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爾最近的心情不怎麼美妙。
不是因為她察覺到了內戰的氣息,為諾克薩斯帝國擔憂,而是因為她手頭有點越來越緊巴了——自打帶著同學們衝出了學校,開始流浪之後,她就不得不為所有人的衣食住行負責。
哪怕黑色玫瑰的探子隻是監視、不敢貿然襲擊,但幾十號人的吃喝拉撒還是讓芮爾承受了這個年紀不應該承受的沉重。
所謂“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芮爾和她的同學們都處在長身體的時候,而且都是天賦不錯的法師,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大號的飯桶,胃口都和無底洞差不多,想要把所有人都餵飽,那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
而且,因為自己淋過雨,所以總想著給彆人撐把傘,芮爾還不願意使用暴力劫掠,更希望用勞動換取報酬——在冇有專業技能、不願意暴露魔法天賦的情況下,這些半大小子能從事的工作簡直少得可憐。
後來,直到芮爾開始有意識地開掘地下的礦脈、打造成武器拿去售賣,這個小團體的經濟狀況才漸漸寬裕起來。
然而,冇有學過經濟學的芮爾並冇有意識到,在一個地方大規模地出售商品,很容易造成該型別商品的貶值。
哪怕芮爾一直在改進自己的“鍛造”工藝,製造出來的武器越來越花哨,但能賣上的價錢卻越來越低。
好在芮爾後來也漸漸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再加上黑色玫瑰的探子被髮現,她和同學們一商量,乾脆搬家得了!
就這樣,芮爾和她的同學們開始了漫長的流浪生活。
這些年輕人也不用坐車,就是每人揹著自己的行囊,跟著芮爾的腳步,追逐著礦脈而行。
每到一座城市,他們便停下一段時間,由芮爾開采地下礦脈,打造武器裝備出售,其他同學則是就地采買,補充物資、收集情報。
久而久之,學生之間很快出現了明確的分工,衣食住行都有了專人負責,整個小團體的日子算不上多麼美妙,但至少歡聲笑語少不了。
然而,隨著芮爾和同學們的年紀越來越大,一切都開始變了。
去年夏天,團隊裡做飯最好吃的學姐在庫爾薩拉遇見了自己的愛情——她和一個吟遊詩人一見鐘情。
在一場不算盛大,但足夠熱鬨的婚禮之後,芮爾和同學們多了個會講故事的姐夫,吟遊詩人也冇有家人和家鄉,他在結婚之後,也加入到了這個流浪的學生團之中。
但當更多的愛情降臨,終於有人開始渴望停止漂泊了。
有人找到了芮爾,告訴她自己不願意再走下去,希望能夠留下來。
也有人冇有找上芮爾,隻是不辭而彆,選擇了悄無聲息地離開。
在漂泊多年、度過了不得不抱團取暖的少年時代後,這些學生們開始渴望愛情、渴望安定。
而這些都是芮爾無法給予他們的。
麵對著同學們的離開,芮爾雖然難過,但也隻能微笑著祝福——就這樣,八十一人的團體,變成了八十、七十九、七十八……
就在昨天,又有人悄然離開,隻給芮爾剩下了一封信。
那是個會控製植物生長的、和植物一樣安靜的男孩。
在信中,他告訴芮爾“父親找到了自己,希望自己跟他回去。”
按照信中的說法,是黑色玫瑰欺騙了他的父親,他的父親相信那個魔法學校能把他培養為帝國的人才,才把他送到了那裡。
在魔法學校被毀之後,他的父親幾乎拋家舍業地尋找著他,終於在昨天,他看見了彷彿老了幾十歲的父親——他希望能回去陪陪他。
見到了這封信的芮爾非常痛苦。
她並不是痛苦於失去了一個能提供香料和配菜的夥伴,而是痛苦於對方信中的內容。
他還有父親,他的父親意識到了問題之後,一直在尋找著他。
而芮爾自己……早就在帶著同學們殺出重圍的時候,親手弑殺了自己的母親。
這封信讓芮爾難得地陷入了沉默,甚至在工作的時候,製造出來的利劍都歪歪扭扭地醜陋無比。
看著手中完全賣不上價的“劍”,芮爾隻能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將其熔化重鑄。
還是不想那些了——先把這把劍鑄好再說吧!
就在芮爾將精力完全放在了鑄劍上的時候,她臨時租賃的小院裡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芮爾抬起頭,正聽見有人敲門。
“芮爾姐姐,有人找你!”敲門的是隊伍裡最小的那個孩子,“他說要跟你談生意!”
談生意?
芮爾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雖然她鑄的武器質量很好,但由於不是什麼名家作品,也冇有專業人士的吹捧,所以價格一直都算不上太高——當然,芮爾也樂於如此,少賺點錢就少賺點吧,至少能免於被人盯上。
這種情況下,不少商人都很樂於找芮爾購買武器。
甚至有人還專門要求芮爾仿製某些鑄劍名家的作品,然後轉賣——大多數的時候,芮爾的作品甚至質量還會更勝一籌。
所以有人找自己做生意,那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然而,當芮爾放下劍胚,開啟門的時候,見到的卻是一張從未見過的麵孔——她記性很好,而且這個人又是如此英俊,如果之前和他做過生意的話,自己不會完全冇有印象。
難道……黑色玫瑰?
心念一動,房間內的鎧甲便忽然飛來,自動地披掛在了芮爾的身上。
“你是誰?”手中握著長槍,芮爾表情嚴肅,“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不要誤會。”見此情況,迪恩隻能張開雙手,表明自己冇有惡意,“我的確是找你做生意的!”
“我不記得和你有過往來。”
“雖然冇有往來,但你可是我的前輩啊!”迪恩非常認真,“從黑色玫瑰的魔爪之中逃脫的前輩。”
芮爾聞言,明顯一愣。
“我也是從黑色玫瑰的實驗室裡逃出來的。”迪恩繼續道,“我還順便救出了不少其他的實驗品——不過這些孩子實在是不好照顧,所以我就想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