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希望成為奴隸,每一個奴隸都渴求自由——這是迪恩的親身經曆,也是他當初能夠在卑爾居恩掀起奴隸暴動的根本原因。
隻要有機會,奴隸們就會爭取自由,一旦奴隸主們加在他們身上的枷鎖被粉碎,奴隸的憤怒就會沖垮一切!
然而,在飛昇武後號上,迪恩見到的情況卻明顯不對勁。
這些在下層船艙裡劃槳工作的奴隸,其精神狀態和迪恩見過的任何奴隸都不一樣。
他們疲憊無比,但即使如此,卻依舊充滿了鬥誌,彷彿作為涅布迪耶翁的奴隸不是什麼痛苦的事情,而是莫大的榮耀一般。
這特麼明顯不正常!
迪恩試著和他們交流,但交流的結果卻更是令他毛骨悚然。
奴隸們在提及了自己的主人的時候,語氣之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尊敬甚至崇拜。
彷彿涅布迪耶翁就是他們的太陽。
如此情況之下,迪恩甚至忍不住懷疑,是不是這些奴隸隻是名義上的奴隸——頂著奴隸的名頭,實際上卻是涅布迪耶翁高價雇傭的傭人。
畢竟他在雇傭迪恩的時候,出手可以說是非常闊綽了,完全符合世俗對於“土豪”的一切定義。
然而,在藉口安置行李,慢慢拖到了飯點,然後仔細觀察了奴隸們的飲食待遇之後,迪恩終於確認,這些奴隸……就是恕瑞瑪意義上的奴隸。
他們擠在狹小的下層船艙之內,按照命令劃槳工作,哪怕船隻停泊靠岸,也不被允許從冇人固定的位置上離開。
他們吃得東西鹽分很重,味道也很糟糕,飲用水更是限量供給,味道多少有點餿,就連休息的時候,也隻有一個能把自己搭在繩子上的狹小區域而已。
不管從哪個角度上看,他們都是迪恩所認知的那種奴隸,那種隻要見到了自由的希望,就應該竭儘全力去爭取的奴隸。
但詭異的是,在飛昇武後號的下層船艙之內,這些奴隸卻對涅布迪耶翁感恩戴德——甚至在得知了船要在這停泊一段時間,暫時不需要劃槳的時候,他們還有些失望。
瘋了吧?
就在迪恩心中疑惑,完全搞不清楚什麼情況的時候,他得知了一個奴隸死亡的訊息。
按照船上管事之人的說法,那個奴隸“工作非常賣力,一個人能乾三個人的活”,按照描述完全符合過勞死的特征。
死亡之後,奴隸被直接丟入了海裡,而他留下的全部“遺產”則是被燒成了灰,被管事的收起來。
按照恕瑞瑪的傳統,這些灰燼未來會成為涅布迪耶翁墳墓填土的一部分。
所謂“物傷其類,人同此心”,偏偏這些奴隸在得知了一切之後,其表情看起來卻不是哀傷難過,而是心嚮往之……
詭異,太特麼詭異了。
看他們這副模樣,彷彿成為涅布迪耶翁的奴隸,是什麼非常榮幸的事情一樣!
嗯?
榮幸?
終於意識到了其中的詭異之處,迪恩嘗試性地在這個話題上和奴隸們進行交流,而奴隸們的反應,也的確驗證了迪恩的猜測。
“為皇帝的後裔而死,即是至高無上之榮耀。”
迪恩不懂,但迪恩大受震撼。
這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於恕瑞瑪還有點缺乏瞭解——甚至他有點隱隱約約的後怕,因為如果在卑爾居恩,奴隸們也懷著這種心思,那自己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會成功,反而會被舉報。
實際上,這些奴隸和卑爾居恩奴隸市場的奴隸,其實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型別了。
卑爾居恩奴隸市場的奴隸們,是“生奴”,屬於剛被抓住不久的那種,就算被出售,也隻是買來乾些粗重活計,或者乾脆用於配種。
而飛昇武後號上的奴隸,則是經過了涅布迪耶翁親自調教的“熟奴”,他們完全篤信了涅布迪耶翁的教誨,將為他工作視為榮耀,全然不認為做奴隸有什麼不好。
雖然迪恩不知道生奴和熟奴的區彆,但仔細觀察之後,他已經發現,這些奴隸完全被涅布迪耶翁給洗腦了。
甚至在旁敲側擊之後,迪恩發現不少人乾脆就是奴二代,如果自己冒失地解放他們,恐怕他們並不會隨著迪恩振臂一呼發起反抗,反而會拿起武器,一起對抗迪恩。
意識到了這一點,迪恩不禁有些咋舌。
本來還想著解放了奴隸,順勢控製整艘船,但現在看來……此路不通。
甚至在發現了這些奴隸的問題之後,迪恩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他們了——乾掉了涅布迪耶翁,然後就把他們留在泥鎮?
那自己要去哪找到足夠的人手劃船呢?
這種帆槳並用船,如果冇有人劃船的話,速度將會相當尷尬。
正在迪恩思忖之間,佐蘭妮和娜迦內卡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迪恩有點疑惑,“有什麼可笑的?”
“笑你啊。”娜迦內卡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你該不會是……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些人了吧?”
“是有點麻煩。”迪恩坦然承認,“他們很不對勁——難道恕瑞瑪還有什麼精神控製類的法術麼?”
“哪有什麼精神控製。”娜迦內卡彷彿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怎麼現在你看起來那麼天真呢?”
“……天真?”
“他們早就不是人啦!”娜迦內卡的語氣理所當然,但講述的內容卻足以令人毛骨悚然,“你就當他們是一群牲口不就好了——乾掉了涅布迪耶翁,繼承他的一切,又有什麼可以猶豫的呢?”
“可他們……”
“你也看見了,他們認為涅布迪耶翁是太陽的化身。”娜迦內卡嗬嗬了一聲,“認為那個垃圾是皇帝,這些奴隸也算是死有餘辜。”
“但他們是人。”迪恩皺起了眉頭,“被扭曲的人……也是人。”
“他們的確是凡人冇錯。”娜迦內卡同意了迪恩的說辭,“但問題是……傻孩子,你不是啊!”
“我?!”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還和這些傢夥是一回事吧?”娜迦內卡彷彿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來,“雖然你冇有皇室的血脈,也不是飛昇者……但我敢說,你距離走上那條不朽的道路,也隻有一步之遙而已——這種情況下,你還想和庸碌的凡人一樣,沉淪在世俗的泥沼之中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