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弗拉基米爾見到了佛耶戈麵孔的時候,時間彷彿回到了過去,回到了自己還是個空有王子名頭的時候。
回到了那個遙遠的下午,回到了那個自己父親找到自己,並交給自己一項艱難任務的時候。
“暗裔的廝殺正在愈演愈烈。”父親的麵容已經模糊不清,但弗拉基米爾卻清楚地記得他所說的那一段徹底改變了自己人生的話語,“為了避免那些瘋子的行為,打擾到我們的偉大事業,陛下希望有人自願地站出來,去監視那些瘋子。”
那個時候的弗拉基米爾,還是個有著貴族驕傲的年輕人。
他體內流著和那位號稱【卡瑪維亞雄獅】的阿爾瓦洛一樣的血脈、卻壓根和王位冇有關係,但即使如此,他依舊堅信,自己對於卡瑪維亞王國,一定有著極其重要的意義。
所以,就算家裡愈發入不敷出,他也永遠保持著衣著的華麗,和儀容的優雅——這是一個偉大貴族,踐行自己人生意義的必須。
“王國無須畏懼那些瘋子。”弗拉基米爾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他們的瘋狂不可能跨過大海,當然,如果陛下堅持的話,派遣信得過的人手前往監視,也是應有之意。”
“陛下的意思是,一個王室王子,纔有足夠的分量。”父親壓低了聲音,語氣也有些遲疑,“如果輩分更高一些,那或許會更加順利。”
直到這時,弗拉基米爾才意識到,那個被選定的人其實是自己——是的,出身自王室旁支的弗拉基米爾,論及輩分,甚至比如今的卡瑪維亞之王還要高一輩。
他的父親,就是如今國王陛下曾祖的小兒子,而他家如此困窘的核心原因,就是國王陛下的祖父,是通過政變囚禁自己父親上台的。
冇錯,那個小兒子出生的時候,國王陛下已經是太上王了。
如果對於現在的弗拉基米爾而言,他自然可以一眼洞穿阿爾瓦洛的計謀,明白他是為了給自己不成器的小兒子佛耶戈的繼位,排除掉不可靠的因素。
但在當時,弗拉基米爾卻認定,這次“去監視暗裔”的行動,是他踐行貴族偉大職責的開端。
於是,躊躇滿誌的弗拉基米爾,在驕傲地告彆了所有貴族之後,便乘船遠渡重洋,踏上了那片名為瓦羅蘭大陸的土地,並開始了自己的“監視”生涯。
而直到他被送到了暗裔麵前,弗拉基米爾才終於明白,自己壓根不是什麼監視者,而是一個……質子。
從此之後,便是一段弗拉基米爾不願意去回憶的過去。
在暗裔的手下,弗拉基米爾所有的驕傲和矜持都被徹底粉碎,在死無葬身之地的威脅下,他不得不如一個可笑的宮廷伶人一般卑躬屈膝,努力地討好暗裔,以免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在對方的意誌之下被扭曲折磨。
說來可笑,弗拉基米爾曾經最鄙夷的那些小醜伎倆,卻反而成為了他在暗裔手下保命——乃至於平步青雲的手段,在他日複一日的表演下,瑞貝賽放鬆了對他的警惕,並將他當做了一個好用的管家,甚至傳授了部分血巫術的奧義,以便他協助自己管理身邊的瑣事。
而血巫術,就是暗裔扭曲一切的血魔法的基礎。
在看似愚笨的隱藏之下,弗拉基米爾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一個結束一切的機會。
最終,他成功了。
雖然遍體鱗傷、雙目失明,連靈魂都在暗裔不朽瓦解之時受到了不可逆的傷害,但正是在這個過之中,他利用血魔法吸收了足夠的能量,讓自己的**煥然一新,超脫凡人應有的壽命大限。
以至於得到了有些缺陷的不朽。
在那之後,弗拉基米爾便徹底不會在意任何“貴族的責任”,他雖然還會保持著優雅,但那並非因為貴族身份,更多的是一種本能,也是一種對於那段狼狽歲月的遮掩。
至於後來的卡瑪維亞動亂、破敗之咒爆發、乃至於更進一步的符文戰爭,弗拉基米爾都是全程冷眼旁觀,直至煙消雲散,他這才和樂芙蘭一起,聯袂以不同的形象和身份,出現在符文之地的舞台上,上演一幕幕的悲喜劇。
整個過程之中,弗拉基米爾一直在尋找著補全完整不朽的方法——他曾經想過藉助卡瑪維亞王劍穆清的力量,但在破敗之咒後,那把劍就消失不見,而破敗之咒的表現,又和王劍的奪取生命毫無關係,以至於弗拉基米爾完全冇有意識到,破敗之咒的爆發,就是穆清所引起的。
直至樂芙蘭通過伊莉絲,在暗影島上收集那些古老的魔法物品,弗拉基米爾纔在那早已破碎的隻言片語之中,找到了一切的關鍵,這才果斷和樂芙蘭達成了交易,收拾一切,前往暗影島。
而如今,在經曆了一番意料之內和意料之外的困難之後,弗拉基米爾終於來到了海力亞城,來到了昔日福光島的首都。
他看著麵前手持破敗王劍的佛耶戈,看著對方依舊一副癡傻的模樣,一份複雜的情緒猛然湧上了心頭。
弗拉基米爾的嘴角微微翹起,下意識地想要露出一個微笑,但話到了嘴邊,卻猛然褪去了所有的偽裝,變成了最為惡毒的嘲諷。
“這不是阿爾瓦洛那隻病貓的小兒子麼?”他抱著肩膀,微微揚起了臉,蒼白的麵上露出了幾分不正常的猩紅,“聽說穆清選擇了你,而你毀了卡瑪維亞?”
弗拉基米爾自己都冇有意識到,這句嘲諷的本質,是他代替那個早就已經死亡的自己,對卡瑪維亞末代國王的詰問。
然而,引發了破敗之咒、葬送了王國精銳、導致了卡瑪維亞分崩離析的佛耶戈,卻冇有一丁點愧疚,他甚至都冇有認出弗拉基米爾,隻是含恨唸叨了一句“是你阻止我尋回伊蘇爾德”,隨即揮劍便斬。
佛耶戈的劈斬被萊卓斯擋下。
而與此同時,弗拉基米爾也陷入了片刻的呆滯。
他無論如何都冇有想到,哪怕時至今日,在麵對自己貼臉的嘲諷時,佛耶戈這個卡瑪維亞的末代國王,心裡居然想的是一個女人。
而不是王國。
下一刻,苦澀的笑容從弗拉基米爾的臉上綻放,他終於拋棄了所有的矜持和高貴,整個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去特麼的貴族責任,去特麼的高貴血脈!
真正願意承擔貴族責任的,被暗裔徹底扭曲。
堂而皇之占據王位的,卻是個心裡隻有女人的貨色。
卡瑪維亞的滅國……還真是活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