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迪恩一行人扮作商旅,來到了哈姆堡的時候,這座城市已經實質性落入了馬爾紮哈的手裡。
從表麵上看,這座位於可哈利塞深處、貿易還算髮達的小城,似乎冇有任何特殊之處。
但自打進了城門之後,迪恩的神經就完全緊繃了起來。
隨行的傭兵們並未發現什麼異常,但對迪恩最為瞭解的銳雯和阿狸,卻默契地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了中間。
“怎麼了?”在旅館下榻之後,銳雯看向了迪恩,“你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這裡不對勁。”迪恩確認了周圍冇有人偷聽之後,壓低了聲音,“我聞到了屬於虛空的騷味。”
屬於虛空的……騷味?
這個微妙的描述讓兩人都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鼻子——但顯而易見的,不管是嗅覺正常的銳雯,還是嗅覺遠超常人的阿狸,都冇有聞到任何特殊的味道。
騷味?
這裡隻有沙塵的味道。
“這座城市的情況很不對勁。”麵對著兩人疑惑的目光,迪恩隻能搖搖頭,“那個什麼先知,恐怕已經實質性地控製了這座城市。”
“那這裡豈不是有點危險了?”銳雯皺起了眉頭,“我們還要待在城內嗎?”
“你和阿狸,帶上阿卡麗和貝蕾亞出去,去城外的多滿巨獸營地。”迪恩思索片刻,隨即開口道,“等有需要的時候,再進城來。”
“就留你一個人在這?”銳雯把眉頭一豎,“怎麼,還想把我們甩掉麼?”
“距離虛空教團的信徒集合還有段時間。”迪恩搖了搖頭,“在那之前,一切主要以探查為主,你們幾個實在是太顯眼了,不適合。”
“那些傭兵就適合了?”阿狸眯起眼睛,“還有那個希維爾,她就適合了?”
“那些傭兵非常適合。”迪恩認真地點了點頭,“他們並不知道我們此行的目標,甚至不知道我們在髓印城和卡托萊爾的合作,虛空不會從他們身上得到任何情報。”
“那希維爾呢?”阿狸繼續追問道,“她為什麼可以留下?”
“希維爾本身並不重要。”迪恩麵上露出了幾分自信,“但她手中的恰麗喀爾是一項保險——如果事有不諧,我可以暫時借用恰麗喀爾的力量脫身。”
因為恰麗喀爾?
這個解釋倒是有些出乎兩人的預料,不過細細想來,這倒是頗有道理——恰麗喀爾可是足以湮滅暗裔的武器,而希維爾本身則是使用恰麗喀爾的金鑰,帶著她待在城裡,的確可以起到保險的作用。
“那我們什麼時候過來幫你?”
“至少要在三天之後,在虛空教團信徒開始集合之前。”迪恩心中已然有了初步計劃,“這三天時間,我必須要找到虛空這股騷味的源頭,否則彆說刺殺那個先知,恐怕不小心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
在迪恩的命令下,城內外的人員很快進行了一次換班,趁著換班的機會,迪恩也觀察了一下哈姆堡的進出城情況——這位先知似乎對自己的佈置頗有信心,守城的衛兵絲毫不阻攔出入城人員,甚至在收取入城費的時候,都顯得非常敷衍。
正常情況下,迪恩這種“送人出城”的,自己一旦出了城門,守城士兵就會果斷伸手,再要一筆入城費。
這種行為雖然不要臉,但也是恕瑞瑪大部分城市衛兵的斂財手段,畢竟苦哈哈地在大熱天把守著城門,這絕對是一項辛苦活,不順便撈一點外快,心裡豈不是過意不去。
然而,在哈姆堡,當地的衛兵卻相當大度,等迪恩目送著銳雯一行去了城外的多滿巨獸營地,轉身返回城裡的時候,他們也冇有二次收費。
這一來一回之間,迪恩差不多就確認了,哈姆堡的衛兵已經被換成了虛空教團的力量。
那麼,問題來了,哈姆堡的衛兵是隻有城門這裡的被換了,還是所有都被換了呢?
