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對於虛空教團的所知並不算多。
而卡薩丁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一直在追查著這個半公開的組織,所以當卡薩丁開始分享關於這個教團的資訊時,迪恩非常耐心地開始了聆聽。
然後,聽著聽著,迪恩的表情變得和卡薩丁一樣奇怪了起來。
如果不是迪恩先入為主地認為,虛空教團絕對和虛空先知有關,那單聽卡薩丁的描述,他也會認為這是個沙盜。
設想一下,如果一個團體,其主要成員都是沙盜,聚在一起之後經常乾的事情也是打家劫舍和敲詐勒索,那哪怕他們頂著一個虛空教團的稱號,在大部分的眼裡,他們也隻能是一群沙盜。
“他們都不傳教的嗎?”聽完了卡薩丁的描述,迪恩不由得疑惑道,“那為什麼叫教團?”
“因為他們不是真正的教團。”卡薩丁的表情嚴肅了下來,“實際上,我認為這可能是那個先知的把戲,通過一個頂著教團名頭的沙盜團,讓所有人對虛空的名字不再畏懼。”
哦?
意思是,用一個頂著虛空教團名字的沙盜團,讓恕瑞瑪人對虛空的名頭脫敏?
思及此處,迪恩終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倒是個挺有意思的手段啊。
在恕瑞瑪靠近城市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沙盜團數量繁多,形形色色,可以說在恕瑞瑪,沙盜已經是一個“不被認證的正規職業”了。
沙盜不合法,但沙盜的存在,卻是一種秩序崩潰之後的必然。
冇有了恕瑞瑪帝國,恕瑞瑪各個城市都變得極其孤立,城市與城市之間的區域,冇有了維持秩序的力量存在,那沙盜自然會在此滋生,並在漫長的火併之中,形成獨屬於本地的地下秩序。
所以恕瑞瑪的普通人雖然不滿於沙盜的劫掠,但心裡卻非常清楚,沙盜的存在是一種必然。
也正是因為這種必然性,恕瑞瑪對於沙盜的“接受能力”還是很不錯的,沙盜們整什麼活,他們都能很快接受。
而打著虛空教團名義的沙盜團,就是利用了民眾的這種心理。
按照卡薩丁的說法,這個名為虛空教團的沙盜團,在諸多沙盜團之中,算是比較“仗義”的存在,雖然也會乾劫掠殺戮、綁架勒索的事情,但一般並不太針對小型商人。
更多的時候,他們會將目標放在那些豪商巨賈的身上,反而對拾荒者和小商人隻是收取一部分不用算太貴的過路費,就予以通行。
所以,在諸多沙盜團之中,虛空教團的名聲……居然還算是不錯!
凡事都是怕對比的。
對於沙盜團這種天然就是黑色的組織來說,“冇那麼黑”便已經算是一種洗白了,連帶著虛空教團的名聲,都隨之好了不少。
這是對於下麵的民眾。
而對於上麵的大人物,這個真實存在的沙盜團,則是為真正的虛空教團提供了掩護——也許是意識到了虛空的名頭過於危險,維考拉的一位“皇帝後裔”大張旗鼓地組織了人手前往調查圍剿,結果就是沙盜團遭了殃,真正的虛空教團則毫髮無損。
“那個我並未見到的先知,絕對是一個很麻煩的敵人。”卡薩丁總結道,“他完全不在意沙盜團會不會玷汙信仰的名字,而是使用了最實際的手段,讓虛空教團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天天做大。”
“原來如此。”迪恩恍然,“不過,這也許還是件好事。”
“沿波討源?”
“是啊,順藤摸瓜。”迪恩確認道,“我不怕他麻煩,隻怕找不到他——既然他留下了沙盜團這麼個抓手,那就意味著隻要抓住沙盜團,我總能抓住他的尾巴。”
“這也是我想到的辦法。”卡薩丁麵上露出了幾分滿意,“沙盜團的皮可以阻隔那些一掃而過的探查目光,但對真正盯上了他們的人來說,這就是欲蓋彌彰。”
“對了,你剛剛說,維考拉的一個皇帝後裔,組織了針對沙盜團的圍剿?”迪恩忽然想到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個皇帝後裔,你熟悉嗎?”
“我隻是聽說。”卡薩丁遲疑了片刻,“他和那個涅布迪耶翁不是一回事——你不會想要對他動手吧?”
迪恩和他講過自己的經曆,並未掩飾差點被打上奴隸烙印的內容,以及乾掉涅布迪耶翁的部分,所以當迪恩問起了“皇帝後裔”的時候,卡薩丁第一時間就以為迪恩把維考拉那個也當做了奴隸販子。
“不,隻是問問。”迪恩擺了擺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個皇帝後裔叫霍伽維爾切斯特。”卡薩丁回憶了片刻,講出了一個冗長的名字,“這還隻是簡稱——全稱……全稱我也不記得了,總歸是什麼萬王之王、光中之光、鷹眼之王什麼的,我懷疑這個名頭,根本就是從末代皇帝的尊號上抄的。”
迪恩眨了眨眼睛:“所以,這是個浮誇的傢夥?”
“非常浮誇。”卡薩丁肯定道,“和涅布迪耶翁那種浮誇不是一回事——我也見過涅布迪耶翁,他身上好東西很多,都是真貨;但在霍伽維爾切斯特身上,我隻看見了炫耀。”
“比如?”
“比如他喜歡站在太陽圓盤下演講。”卡薩丁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彷彿想起了什麼辣眼睛的畫麵一樣,“維考拉也有一塊太陽圓盤,和納施拉美一樣,都是樣子貨,他冇事就站在下麵演講,要重現恕瑞瑪帝國的榮光。”
“聽著倒也還好吧?”
“太陽圓盤底下很熱的。”卡薩丁歎了口氣,“據說有一次演講,他身上的羽毛大氅都被太陽圓盤的光芒引燃了,他還在那裡滔滔不絕,有人提醒的時候,他甚至說那是‘涅槃的前兆’,說真的,我完全無法理解,是什麼人會相信他的演說。”
“這麼個浮誇的傢夥,還會去組織人手討伐沙盜團?”
“這就是我認定沙盜團隻是障眼法的關鍵。”卡薩丁嚴肅了起來,“這麼一個傢夥,卻帶著一群散兵遊勇,一舉擊垮了沙盜團,以至於那個沙盜團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得以重建——說出去誰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