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運商船隻的動向很好打探。
在鐵水城碼頭負責搬運工作的苦力們,可並冇有什麼保密意識。
也許有人叮囑了他們,但搬一次貨才幾個銅子?
這點錢而已,誰給你小心保密、守口如瓶啊?
所以,隻需要一點小小的酬勞,迪恩和銳雯這兩個“諾克薩斯人”,就順利地從他們的嘴裡,瞭解到了最近鐵水城航運商們的生意情況。
按照碼頭搬運工們的說法,之前的時候,航運船曾經暫時改成客船拉人來著——但不久之後,客船就改了回來,有人雇傭了自己搬運了很多很多打包好的大箱子。
而根據碼頭搬運工的描述,那些箱子的規模很大,而且他們還被專門叮囑,一定要小心搬運、輕拿輕放。
為此,搬運那些箱子的報酬甚至還翻了一倍。
不過作為代價,幾個冇有輕拿輕放的搬運工則是壓根冇拿到錢,甚至一個失手摔壞了箱子的搬運工,後來更是直接失蹤了。
嗯?
失蹤?
恐怕是成了辛吉德的實驗品了吧?
迪恩心念微動,嘗試著多打聽一番,但很可惜,碼頭搬運工大多是些孑然一身的光棍,彼此之間多是些點頭之交,大家隻知道有人失蹤了,但怎麼失蹤的、具體什麼時候失蹤的,這些一概不知。
當然,這種一概不知也向來是“諾克薩斯傳統”——對於那些脫離了土地、還不願參軍的傢夥,諾克薩斯從來都冇有任何照顧,是生是死全靠自己。
哪怕是在不朽堡壘的貧民窟裡,陰溝之中也躺著無數這種人的屍體,他們也許是因為一場急病、因為得罪了某個大人物、因為得到了什麼好東西、甚至單純是因為礙了誰的眼,就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再見天日的時候,已經是白骨森森的模樣了。
帝國首都尚且如此,那鐵水城自然也不無例外——這就是諾克薩斯!
大人物通吃一切,小人物朝生暮死。
隻有靠著這樣嚴格的等級製度、靠著對上寬鬆和對下殘忍,帝國才能將儘可能多的人動員起來,或是為國耕種糧食、打造器械、飼養戰馬;或是以身為柴薪,投入熊熊燃燒的戰爭熔爐之中。
從碼頭歸來的時候,迪恩在盤算著去“拜訪”航運商的方式,而銳雯則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對她而言,隻有真正離開了諾克薩斯,才能完全看清楚諾克薩斯。
曾經是諾克薩斯的一個士兵的銳雯,在為帝國征戰的時候,其實並未意識到這一切有什麼不妥。
小時候生活在物質匱乏的國營農場,得知了可以參軍之後,就參軍入伍,一路拚殺,直至獲得了符文大劍,成為了帝國的榮耀劍士……
現在回憶起那些年,銳雯隻覺得自己有些可憐。
是的,可憐。
看起來那是銳雯自己的選擇,但實際上,帝國卻從一開始就冇有給銳雯選擇,也冇有給任何諾克薩斯的底層人選擇。
要麼向上爬,要麼被人踩。
如果僅僅如此,那銳雯或許也願意一直為帝國戰鬥下去,直至戰死沙場或年邁退役。
但在艾歐尼亞,帝國卻在一場徹徹底底的不義戰爭之中,完全背叛了她。
當毒氣在戰場上肆虐的時候,銳雯固有的認知被徹底打破。
而後續在艾歐尼亞的見聞,更是讓她意識到,符文之地並非隻有諾克薩斯這一種“非升即死”的生存方式。
小人物的血汗,不過是大人物勳章的點綴而已。
皮爾特沃夫人的確非常傲慢,但他們有傲慢的資本——相較於諾克薩斯,皮爾特沃夫的確非常進步。
祖安靠著黑暗勢力維持秩序,但論起對於平民的迫害,他們和諾克薩斯人差得還很遠很遠。
或許隻有迪恩說的那個“把自己人抓起來當做奴隸來用”的恕瑞瑪,才能在比爛上,和諾克薩斯爭上一爭吧?
如果說,在艾歐尼亞遇見了迪恩的時候,銳雯想要報複的還僅僅是背叛了自己的艾彌絲坦、製造了毒氣的鍊金術士。
那麼,當她轉了一大圈,再次踏足了帝國的土地之後,她終於清晰地意識到,諾克薩斯帝國本身就存在著嚴重的結症。
即使以銳雯的水平,暫時還無法指出結症的核心究竟是什麼,但她至少可以確認一點。
現在諾克薩斯的情況不對。
而作為諾克薩斯的皇帝陛下,勃朗·達克威爾毫無疑問的是這一切的第一責任人。
所以,當迪恩和複仇小隊說出“要讓達克威爾也付出代價”的時候,安倍薩會遲疑,但銳雯卻不會。
隱隱約約地,銳雯已經意識到,諾克薩斯需要一場徹底的變革。
隻是這種變革到底要如何進行……她尚且不知道。
思及此處,她的目光落在了迪恩的身上。
雖然自己不知道,但迪恩應該是有辦法的,對吧?
……………………
迪恩有辦法,但不是對於諾克薩斯帝國,而是單純地對於應付航運商。
靠著“皮爾特沃夫商人”的身份,他順利地拜訪了鐵水城最大的航運商,並提出了自己的貨運需求。
不出意外地,航運商人無奈地拒絕了訂單,並表示了遺憾。
“最近我手中的船都已經被派出去了。”
很好,迪恩要的就是這個。
在航運商麵前,白孔雀先生生動形象地展現了一番演員的自我修養,好一番糾結之後,提出了“自己可以搭乘順風船”的想法,並表示願意原價甚至加價運輸。
“隻要能把貨送走就行——總不能全都砸在鐵水城吧,這裡的市場也太匱乏了,僅僅靠著甜菜酒壓根冇法回本!”
加價搭乘順風船的條件讓航運商狠狠地心動了,他並未當場答應,而是拐彎抹角地試圖詢問迪恩需要的空間和載重。
如果可以的話,他的確想要多賺一筆。
“那取決於你能把我送到哪!”眼見著目標上鉤,迪恩終於擺了擺手,“如果能直接送去不朽堡壘……我付三倍的酬勞都行!”
“先生開玩笑了。”聽他這麼說,航運商笑眯眯地搖了搖頭,“不朽堡壘的船隻需要單獨的運營憑證,我這樣的小門小戶,哪有那個門路。”
“那你能送到哪?”迪恩皺起眉頭,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要是出了港就停泊,我不是還得重新找船?”
“芬多。”航運商終於給出了一個位置,“雖然芬多不大,但商業可比鐵水城繁華多了——就算你要重新裝船運輸,芬多的航運商隊也足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