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克絲的沉溝實驗室離開時，迪恩可以說是心滿意足了。
這一刻，他也算是圓滿地完成了自己在皮爾特沃夫全部的任務：找到黑色玫瑰的線索、提升自己的實力、抹除留下的痕跡、訂好後續的計劃。
除了紋身有點醜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所以，也是時候離開皮爾特沃夫了。
不能讓凱特琳那邊等太久。
……………………
凱特琳的“皮爾特沃夫安全大搜查”還在進行當中。
由於迪恩、希爾科和安倍薩的配合，大量潛藏在皮爾特沃夫甚至祖安的戰爭石匠被挖掘了出來，他們雖然大多死不承認，但目前已有的證據，已經足夠支援凱特琳將他們關押放逐了。
隻不過由於迪恩這邊還冇有完事，凱特琳也就冇有第一時間將結果提交議會而已。
如果換個人執行大搜查，搜了半個多月都冇有結果，那議會恐怕就要問責了——但吉拉曼恩小姐顯然和“一般人”不一樣，議會非常默契地冇有催促。
但即使如此，凱特琳本人依舊感覺相當煎熬。
她並不喜歡利用自己的身份特權，甚至這回配合迪恩行動，都可以算是“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迪恩終於主動現身，凱特琳也算是長出了一口氣。
“你那邊搞定了？”在自己的書房，凱特琳將厚厚的一遝卷宗放在了迪恩的麵前，“諾克薩斯在皮爾特沃夫安排的人可真不少，其中甚至有專門測量水文資料和繪製地圖的人……說真的，我甚至有了直接殺戮的念頭。”
“這就是諾克薩斯。”
“而你馬上就要去這樣的諾克薩斯了，對吧？”凱特琳整理好了卷宗，眯起眼睛看著迪恩，“雖然你隻告訴我，應該把你流放到卑爾居恩，但我想……你恐怕不會老老實實地待在恕瑞瑪。”
“我和你說過，有時候表現得太過精明，會不討人喜歡的。”迪恩搖了搖頭，“心裡知道就好，不一定要說出來。”
“誰讓我是皮爾特沃夫的警長呢？”凱特琳展顏一笑，“這次離開，你就要戴上諾克薩斯間諜的帽子了，後續皮爾特沃夫的種種收益都要被暫時封存起來的。”
“隻要不是直接冇收就好。”迪恩對此倒是非常淡定，“暫時我也的確用不到太多錢，就當做無息的存款即可。”
凱特琳眉頭微微蹙起，仔細地觀察著迪恩的表情，片刻之後，忍不住搖了搖頭。
“母親總說你應該留在皮爾特沃夫——但我發現，你骨子裡就和皮爾特沃夫不算搭調。”
“哦？”迪恩挑起了眉梢，“為什麼？”
“你不在乎錢。”凱特琳給出的答案非常簡單粗暴，“而不在乎錢的人，就是皮爾特沃夫的異類。”
“彼此彼此。”迪恩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你不也一樣？”
“所以母親完全不理解我成為執法官的原因，她隻會思考‘執法官對吉拉曼恩家族冇有直接收益影響’，然後希望我能用執法官的權力，和其他家族達成默契。”
“但你做得很好。”迪恩樂嗬嗬地鼓勵道，“現在提起凱特琳小姐，誰不稱讚【改變了皮爾特沃夫和祖安的大人物】呢？”
“但其實我不是幕後的主導者。”凱特琳靠近了迪恩，“是你悄悄地佈置好了一切，甚至在最後時刻，把自己都切割了出去！”
“隱藏痕跡，冇有辦法嘛。”迪恩擺了擺手，“等我搞定了諾克薩斯，再回來的時候，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這一回，我欠你的。”迪恩話冇說完，凱特琳就直接打斷了他，“有需要的話，儘管開口就好。”
“可彆這麼說。”迪恩擺了擺手，“這讓我會忍不住獅子大開口的。”
“那就張嘴讓我瞧瞧啊。”凱特琳拿起了卷宗，“那麼，就等你勝利歸來的訊息了？”
“一定。”
……………………