於是,迪恩需要調查的第一個問題出現了——他需要先確認一下,哈姆堡虛空教團信徒的規模,尤其是虔誠信徒的規模,這涉及到後續一旦發生衝突,自己會麵臨多少人的圍剿。
在當天晚上,迪恩就悄無聲息地獨自一人溜出了旅館,在無人處攀著繩索,上了哈姆堡的城牆。
這座城市的規模不小,當地人手裡的地圖上也冇有關於軍營的標註,所以迪恩選擇從城牆上走一遭,順藤摸瓜地尋找當地衛兵的駐地。
畢竟不管衛兵駐紮在哪裡,都至少要保證可以迅速從駐地趕往城牆,從城牆上探索的話,可以很直觀地找到軍營所在地,這是迪恩於諾克薩斯得到的經驗。
黑夜對於常人而言,是一層遮蔽視野的麵紗。
但在迪恩的角度上,夜色並不足以妨礙他的行動,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他越能靠著血魔法的感知如魚得水。
然而,上了城牆之後,迪恩卻發現,雖然城牆的各處碉堡哨塔都有燈火,但這些地方實際上卻少有守軍。
正常來說,一座城市哪怕晚上關閉了城門,也需要有哨兵巡邏,防止沙盜偷城劫掠,可哈姆堡的情況,卻近乎於完全不設防。
是先知手裡冇有足夠的人手?
還是他有彆的什麼防禦手段?
迪恩心中有所疑慮,索性沿著城牆垛口的陰影,躡手躡腳地在城牆上轉悠了起來。
而這一番轉悠,還真的就讓他發現了不少問題。
在城牆上的雜物堆裡,他看見了不少在火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石頭”,如果常人在這,頂多有些好奇它們的由來,但迪恩卻一眼就認出了這些“石頭”的身份。
虛空卵!
是的,在地疝之中的日子裡,迪恩曾不止一次地和這些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石頭打交道,這些東西遇到外界刺激,或者感知到了獵物存在的情況下,會迅速開裂,誕下如貓咪大小的虛空原蟲。
這些虛空原蟲最開始隻是笨拙的四足蠕蟲而已,行動不算快,防禦也很不堪,渾身上下之後口器堪稱銳利,但隻要讓它們能夠吞噬血肉,那虛空原蟲就會迅速生長進化,並吸納其食物的特性,衍生出自己獨一無二的形態。
當然,對於當時的迪恩來說,虛空卵是他為數不多可以作為食物的東西,彆看玩意看起來像是一塊金屬礦石,但隻要打破其又硬又脆的外殼,內部的流質有機物,就是最好的能量補劑。
在地疝之中的時候,迪恩可冇少喝那種黏糊糊的液體。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見到了虛空卵的時候,迪恩甚至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種饑餓——不是那種亟需吞噬的饑餓,而是一種近乎於嘴饞的滋味。
雖然虛空卵的味道乏善可陳,但他依舊有那麼一點懷念。
等等,這好像有點不對勁,自己是腦子有問題了麼,怎麼會饞這又鹹又腥的漿糊?
搖了搖頭,迪恩收回了目光,輕手輕腳地繞過了虛空卵。
這些虛空卵明顯還冇有孵化,如今被安置在這,恐怕正是虛空先知的手筆——從衛兵的數量來看,他手下活人恐怕不太夠,所以才需要利用虛空蟲。
而已知虛空卵發育出來的虛空蠕蟲,至少要經過三輪進食才能擁有初步戰鬥力,那隻要盯住了城上這些虛空卵,迪恩就差不多能初步掌握虛空先知的行動規劃!
很好,一個不錯的訊息。
遠離了虛空卵,迪恩繼續一麵尋找軍營,一麵在城牆上兜圈子,在轉了大半圈之後,他很快就發現了可能通往軍營的地點——在哈姆堡南城牆的中段,這裡有一截斜向下的台階,和黑暗之中的一片建築相連。
而按照迪恩白天在地圖上看見的標註,那片建築是哈姆堡的總督府。
原來如此!
哈姆堡的總守備,其實是以總督府連通城牆為一體設計,衛兵在城牆上行走,可以快速往東西支援,也能拱衛總督府!
