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和加波洛爾絲愉快互動的迪恩，娜迦內卡的心裡滿是疑惑。
她發現自己有點不懂這個凡人了——不，應該說是“越發不懂這個凡人了”纔對。
初見之時，娜迦內卡曾經以為迪恩不過是佐蘭妮所控製的宿主而已，畢竟佐蘭妮研究血魔法這件事從來都不是秘密，要是拿出了什麼成果，那也非常正常。
所以，她對於迪恩的態度非常輕佻，完全把他當做了一個“彆人家孩子的玩具”，可以隨便玩弄。
哪怕被告知迪恩通過吞噬暗裔的軀體，能反向獲得暗裔之力，其實娜迦內卡也不是很在意。
擁有奇怪能力的人，她見得多了——從飛昇者到暗裔，風風雨雨上千年，她又有什麼冇見過？
強大如武後，合眾如劍魔，輝煌如帝國，最終不也就那麼回事麼？
飛昇者都上千號了，但恕瑞瑪人也冇弄清楚飛昇之力的本質，現在自己封印多年，有了個能反向利用暗裔之力的人，很奇怪麼？
不奇怪，一點都不奇怪。
所以從一開始，娜迦內卡對於迪恩的種種奇特之處都非常淡然，偶爾的確會有好奇，但也僅限於好奇了。
於她而言，迪恩不過是一個匆匆過客而已，百年之後，自己也許會重獲自由，也許會被嚴加封印，凡人來來去去，暗裔保持永恒。
就算你有些機謀，有些手段，那又如何？
有能之人，娜迦內卡可見得多了，這些人有的飛昇成功，成為了自己的同僚；有的飛昇失敗，淪為了不能見光的巴凱；有的窮極一生，甚至連賭一賭飛昇的機會都冇有。
然而，在離開了諾克薩斯之後，隨著長時間的相處，娜迦內卡漸漸地意識到，迪恩似乎和自己所認識的那些凡人很不一樣。
不僅是因為他知道很多本來不應該有人知曉的隱秘，更是因為他對待一切的態度，都極其不正常。
是的，娜迦內卡思考了很久，最終隻能用“不正常”來描述。
似乎迪恩從一開始，就懷著某種根深蒂固的思想，以至於在他的麵前，一切身份地位似乎都隻是標簽而已。
最開始的時候，娜迦內卡隻以為這一切源於迪恩心底的驕傲，他自視甚高，總是以居高臨下的視角俯瞰一切，纔會完全無視掉所有的身份地位。
直到迪恩在麵對加波洛爾絲的時候，神奇地選擇了幫助對方去除死皮、清理藤壺。
這是靈光一閃？
又或者說，是迪恩在知道虛空危險的情況下，依舊能對虛空生物不抱有任何偏見？
娜迦內卡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就像是現在，迪恩在利用加波洛爾絲，利用這個已經明顯被虛空感染的龐然大物。
而據娜迦內卡所知，迪恩並不是第一個利用虛空之力的人——在艾卡西亞，反叛帝國的艾卡西亞法師王，就藉助了虛空的力量。
雖然艾卡西亞法師王成功地讓自己的故國淪為一片廢墟，但根據恕瑞瑪帝國的事後調查，其實他也並非毫無準備。
艾卡西亞人找到了一種名為“永恒烈焰”的火焰，能夠讓虛空畏懼，他們認為可以利用生命之火來驅使虛空，甚至奴役虛空。
然而，這種想法的結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一點微弱的火苗，在鋪天蓋地的虛空之力麵前，隻能用可笑形容。
可迪恩卻不一樣。
他似乎很瞭解虛空——這種瞭解不是書本上的、記錄之中的那種破碎的認知，而是一種很奇妙的、係統性的、不摻雜任何主觀態度和情緒的瞭解。
就彷彿虛空的特性，在他的眼中和星穹的軌跡一般，都是客觀的事物一樣。
在娜迦內卡的眼中，迪恩並不是一個極度理性的人，甚至在很多時候，他都會感性地自找麻煩。
但在麵對虛空相關的事宜時，他卻保持著令人幾乎無法理解的理智。
這甚至讓她產生了一個近乎荒謬的猜測：
迪恩該不會是艾卡西亞遺民吧？
不，不會的，迪恩每隻手都有五根手指，和那些艾卡西亞人不是一回事，絕對不可能是考阿利戰士之中的一員！
而且……他這稀鬆平常的武技、半吊子的施法能力，也進不去考阿利戰團，娜迦內卡對於那個艾卡西亞戰團的印象還是很深的，他們是艾卡西亞最後的脊梁，甚至有個同僚都隕落在了考阿利戰團的凡人之手。
難道他其實是虛空的信徒？
畢竟吞噬也是虛空在符文之地所表現出的特性之一，而迪恩使用吞噬之力時，變成紫色的眼眸也很有虛空的味道。
可思來想去，娜迦內卡還是覺得不是。
虛空的饑餓是不知饜足的，虛空生物從不會剋製自己的饑餓，更不懂得自我剋製。
但迪恩卻是一個非常有自控能力的傢夥，他吞噬之時並非葷素不忌。
而且從迪恩積極學習元素魔法、發現自己冇有元素魔法天賦之後甚至心生沮喪可以明顯看出，就算吞噬能幫助他掌握力量，但他依舊願意更進一步理解自己掌握的力量。
這和虛空那囫圇吞噬的模樣完全不是一回事。
當然，娜迦內卡對於虛空還是不夠瞭解——如果她知道虛空之中，存在著一種名為“監視者”的存在，那她就會發現，迪恩更像是一個不夠殘忍的監視者。
同樣的吞噬和消解，隻是迪恩還懷有一份富含同情心和同理心的人性。
在娜迦內卡的眼中，迪恩是一個謎一樣的人。
直覺告訴她，如果能弄清楚迪恩心中的想法、瞭解他的一切，那自己或許也能擺脫名為暗裔的詛咒。
什麼？你說娜迦內卡不是和迪恩約定好了，由迪恩幫助淨化她麼？
嗬嗬。
在這個問題上，娜迦內卡和佐蘭妮完全不一樣——佐蘭妮還冇有看清，但娜迦內卡卻已然知道，成為暗裔的本質，是擁有了一顆百無禁忌的暗裔之心，就算力量得到淨化，暗裔也是回不去的。
當迪恩終於結束了和加波洛爾絲的互動，終於登上了返航的小船，娜迦內卡平靜地注視著並不平靜的海麵。
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