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攻勢也是角鬥的一環。
剛剛的那套近身組合拳,瑟提看似風輕雲淡,實則已然用儘了全力——否則拳頭的威力也不足以讓一個皮糙肉厚的鯊魚人疼得齜牙咧嘴。
而這種舉重若輕的攻勢,配合上“我以為你能躲開”的嘲諷,往往能起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和很多汙言穢語的角鬥士不同,瑟提的垃圾話師承洛,而洛向來是不喜歡說臟話的,他更擅長的是明褒實貶、陰陽怪氣,這種技巧用好了,完全要比直球辱罵來得更加氣人。
比如現在,因為瑟提的陰陽怪氣,傑克的情緒明顯有些不爽——他憤怒地咧開了嘴巴,雙腿發力,甚至尾巴都在地麵上重重地一撐,整個人隨即撲向了瑟提。
他要把這個小混蛋徹底碾碎!
麵對著呼哨而來的鯊旋風,瑟提果斷選擇了避其鋒芒。
開玩笑,被這麼大一坨砸中的話,哪怕是瑟提也會當場失去戰鬥力!
幾乎就在瑟提向後縱躍離開的同時,傑克龐大的身軀就已經砸中了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伴隨著轟隆的一聲巨響,競技場中煙塵四起。
捱了一下之後,逐漸嗜血的傑克開始了大開大合的連續壓製,他彷彿是一條遊曳的鯊魚,一次又一次地向著瑟提撲來,每一次攻擊都會騰起大片的煙塵。
在這種不講道理的壓製之下,瑟提隻能靠著自己精心鍛鍊出來的身法,一次次地閃避。
但哪怕避開了所有的攻擊,他也逐漸失去了主動權,被漸漸驅趕到了角鬥場的角落之中。
刺激的連續攻擊讓觀眾們熱血沸騰了起來,他們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期待著傑克的下一擊,也期待著瑟提的反擊。
在他們的歡呼聲中,傑克再次彎起了身軀蓄勢,騰躍起來直指瑟提。
而這一回,再無後退餘地的瑟提則是挺起了拳頭,擺出了一副雙拳齊出的架勢,迎向了傑克。
蓄意……轟拳!
哪怕是那些冇有魔力的觀眾,隻要身在前排,此時也能清楚地感知到瑟提這一拳所引起的能量激盪,一股無形的衝擊正在角鬥場中蔓延開來。
之前的閃避不過是示敵以弱,瑟提那看似狼狽的姿態,其實隱藏著他按照洛特蘭戰舞的姿態,引導自己魔力的過程——終於,在傑克逐漸上頭的時候,他完成了最後的蓄力。
同為瓦斯塔亞,哪怕是更注意強化**的海族,在見到了瑟提這一拳的時候,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已經把自己丟到了半空之中,此時再想改變姿態已然不太可能,於是,他索性一咬牙,本來頗為臃腫的身軀忽然再度膨脹三分。
這一刻,傑克終於徹底放棄了優雅的偽裝,他精緻的小外套被完全撕裂,近似於人類的麵孔出現了更多鯊魚的特征,靠著這一手“二階段變身”,他在半空之中勉強轉圜了身軀,不使用肚皮而是雙拳迎上了瑟提的轟拳。
“轟——”
越發膨脹的傑克轟然墜地,但被他正好砸中的瑟提卻幾乎冇有受什麼傷。
恰恰相反的,之前一度占據了場麵上優勢的傑克,反而被這一記轟拳給掀飛了出去。
雖然這傢夥很快就爬了起來,但從他不斷抽動的肌肉來看,瑟提的這一發蓄意轟拳所造成的殺傷無疑相當驚人。
“我承認小看你了,小子。”傑克張大了嘴巴,“能讓我展現出這副姿態,足以令你自豪了!”
“我也是一樣。”瑟提點了點頭,“能吃下我的拳頭,你也算是皮糙肉厚、非常抗揍了。”
角鬥場內的氣氛越發火熱了起來。
進入了新階段的傑克雖然身材更加高大,但卻少了幾分臃腫,具體到戰鬥之中更是靈活了很多——這一回,他完全放棄了靠蠻力壓製,而是樣仗著身高臂長,主動壓縮瑟提的行動空間。
而與之相對的,瑟提也展現出了自己在霞洛聯合訓練下所掌握的精妙步伐,於小範圍內閃展騰挪,彷彿是狂風暴雨之中的一葉扁舟,搖搖晃晃卻危而不倒。
如此僵持而焦灼的局麵,在角鬥場內向來少見,兩人的酣戰之下,觀眾自然大呼過癮。
偌大的角鬥場內,似乎隻有坐在主位上的勃朗·達克威爾陛下,表情正在變得越來越臭。
這位皇帝陛下察覺到了不妙,情緒正在逐漸失控。
“你們一定要攪合到這種地步麼?”看著再一次被逼到了牆角的瑟提,他終於按捺不住,低聲開口,“那個卑鄙的叛徒即將歸來,你們卻依舊在給我添亂……難道你們非要讓諾克薩斯亡國不成?”
雖然他語氣之中的憤怒不加掩飾,但身邊的幾個護衛卻置若罔聞——雖然他們理論上應該忠於皇帝陛下,但從實際情況來看,這些人真正的效忠物件卻另有其人。
“彆這麼說,陛下。”達克威爾座位後麵的陰影之中,一聲輕笑響起,“冇人希望帝國出岔子,請信任我們的忠誠。”
“如果真的忠誠,就不會搞出一條鯊魚來給我搗亂!”達克威爾越發憤怒了起來,“那個瑟提本來應該是一麵很好用的旗幟,現在卻眼見著要升不起來了!冇有這一麵旗幟,帝國靠什麼集結更多的部隊、抵禦南下的北境軍團?”
“陛下,您真的是為了抵禦南下的軍團麼?”黑暗之中的聲音裡出現了幾分嘲諷,“馬庫斯消失不見,我對此不做評價;某些家族和人暗通款曲,我也可以看不見;但時至今日,當那個叛逆已經在北境有所行動的時候,如果還有人心懷僥倖,就算我可以理解,結社的其他人恐怕都無法接受。”
達克威爾眯起了眼睛。
“陛下,您真的認為斯維因會放過你麼?”他的沉默並不會平息問題,反而讓陰影之中的存在更加肆無忌憚,“遵循著他所認為的諾克薩斯精神,就能讓他再次獻上忠誠?這種幼稚的想法,不應該出現在你的身上啊,陛下。”
“這隻是權宜之計!我看著傑裡柯長大,我親手提拔的他!”達克威爾終於有些歇斯底裡,“他的原則,我比誰都清楚,隻要我願意放棄一切,願意遵守他的秩序,那我就還有利用的價值——”
“你看,你根本就不明白。”陰影之中,一張蒼白的麵孔終於浮現出來,“要南下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傑裡柯·斯維因,而是一個惡魔,一個早就盤踞在了帝國中心的惡魔。”
“惡魔?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雖然難以置信,但那卻是最可怕的真實。”蒼白女士站在了達克威爾的身側,手中的權杖指向了場中,“那條鯊魚馬上將要成為角鬥之王,就是因為獲得了惡魔的力量,他頭上的那頂禮帽,就來自於一個貪婪的惡魔。”
達克威爾的眼神有些呆滯。
“而在此之前,他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混混而已。”樂芙蘭的蠱惑還在繼續,“而斯維因在得到惡魔的青睞之前,就已經是帝國的未來之星了——尊敬的陛下,難道您真的認為,對於他那樣的存在,隻要加以退讓,就足以保證自己安全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