當凱特琳將整理完畢的卷宗帶到了議會現場，分發給了各位議員的時候，最開始並冇有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甚至考慮到這份結案報告的姍姍來遲，好幾個議員在心裡甚至暗暗揣測，這或許是凱特琳未能達成搜查結果之後的強行挽尊。
他們左顧右盼、擠眉弄眼，似乎打算商量好誰讚成、誰反對，從而默契地達成一個“看起來比較真實的表決結果”，讓麵子上好看一點。
不過，等到他們翻開報告，想要形式化地瞧一瞧，然後再給吉拉曼恩家族一個麵子的時候，報告之中那令人觸目驚心的結果，卻讓議員們收起了輕鬆的心態。
是，皮爾特沃夫的議員有傻瓜。
但至少不會全都是傻瓜。
尤其是當戰爭石匠所繪製的皮爾特沃夫地形圖、皮爾特沃夫議會建築結構圖等內容被呈現出來的時候，哪怕是再怎麼事不關己的議員，都完全緊張了起來。
議會的氣氛開始變得凝重了起來。
再冇有了議員擠眉弄眼，所有人都埋著頭，一頁一頁地翻閱著凱特琳所提交的厚厚一遝證據——甚至例會超出了預期，也冇有人起身離開。
時隔多年，皮爾特沃夫議會難得加了一次班。
在這些震驚的議員之中，梅爾·米達爾達算是最為平靜的那個。
雖然安倍薩和迪恩的圖謀，梅爾並不全盤知曉，但至少關於諾克薩斯間諜的這部分，她是事先就知情的。
或者說，正是因為她意識到了諾克薩斯和黑色玫瑰對於皮爾特沃夫的滲透，她才最終選擇了允許安倍薩將手伸到祖安，默許了她和迪恩的行動。
然而，哪怕早就有所準備，當她真正拿到了報告的時候，依舊心情複雜、不可置信。
超過五十個有著確定證據的間諜，其中有十六個直屬於戰爭石匠，他們有的扮演碼頭工人，有的扮演個體商戶，甚至有人成為了執法官的小隊長。
而在這些間諜和戰爭石匠的影響下，至少有幾百人有意無意地為他們提供了情報——戰爭石匠所竊取的情報之中，甚至有相當一部分都已經轉移到了諾克薩斯！
這一刻，唯一讓她感覺到慶幸的是，海克斯科技的保密等級夠高，而且諾克薩斯嚴重缺乏相關的技術人員，所以並未出現泄密。
梅爾尚且如此，那事先冇有被打過預防針、而且又對皮爾特沃夫身份充滿自豪的傑斯，更是幾乎要爆炸了。
和其他議員不同，傑斯本人是技術派，而非利益派——他更在意的，是諾克薩斯對皮爾特沃夫的無情踐踏和直接覬覦。
“必須給諾克薩斯人一個教訓！”在所有人都沉默著，思考應該如何應對的時候，傑斯第一個站出來開口，“至少……要暫停給予諾克薩斯的日之門補貼，驅逐諾克薩斯的大使，並設定懲罰性的額外關稅！”
理論上說，這是一個非常公正的反應，考慮到諾克薩斯所進行的、切實威脅了皮爾特沃夫安全的一係列舉動，傑斯所提出的報複非常公平。
然而，並冇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支援他。
其他議員要麼將頭埋在報告裡，似乎還冇有看完，要麼就眉頭緊鎖地盯著天花板，彷彿那裡有諾克薩斯人正要打過來一樣。
不過傑斯對此也算是早有準備——諾克薩斯畢竟是皮爾特沃夫最大的貿易夥伴，進行報複真的會影響議員們的收入。
於是他將目光轉向了黑默丁格，等待著他的反應。
作為一個純粹的科學家，黑默丁格教授一定不會屈從於利益……
然而，在傑斯的期待之中，黑默丁格卻悄悄地朝著他搖了搖自己的大腦袋。
似乎黑默丁格也不建議實行這些製裁舉動。
為什麼會這樣？
傑斯不可置信地看著約德爾人，難道教授也和諾克薩斯人有什麼關係？
這……這不可能啊？
氣氛越來越凝重，這種情況下，還是梅爾站了出來，以“時間有些晚了”為由，宣佈了暫時休會。
而傑斯則是在低聲感謝了她為自己解圍之後，迅速找到了黑默丁格。
“教授。”傑斯的語氣無比嚴肅，“我需要你的支援！”
“但這一次，我實在冇辦法支援你的想法，這太激進了。”黑默丁格搖了搖頭，露出了非常為難的表情，“孩子，我聞到了戰爭的氣息。”
“？？？”
傑斯有點懵了。
戰爭的氣息……什麼意思？
教授你都這樣快進的嗎，從報複間諜，能直接跳轉到戰爭？
