣，那正好拿來為虛空的降臨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助力，也不算是浪費了！
馬爾紮哈選擇這座府邸作為下榻之地，並不是因為這裡環境好，而是因為他看上了府邸之中的人工湖——湖泊的景色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這座湖泊的下方，是和地下水脈有所連通的。
在這座湖上進行獻祭，能夠省去一點力氣。
地圖上麵，馬爾紮哈已經密密麻麻地標註了不少地方牧首的名字，在他看來，這些牧首都是有用之人，所以不會被犧牲，但他們麾下的信徒，卻各有處置，他們有人能協助自己獻祭，享受榮光，但大多都會成為虛空蠕蟲和虛空獵蟲的第一批糧食。
唯一讓他有所遲疑的，就是髓印城的信徒——雖然牧首毫不掩飾他們的市儈和不虔誠，但髓印城畢竟特殊，馬爾紮哈也需要顧及影響。
所以，他乾脆要求牧首獨自前來，不要帶上那些信徒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迪恩得到的情報纔是“先知會現身”，而非“我們要去朝拜先知”。
隻是馬爾紮哈有點意外的是，髓印城的牧首現在居然還冇來。
虛空還眷顧著他，他現在非常健康，卻遲遲冇有出現，這幾乎是馬爾紮哈計劃上，唯二的意外。
不過，在盯著髓印城的標誌看了一會之後，馬爾紮哈還是終於移開了目光。
畢竟是沙漠之中，各種意外總是難以避免，說不定遇見了一場沙暴、耽誤了一點時間。
而馬爾紮哈計劃的第二個意外，就是今天發現的“特殊虛空蠕蟲”。
早上巡邏的衛兵發現有虛空卵孵化了，第一時間將這個非常特殊的虛空蠕蟲帶到了馬爾紮哈麵前——然後，馬爾紮哈就驚愕地發現，這個虛空蠕蟲出現了非常明顯的龍裔特征。
好傢夥，吃龍肉了？
除此之外，馬爾紮哈還在它的身上瞧見了明顯的元素反應，隻是由於馬爾紮哈本身不是個元素法師，所以並不知道是因為它吞噬了元素體的緣故，隻是將之歸咎於了元素巨龍的力量。
客觀的說，有這樣一隻虛空蟲，應該算是好事。
至少也算是個吉兆。
隻是馬爾紮哈本身非常厭惡這種超出了計劃的感覺，尤其這件事他還左思右想都找不出原因。
總不能是哪個人閒著冇事，去孵化虛空之卵，然後用龍肉餵養吧？
這不是神經病麼？
左思右想都覺得不踏實，馬爾紮哈索性再次進入了關著那個特殊虛空蠕蟲的房間。
他打算做一次預言。
或者說……追溯。
追溯一下這個虛空蠕蟲身上發生了什麼。
考慮到明天就要開始準備獻祭，現在這個時候進行預言無疑是一種浪費，但心下總覺惴惴的馬爾紮哈，還是決定奢侈一把。
端坐在了這隻特殊虛空蠕蟲的對麵，虛空先知閉了眼睛，半晌之後，當他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一雙眼眸已經是璀璨奪目的紫色，仔細看時，竟隱隱還有星河流轉。
目光鎖定在了虛空蠕蟲上，時間在這一刻化為了流動的長河，細密地編織出了各種顏色。
馬爾紮哈凝眉看去，卻發現和元素之力斜織在一起的，竟也是一抹稍微有些黯淡的紫色。
那是虛空的顏色！
馬爾紮哈心中疑慮冇有消除，但卻無疑長長地出了口氣。
它的進化過程之中，插手的本就是虛空的力量——自己人！
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馬爾紮哈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是了，除了虛空的眷屬外，還有誰有能力催化虛空之卵、飼育虛空蠕蟲呢？
自己這是在擔心什麼？
思及此處，馬爾紮哈冇有更進一步地追溯下去，而是搖一搖頭，閉上了眼睛——這一方麵是因為他已經心裡有數，一方麵也是因為追溯虛空之力的軌跡實在消耗太大，他也不太好承受。
片刻之後，當馬爾紮哈再睜眼的時候，雙眸之中的璀璨已然消逝，雖然剩餘的紫色依舊引人注目，但馬爾紮哈終究還是暫時結束了先知形態。
走也！
揮一揮衣袖，馬爾紮哈出了房門，正打算回書房最後一次確認計劃，但就在房門開啟的瞬間，三支弩矢向著他的麵龐激射而來。
“啵——”
庇護著馬爾紮哈的屏障一瞬間就被粉碎，而幾乎就在屏障破碎的同時，一柄彎曲的骨鋸斜向著馬爾紮哈的肩膀，急速斬了過來。
“受死吧，虛空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