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除了沙漠之外，恕瑞瑪還有什麼可以被稱得上是世人皆知，那答案恐怕隻有奴隸製了。
是的，時至今日，哪怕昔日偉大的恕瑞瑪帝國早就碎成了一地的餅乾渣，但帝國世代最大的舊毛病——奴隸製，卻被現在的恕瑞瑪各個城邦給繼承了下來。
雖然理論上說，諾克薩斯也有契約奴、喀斯坎也存在著賣身奴隸，但這些奴隸其實隻是少數人，而且遠遠稱不上是製度。
在那些地方，奴隸是一種遭遇，雖然也有一定的規模，但卻遊離於整個社會的主流範圍之外。
存在著奴隸，但卻並不意味著存在奴隸製，這是兩碼事。
也隻有恕瑞瑪，人們才能在現在的符文之地上，找到還保有完整奴隸製度的方方麵麵，一窺這種古老製度的吉光片羽。
彆看現在的恕瑞瑪城邦，一個個都說自己纔是帝國的正統，但實際上，他們所使用的法令卻完全不一樣。
恕瑞瑪帝國過於漫長，以至於幾乎所有人都能在多次修改的法律之中，找到最支援自己主張的，並將其拿出來公之於眾，順勢宣傳自己的正統性。
但就是在種極其分裂的情況下，所有城邦依舊心照不宣一般地選擇了保留奴隸製，從而順勢保留奴隸相關的所有產業，並主動將其納入到了統治係統之中。
對於這一現象，皮爾特沃夫著名的曆史學家萊米爾先生，在自己的著作《黃沙之下的真實》中，給出了一個讓人目瞪口呆的答案。
“奴隸製是恕瑞瑪人和已經毀滅的帝國最近的擦肩而過離，是唯一一個能在精神層麵給予恕瑞瑪人希望的強心劑，更是恕瑞瑪人為了獲得精神上鼓舞而不得不使用的成癮性政策。”
翻譯成容易理解的話，就是“現在的恕瑞瑪人之所以默契地選擇保留奴隸製，因為這是他們能從那個輝煌的恕瑞瑪帝國，所繼承下來的唯一政策。”
毫無疑問的，這是一句諷刺，直指恕瑞瑪城邦好的不學學壞的，恕瑞瑪帝國的偉大冇看著，糟粕卻青出於藍。
雖然萊米爾教授的觀點稍微有點偏激，《黃沙之下的真實》出版之後也一直被人非議，但至少在奴隸製問題上，他提出的思路極具參考性，甚至完美地解釋了很多難以解答的問題。
成癮性政策，這的確是奴隸製對於恕瑞瑪人的魅力所在。
在恕瑞瑪，奴隸是一種專門的身份，他們冇有人身權利，一切都屬於自己的主人——生殺予奪，皆在他人之手。
這種情況下，作為支配者，恕瑞瑪的奴隸主們將會獲得幾近於傳說之中，恕瑞瑪帝國大人物的體驗。
而對於奴隸來說，這種被法律所明文保證的奴隸製，簡直就是一層洗不掉的枷鎖。
像是諾克薩斯的契約奴，又或者喀斯坎的賣身奴隸，其奴隸的身份隻是止於自己一人，他們的後代並非奴隸。
但在恕瑞瑪，奴隸的後裔也是奴隸，而且同樣由主人所擁有——奴隸的繁衍，和大牲口的繁衍冇有任何區彆，奴隸主們非常熱衷於為自己的奴隸尋找一個更好的繁衍物件。
因為這個原因，恕瑞瑪三五年就會來一次奴隸暴動，不少人為了自己、也為了後代，選擇殺死奴隸主，倉皇逃離。
但即使如此，恕瑞瑪的奴隸主們，依舊會抓緊所有可能的機會，收集更多的奴隸。
這可是傳統！
是可以光明正大奴役同類的機會！
然而，當你縱觀恕瑞瑪的曆史時，卻會驚訝地發現，在恕瑞瑪，奴隸製其實並非始終是主旋律。
實際上，恕瑞瑪奴隸製的出現，並不僅僅是因為文明處於早期階段、一切都處於矇昧之中，按照萊米爾的研究結果，恕瑞瑪的奴隸製曾經出現過理論上的斷絕。
也就是說，恕瑞瑪雖然很早就擁有了完整的奴隸製度，但這種製度很快就被他們所廢棄了，直至後來又被人再次撿了起來。
而從各種文獻的記載來看，第一次廢除奴隸製的時間，就是恕瑞瑪帝國誕生的大征服時代。
那時候的恕瑞瑪武德充沛，在武後的帶領下，天神戰士們拓土開疆，將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部族，發展壯大為了一個新興的、對於周圍區域都有著絕對壓製力的帝國。
在那個時代，奴隸的最主要來源就是戰俘，但由於恕瑞瑪帝國的擴張實在太快，以至於奴隸的數量迅速地膨脹到了一個恕瑞瑪人都覺得棘手的地步。
控製奴隸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而且奴隸本身能乾的活也很少，還需要專門加以監視，其實並不算多麼劃算。
新興的恕瑞瑪帝國本就因為急速擴張導致人口不足、對各地的控製力捉襟見肘，這時候還保有大量奴隸的話，將會非常不利於帝國對於新征服地區的消化。
於是，在那個時候，恕瑞瑪帝國展開了第一次的廢除奴隸運動。
不過，雖然本質上是廢除奴隸的運動，但在具體執行的時候，恕瑞瑪帝國並冇有否定奴隸的合法性，也冇有直接解放奴隸——帝國的選擇，是從源頭上，阻止奴隸的進一步增加。
是的，為了減少奴隸、加強對於新征服地區的消化，恕瑞瑪帝國廢除了“戰俘自動轉為奴隸”的法令，將“征服新地區之後，可以掠奪當地人作為奴隸”的法律，改為了更為溫和的“征服新地區之後，可以允許當地人贖買自己，以成為帝國的公民”。
雖然不能掠奪奴隸會打擊將士們的積極性，但由於贖買所得金額依舊有半數發下，士氣很快就得以恢複，帝國擴張的腳步並未得到停止。
而且，雖然理論上說，剛剛被征服的外鄉人現在是帝國的公民了，不是什麼奴仆；但在日常的學習生活之中，恕瑞瑪人對於這些外鄉人依舊抱有極大的歧視。
你們的命都是老子高抬貴手放過的，有什麼好神氣的？
這種歧視短時間內不會消滅，但隨著新征服地區的人成為更新的征服地區的征服者，一個個身居高位，可以預見的，歧視終將成為自己人內部的矛盾，並不會動搖帝國的統治。
沿著這個思路，雖然恕瑞瑪帝國的奴隸規模有所減少，帝國的人口漸漸充盈，疆域更是向著東西南北每一個方向不自主地開始了擴張。
然後，這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戰爭打斷了。
而這場戰爭的名字，就是艾卡西亞戰爭。
或者，我們也可以稱呼它為……虛空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