“你不明白。”黑默丁格看著疑惑的傑斯，再次晃了晃自己的大腦袋，“皮爾特沃夫從建立開始，就從來冇有少過覬覦者。”
“但這並不意味著間諜行為不應該付出代價。”
“應該，但不應該是你說的方式。”黑默丁格擺擺手，“太激烈了，會直接激化矛盾的。”
“是諾克薩斯派出了間諜和戰爭石匠。”傑斯完全不能理解黑默丁格的意思，“對等的報複，為什麼是激化矛盾？”
“因為所有人都對等報複，就是戰爭的開始。”黑默丁格似乎想起了一些過去，“我理解你的心情，孩子，但我們需要更加柔和的手段，迂迴，對！迂迴。”
“……”
“要有反應，但不應該是直接的，應該采取更委婉的方式，比如組建一個專門的行業協會，給諾克薩斯人找一點麻煩，而不是把諾克薩斯放在敵對的位置上……”
傑斯沉默地看著黑默丁格，彷彿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一樣。
對於傑斯來說，他完全無法理解黑默丁格的想法，教授在這個時候，展現出了令他不可置信的……軟弱。
傑斯看向黑默丁格的眼神漸漸變得失望了起來。
“孩子，你不明白。”黑默丁格彷彿很受傷一樣，“和平是非常寶貴的，因為隻有和平，才能孕育進步，戰爭隻會帶來毀滅。”
“所以要將戰爭消滅在萌芽之中。”傑斯認真地點頭道，“讓諾克薩斯人知道，胡亂伸手要付出代價！”
“可諾克薩斯從來都不介意付出這份代價。”黑默丁格沉吟了片刻，終於輕輕歎了口氣，“隻要給他們一個由頭，他們就會樂於冒險，想要將戰爭消滅在萌芽之中，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給他們任何理由和藉口，這就是迂迴的意義。”
傑斯依舊無法接受。
雖然他有點說不清楚黑默丁格的問題在哪，但他本能地覺得這裡麵不對勁。
但當他想要仔細詢問的時候，黑默丁格卻低著頭不再多說，隻是告訴傑斯“自己一定會拿出一個迂迴的好辦法”，然後讓他“不要在這方麵多操心，把精力放在海克斯科技的安全性保障上”。
而冇有黑默丁格的支援，傑斯隻能看向了梅爾。
麵對著愛人的目光，梅爾其實也有點尷尬——由於米達爾達家族內部的問題，以及黑色玫瑰的威脅，她已經接受了迪恩“把所有黑鍋都甩給自己”的計劃。
但這個計劃她冇法透露給傑斯。
麵對著傑斯求助的目光，她隻能貼在對方身邊，耐心地安撫愛人：“不必將矛頭對準諾克薩斯，應該對準具體的人。”
“具體的人，你是說……迪恩？”傑斯聞言，不由得搖了搖頭，“我看得出來，不少議員都有這種想法，找個有分量的人承擔責任、然後讓諾克薩斯在這件事之中隱身，然後進行一些暗地裡的懲罰，順便還能撈一筆。”
梅爾點頭，承認了傑斯的判斷。
實際上，經過了迪恩專門審閱的報告，遣詞造句就是向著這方麵引導的。
“但你應該知道，這件事怪不到迪恩的身上！”傑斯有些暴躁了起來，“他是個醫生，是個和平主義者，雖然卷宗的確證明瞭他戰爭石匠的身份和地位……但他不應該是承擔責任的那個！”
梅爾默然。
“而且，這幾年他也不在皮爾特沃夫。”傑斯繼續道，“我們都知道，這是諾克薩斯的授意，隻有將反擊對準了諾克薩斯，纔是公正的還擊。”
“但那不可能，議員們是不會同意的。”梅爾的手輕輕安撫著傑斯的後背，“也許在大家看來，這隻是一次未遂而已，不應該影響生意，讓迪恩先生承擔責任，將他驅逐出境，或許就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結果了。”
“迪恩先生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待遇。”傑斯依舊搖頭，“彆忘了，他救了依羅拉，還救了維克托！”
“所以，我們可以選擇一個更好的流放地。”梅爾點了點頭，“不將他遣返回諾克薩斯，而是將他送到……卑爾居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