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林、趙敏二人牽馬走出鎮子,剛上大路,便見得一名老僧枯坐在路旁。
雙目緊閉,原本威嚴的臉,此時也消瘦了許多。
不是智忍,又能是誰?
見此情形,趙敏冷笑一聲,道:
「真是冤家路窄。」
但見智忍身邊並無他人,單槍匹馬,要留住他們師徒,也是癡人說夢,因此冇多大擔心。
趙敏放下韁繩,搶先上前幾步,叫醒智忍:
「老和尚,別裝睡了,不是要捉我二人麼?」
「你可真有耐心,在這大路上等一個月。」
「快出招罷,我代徒弟與你過招便是。」
智忍悠悠轉醒,唸了一句「罪過」後看向趙敏問道:
「施主是天明師父?你又何時傳他武藝?」
趙敏抿一抿嘴,歪頭看向走上前的袁林,想了想便道:
「他那輕功,便是拜我所賜。」
趙敏找了一個語言漏洞,但這話也並非作假,袁林的梯雲縱確實是趙敏給的。
想起那晚袁林匪夷所思的身法,智忍點頭讚同道:
「老衲佩服,施主武功如此高深,應當不會在意些許經文纔是。」
「如若可以,還請施主將敝寺藏經閣所丟經書秘笈歸還,老衲不勝感激。」
趙敏看了一眼袁林,見其點頭,便撇嘴道:
「罷了,我也不稀罕,還你罷。」
趙敏將經書從包裹中拿出,丟給智忍。
後者穩穩接住,隨即不再看趙敏,而是轉頭對袁林說道:
「天明,可願隨我回少林?」
「這一月裡,老衲想通了許多,若你願回少林,我可以向方丈師兄……」
「智忍禪師。」智忍還冇說完,便被袁林打斷,「我已還俗,喚我袁林即可。」
這話很委婉,也很直白,袁林不想回少林寺了。
智忍長嘆一聲,連連搖頭道:
「孽緣,孽緣,若是老衲早些認識你,將你收為徒弟,又怎會有如此之事。」
「罷了,罷了。」
半晌,智忍抬起頭來,看著袁林,眸中似有些許希冀,問道:
「天明,你可願喚我一聲……師父?」
袁林見他說得誠懇,又有傳授武學在先,兩人已可算得上有師徒之實。
何況,興許叫了這聲師父,便可免去一場性命相爭。
袁林心中念頭剛動,便想起一旁的趙敏,隻見後者撇過頭,不願再看,隻是冷冷道:
「你要說便說,看我作甚,我又不攔著你。」
語氣幽怨十足,袁林知道,後麵是少不了幾天的功夫去哄。
可如今,還是先解決智忍的問題要緊。
袁林將路上碎石掃去,乾脆利落跪倒在地,朗聲道: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天明一拜。」
趙敏雖然扭過頭去,但也用餘光暗自觀察著二人舉動,生怕智忍趁袁林不注意,暴起傷人。
因此,見了此等情形,一開始並未阻攔的趙敏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將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踢向林子,驚起幾隻飛鳥。
智忍見袁林對自己行大禮,眯著眼睛連連笑道:
「好,好徒兒,快起來吧。」
「你既然喚我一聲師父,那我便送你三件見麵禮。」
「第一件,乃是一對刀劍。」
智忍起身,將被他坐在底下的兩條長布袋抽出,揭去布袋,乃是兩把兵器。
一刀一劍,外鞘均是通體墨黑色,唯有把、柄不同。
智忍一手刀、一手劍,給袁林介紹起來。
「這把乃是雁翎刀,刀把上一麵畫晚霞,一麵書寫刀名,乃是流霞二字。」
「這把是四麵長劍,劍柄上一麵畫輕煙,一麵刻下劍名,即為含煙一詞。」
「這一刀一劍,乃是我早年遊歷江湖偶然得來,出家後寄存在嵩山下一名好友家中。」
「這刀劍皆由精鐵夾鋼製成,可削十大釘皆截,且刀身劍刃無纖痕。」
此時趙敏也被智忍手中刀劍吸引,後者頓了頓接著道:
「一個月之前,我聽王莊主所言後,原本打算離開。」
「私下打聽一番,才知你二人一直未曾離去,我便在王家莊外等著。」
「直到半月前,我心中枷鎖忽的掙開,便去好友家中取回這對刀劍,在此等候許久。」
說到這裡,智忍便將一刀一劍遞到袁林、趙敏麵前,枯槁的麵容擠出些許笑容,道:
「天明,這流霞刀你接著,算是為師一點心意。」
「施主,這含煙劍便送給你,希望你以後好生待我徒兒。」
智忍將刀劍舉著許久,袁林才將流霞刀接過,躬身道:「謝過師父。」
「嗯,他也是我的徒兒。」趙敏將含煙劍接過,「謝了。」
待兩人皆看過兵刃,智忍接著道:
「第二件禮物,乃是一套武功,破戒刀法。天明,且把流霞刀借我一用。」
袁林將刀遞上,智忍後退兩步,看著袁林道:
「往後行走江湖,若遇不平事,不得大開殺戒時,便可用此刀法。」
說罷,智忍將右腳向前跨出一大步,反握刀身,正是破戒刀法起手式,「怒上心頭」。
智忍持著流霞刀,將破戒刀法一十八式儘數施展開來。
如此打了三遍,來到第四遍,智忍施展到第十七式「血染蓮台」時,問袁林一句:
「天明,前十七可曾記下?」
「記下了。」袁林點頭示意。
「如此便好。」智忍嘴角露出笑意,「第十八式,捨身屠魔。」
這一招本是反握刀身刺向腋下,以凶險招式取勝於人。
不料,智忍卻將刀尖對準自己心口,猛地捅進去,刺了個對穿。
「別!」袁林待反應過來,智忍已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師叔祖!」
無相、無妄從路邊林子竄出,無妄頭上還起了個大包,正是趙敏那一腳的傑作。
袁林搶到智忍身前,顫抖道:
「為何……為何如此?」
智忍嘴角含笑,問道:「袁林,可願再喚我一聲師父?」
「師父!」
見袁林照做,智忍臉上笑意更盛,斷斷續續道:
「我佛割肉飼鷹……我智忍……捨身救徒,有……有何不可?」
「無相……無妄,你二人……回山之後,需得向方丈……稟明此事,不得……有誤。」
「我徒兒……天……咳咳……天明,不是少林叛徒。」
「我徒兒……乃是……天字輩……翹……楚。」
「天明……去罷。」
智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流霞刀拔出,隨即閉上了眼睛。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