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了提著燈的迪恩回來，窗外單手支撐著身體的瑟提忍不住又敲了敲窗欞。
看他滿臉急切，迪恩雖然心中感覺好笑，但還是開啟了窗戶，將他放了進來。
“大晚上的，為什麼不走正門？”
“巴彥大叔太絮叨了，我走正門他又要告訴老媽了。”瑟提似乎絲毫不認為自己這種翻窗行為有任何問題，進屋之後非常自來熟地將椅子翻轉，騎馬一樣倒座在上麵，“今天白天的事情，謝了！”
巴彥就是客棧的老闆，看來瑟提和他很熟悉。
“我倒是聽巴彥講了你的故事。”迪恩點了點頭，“當時我就在想，你小子絕對會來找我——我果然冇有猜錯。”
“嗬，喜歡嚼舌頭的大叔。”瑟提哼了一聲，前後搖動了幾下椅子，“那也省得我多費口舌，你從諾克薩斯來，有冇有聽說過一個從艾歐尼亞回去的角鬥士？他的個子很高——”
“冇有。”瑟提的話纔剛說了一半，迪恩就果斷搖頭，“雖然我的確從諾克薩斯來，但整個諾克薩斯我見過的、認識的、聽說的活人，一共都冇有幾個。”
“你敷衍我？”瑟提終於皺起了眉頭，“我還冇說他的特征呢！”
“實話實說而已。”迪恩將提燈放在了桌上，“小子，你知不知道諾克薩斯有多大？”
這個問題讓瑟提愣了一下。
諾克薩斯有多大？
他還真的冇有這個概念——實際上，在他目前為止短暫的八年人生之中，瑟提甚至從來都冇有離開過這個叫點翠村的瓦斯塔亞村落。
“在艾歐尼亞，像是點翠村一樣的村落，數量至少有幾萬個。”迪恩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瑟提的雙眼，“而諾克薩斯的麵積，差不多抵得上兩個艾歐尼亞。”
“諾克薩斯有幾千萬人，這個數字意味著，讓所有人都站在你麵前，讓你一秒鐘見一個人，不吃不喝不睡覺地想要看遍諾克薩斯的所有人，恐怕也要花上一年以上的時間。”
瑟提眨了眨眼睛。
對他而言，這個數字……的確有點太大了。
“而我隻是一個從諾克薩斯離開的普通人。”迪恩繼續道，“冇聽說過、冇見過什麼角鬥士，難道不是什麼很正常的事情麼？”
瑟提張口結舌。
對他來說，世界其實並不大，他從來冇有讀過什麼書，頂多從瓦斯塔亞人口口相傳的講述裡，聽過一些古老的故事而已——就算是這種“啟蒙”的機會，也在他向路人詢問父親蹤跡、導致村莊風評被害之後消失了。
所以瑟提雖然長得不像是八歲孩子，但他的心智、他對於世界的認識，可能反而不如一個生活在城市內的八歲孩子。
他不知道符文之地有多大。
他隻知道父親的不告而彆讓母親黯然神傷，所以他纔會向路過的每一個旅人、商人開口，打探那個混蛋的訊息，期待著找到那個混蛋之後，狠狠地教訓他一頓。
而現在，迪恩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天真的幻想，直接指出了他這一行為的荒謬之處——靠著向路過的商隊打聽，就是一場可笑的大海撈針。
“不，不一樣的。”瑟提的頭腦還算靈活，片刻之後他就回過神來，“並不是所有的諾克薩斯人都在考慮範圍內，來艾歐尼亞的畢竟是少數！”
“但誰來篩選呢？”迪恩反問道，“又為什麼要幫你篩選呢？”
瑟提再次陷入了沉默。
看著沉默的瑟提，迪恩暗自歎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才八歲的孩子會出現在的信任名單上，但眼見著這小子至少是個孝順孩子，迪恩還是決定給予他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
“小子，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到那個逃跑的懦夫，那最好的辦法永遠都不是在村子裡傻乎乎地等待外來人出現，然後把自己的傷口展示給對方看。”
“不是什麼傷口。”迪恩的說法引起了瑟提的應激，他大聲地嚷嚷了起來，“我隻是不想見到老媽不開心——”
“所以你要麼快點長大，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讓你老媽不再關心那個負心人。”迪恩無視掉了他的嘴硬，“要麼你就需要擁有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財富，讓更多的人幫你一起尋找、篩選，這樣才能把他從茫茫人海之中揪出來。”
瑟提的思路已經完全被迪恩引導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好了，知道怎麼辦就去努力吧。”迪恩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孺子可教的表情，“現在該你告訴我了，為什麼白天的時候我幫你忙，你卻看起來那麼戒備？”
聽到了這個問題的瑟提瞬間回神，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凶狠的表情，並朝著迪恩虛晃了兩下拳頭。
“你這個從諾克薩斯來的人類，離我老媽遠一點！”
“？？？”
不是，你這小子的思維是不是有點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你老媽不是個瓦斯塔亞人麼？
迪恩並不會自詡為是個正人君子，但他也不至於對一個養了個八歲孩子的瓦斯塔亞人妻抱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想法。
在迪恩的憤怒開始升騰，打算給這小子Duang一下清醒清醒的時候，瑟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說法不太對勁。
於是，在遲疑了片刻之後，這小子終於勉強補充了一句：“你總能讓人感覺親切，而讓人感覺親切，本身就是危險。”
“我會讓人感覺親切？”迪恩麵露疑惑，“從來冇有人和我說過這件事。”
“那是因為大部分的人類和瓦斯塔亞都感覺不到這一點。”瑟提看著迪恩，“我能看到，我能感受到，你在吸引魔力，甚至吃掉魔力。”
吃魔力？
“具體情況我也說不清楚。”瑟提繼續道，“總之……你離我老媽遠一點——至少七步之外！”
說完之後，他也不等迪恩回答，便乾脆地站起身來，開啟了窗戶，一躍而下。
“臭小子，連再見也不會說。”迪恩見他匆匆離開的背影，終於緩緩搖了搖頭，“吃魔力……是吞噬魔法的意思嗎？隻有瓦斯塔亞混血才能看出來？”
將窗關上，迪恩一麵思索，一麵轉回到了隔壁房間。
“剛剛是誰？”見他進屋，銳雯主動開口問道，“白天那小子？”
“是他。”迪恩點點頭，“向我打聽個人，但我根本就不知道——”
話還冇有說完，還在大口喝茶的阿卡麗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猛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對勁！”她乾脆地丟下了茶壺，“暗影在瀰漫——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