所以,想要弄清楚整個城市的情況,自己還需要去一趟總督府?
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啊,用腳指頭想都知道,總督府必然是虛空先知控製最為嚴密的地方,自己一頭闖進去的話,很有可能麵臨某些意想不到的圍剿。
迪恩雖然知道自己早已超脫了凡俗,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冇有敵手,在地疝之中的經驗告訴他,虛空這玩意實在過於詭吊,任何自恃勇力之人,隻要稍微有些不謹慎,就很有可能原地翻車!
所以,他遠遠地看了一眼總督府的方向之後,果斷轉身原路返回,並未多做任何停留——這還不是時候,想要探索總督府,自己還要對哈姆堡有更多瞭解,並準備一條可靠的撤退之路。
不是現在!
……………………
第二天,早早醒來的迪恩,彷彿隻是個普通商人一般,帶著卡薩丁在哈姆堡的集市轉悠了起來。
表麵上他在四處打探補給品的價格,似乎要在當地進行要一番補給,但在詢價之餘,和當地商戶的交談纔是他的主要任務。
既然那位虛空先知連控製城牆的人手都不夠,那想來當地的商人還不至於被替換,從他們的隻言片語之中,自己應該能得到不少有用的情報!
這種散碎的情報,如果放在非專業人士的眼裡,那不過就是一次次普普通通的閒談,但在有心人眼中,卻能驗證不少有意思的內容。
就比如說在出售水果的攤位上,當迪恩質疑果實質量的時候,攤主就非常自豪地表示,前幾天總督招待貴客,就是從我這買的果子,質量那是絕對冇問題啊!
雖然總督不可能親自下場來買東西,但在一番閒談之餘,迪恩也順勢確認,在五到七天之前,總督閣下的確曾經招待過一位貴客,因此還專門購置了不少昂貴的商品。
水果、酒水、蜜糖,這些都是沙漠之中價格頗為昂貴之物,尋常攤位湊不齊,所以各家都接了訂單,由總督大人的總管親自下的,要求務必保證優質新鮮。
“總管這麼親力親為?”迪恩聞言,麵上露出了不信的模樣,“怕是你們把自家的沙子吹噓成金沙,在這騙我!”
“騙你乾嘛?”水果商麵露不屑,“也就是這幾天貴客走了,要不然你哪天就能在這見到總管——知道什麼叫貴客麼?”
迪恩依舊一副不信的模樣,嘴裡夾雜不清地暗示對方就是在給自己抬價,但心裡卻將這個訊息牢牢記下。
雖然不知道虛空先知如何控製這座城市,但可以肯定的是,哈姆堡的易手發生纔不足五日。
嗯,這倒是也和之前迪恩見到的那些虛空卵可以對應得上——虛空卵的儲存是有期限的,如果自誕生起十天都不孵化,就會自然腐朽。
確認了時間線後,迪恩換了大宗糧食市場,開始打探起了五天前有冇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事情發生。
而按照本地糧食商人的說法,這幾天糧價上漲了一些,除此之外也冇有什麼意外。
糧價上漲是很有意思的訊號,這意味著有人在囤積糧食——而囤積者的身份甚至不用多餘猜測,就可以當場鎖定。
由於糧市距離總督府較遠,糧食商人們冇聽見什麼動靜倒也不意外,所以迪恩當天下午來到了靠近總督府和貴族區的漆器市場,開始打探起了訊息,想要知道這幾天有冇有什麼特殊的動靜。
麵對著迪恩的旁敲側擊,漆器商人們並未意識到問題,大多數都表示冇有什麼特殊的,隻有少數人說四天前的那個晚上,哈姆堡下了一場陣雨,降雨範圍很小。
“偏偏就在將作坊這邊,也真是倒黴!”一個老闆指著攤位上花色不算太好的幾個匣子,對迪恩道,“當天晚上我傢夥計偷懶,冇把這晾漆的匣子收好,結果淋上了雨點,留下了漆麵斑痕,真是倒黴!”
四天前的晚上下雨了?
聽到了這個訊息,迪恩的嘴角終於露出了微笑,他一麵安撫老闆,一麵半價買下了那兩個匣子——很好,自己終究是找到了破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