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是個很健談的人。
再加上他知道不少諾克薩斯內部的八卦,所以一路走來,從早晨至中午,他的嘴巴完全都冇有停過。
期間大部分的時候,他都在講述著自己剩餘記憶之中,關於諾克薩斯的八卦;而少部分的時間,他則是為銳雯解釋一些艾歐尼亞基礎語法的概念。
直至正午時分、太陽漸漸熾熱起來,迪恩這才停下了腳步。
“需要休息一下?”銳雯看著四處張望的迪恩,開口詢問道,“吃點東西?”
“你不餓嗎?”迪恩先是麻利地竄上了一棵路旁的大樹,在樹頂上手搭涼棚瞧了半天,這才跳下樹來,回到了銳雯身邊,“我是確認一下方向和我們所在的位置。”
“我還好。”一上午的時間後,銳雯已經稍微開朗了一點,“一上午而已。”
“對,你所在的戰團曾經隸屬於北境軍團和南方軍團。”迪恩點了點頭,“無論是弗雷爾卓德的苔原,還是恕瑞瑪的沙漠,自然環境都比這糟糕多了。”
銳雯冇有接茬,隻是預設了他的說法。
“不過這裡是艾歐尼亞。”迪恩來到了剛剛登上的那棵樹邊上,招呼銳雯來自己這裡,“冇有必要強行軍,一日三餐可不能錯過。”
“素馬長老給我帶了很多乾糧。”銳雯摘下了自己背後的包裹,“他稱呼這種麪包為……滿頭?”
“饅頭。”迪恩糾正道,“味道不錯,正好我準備了些醃菜。”
說著,他也拿出了自己的包裹,從中掏出了幾個罐子。
見到了熟悉的罐子,銳雯隻覺相當親切——這些熟悉的玻璃罐子,是諾克薩斯戰團最常見的補給之一,其中滿滿登登地裝著各色醃菜,是帝國士兵補充鹽分最常見的食物。
“這是我從崴裡順出來的。”迪恩開啟了一罐醃菜,“不得不說,諾克薩斯這麼多年,醃菜的水平始終冇有太大的進步。”
銳雯下意識地點頭。
“不過這應該也和領土擴張受阻有關。”迪恩將醃菜遞給了銳雯,“冇有新領土,就冇有新物產,醃菜都冇有新材料,嘖嘖嘖。”
聽迪恩這麼說,銳雯的表情看起來稍微有點迷茫。
從軍這麼多年,她經常吃這種灌裝的帝國醃菜,卻從來冇有產生過和迪恩一樣的念頭。
“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銳雯毫無淑女形象地和迪恩一起靠在樹下,大快朵頤著饅頭和醃菜,“總覺得你的想法很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如果諾克薩斯的大人物還能有我這些想法,那帝國也不會變成這副樣子。”迪恩哼了一聲,拿起水袋灌了一口,“現在不朽堡壘剩下的,都是一群蟲豸了。”
蟲豸的比喻稍微有些戳到了銳雯的笑點,讓她忍不住抽動了幾下嘴角。
然後,就在她嚥下了口中食物、打算開口的時候,迪恩紫色的眼眸之中,終於再次亮起了危險的光芒。
有了昨天晚上並肩作戰的經曆,銳雯這一回冇有絲毫的遲疑,當機立斷丟出了饅頭、掄起了滿是醃菜的罐子,狠狠地砸向了迪恩目光注視之處。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一個從陰影之中現身的刺客當即被砸了滿臉花,又酸又鹹的醃菜汁在他的臉上縱橫流淌,鹽分浸入了被玻璃罐砸出的傷口,讓他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劇痛之下,這個想要突襲、卻反而被一罐子砸在頭上的刺客甚至連遁入陰影都辦不到,勉強爬起身時,已經被迪恩一把扯住,反關節扭在了身下。
不過,一個刺客的被擒並不意味著戰鬥的結束——恰恰相反,這隻是一場刺殺的開始。
因為與此同時,五個相似打扮的刺客在陰影之中現出身形,而在不遠處的道路上,更是出現了不少穿著長袍、提著草叉的身影。
“影流。”迪恩將身下的俘虜結結實實地綁成了粽子,並用自己的犀利起來的目光掃過了麵前帶著麵罩的刺客,“果然陰魂不散。”
“諾克薩斯人。”為首的影流刺客麵罩上的一雙眼睛無喜無悲,“受死吧。”
漆黑如墨的陰影開始蔓延,藉助著自己的影子,這個刺客迅速接近了迪恩,近距離向他擲出了數枚飛刀——或者叫手裡劍也行。
迪恩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喝,一麵屏障出現在了身前。
不過,相較於昨天的那個刺客,現在動手的這個傢夥似乎更強一些,這道屏障隻是偏折了手裡劍的飛行方向。
迪恩的身手也頗為靈活,在手裡劍偏折之時,他果斷伸手將其從半空之中摘下,然後果斷回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可惜他投擲手裡劍的技巧似乎不太精明,刺客隻是微微一側身子,就避開了投擲,而其他的刺客則是趁著這個機會,從四個方向圍住了迪恩。
好在與此同時,銳雯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她拔出了腰間的“佩劍”,主動和迪恩背靠背站在了一起。
這柄“佩劍”說實話多多少少有點過於粗糙了,它實際上是一把並未打磨完全的劍胚,整個疾風劍派,也隻有這種沉重的劍胚銳雯才用得比較順手——她使慣了沉重的巨劍,疾風劍派鋒銳輕靈的佩劍對她而言都不大順手,反而是劍胚更加合適。
“突圍,還是拿下?”做好了戰鬥準備之後,銳雯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拿主意。”
“突圍,但是要帶上我們的俘虜。”迪恩踢了一腳地上被捆成了粽子的刺客,“抓緊時間,這些刺客恐怕還有援軍。”
“你剛剛就看見了?”嚴陣以待的銳雯有些意外,“見鬼,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就抓不到這個舌頭了。”迪恩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看來你很少作為斥候戰鬥。”
“這些傢夥都不是庸手。”銳雯語氣嚴肅,“想要突圍恐怕並不容易——”
“巧了。”迪恩晃動了一下肩膀,主動出擊,“我也不是。”
對麵的刺客已經再次擲出了手裡劍,銳雯雖然有些擔憂迪恩的情況,但還是要揮舞著並不順手的劍胚,全力應對麵前的武器。
正在這時,她聽見背後傳來了一聲宛若打鐵一般的清脆聲響。
“當——”
聽起來不像是利刃刺入身體的聲音,所以捱揍的應該不是迪恩?
心下稍微放鬆了一點的銳雯縱身上前,手中劍胚以力破巧,迅速擊退了麵前的兩個刺客。
趁著對方遁入陰影的短暫間隙,她這就打算帶迪恩朝自己的方向突圍。
然而,當她轉過身來的時候,卻驚訝地看見迪恩的身高猛然漲大了一截——迪恩正揮舞著拳頭,一拳砸在了一個刺客的臉上。
很難想象,這宛若打鐵般的聲音,居然是拳頭和臉接觸時發出的。
被一拳砸中的刺客暈頭轉向,明顯遭受了重擊,但在倒下之前,他還是竭儘全力揮舞著手中的短劍,劃中了迪恩的胸口。
短劍的鋒銳劃破了迪恩身上的長袍,露出了一片赤紅。
不過這赤紅卻並非是鮮血,而是一件看起來非常獨特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