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少林寺。
日薄西山,香積廚中熱浪一滾接一滾。
袁林坐在比屁股稍小的小竹凳上,右手拿著蒲扇,不住地往灶口扇風。
火勢忽大忽小,映出袁林此刻的心不在焉。
不消半刻鐘,袁林終於理清當下情形。
二十年前,袁林胎穿到射鵰世界,直到今天才覺醒記憶。
而剛剛出生的他,便被丟到少林寺門口,與覺遠當了師兄弟,法號「覺明」。
冇錯,便是《神鵰》、《倚天》中都出現過的覺遠禪師,張三豐的師傅。
年紀稍小的覺遠在藏經閣打雜,而作為師兄的覺明則是在少林寺後廚——香積廚中燒火。
「覺明,何故停手,這『武僧長生湯』最重火候,快些扇火。」
袁林朝後看去,隻見一名高瘦中年僧人正俯下身子,盯著灶裡的火。
「是,天海師叔。」袁林按下思緒,手中蒲扇不停,轉眼便過了半個時辰。
除了袁林,其他僧人皆是滿頭大汗,僧袍半透。
眾僧見袁林神色如故,不由得開口道:
「覺明師弟,搖這許久蒲扇,竟不喘不籲,好生了得。」
「覺明師弟想必天賦異稟,說不得是練武的好苗子。」
袁林持著蒲扇給自己扇風,笑道:
「諸位師兄抬舉,不過手法嫻熟,冇有達摩院首肯,我是萬萬不敢擅自練武的。」
熟知故事線的他,當然知道這裡麵有坑。
眾僧還要再說,監廚僧人天海淡淡道:
「各自用齋,齋後各自休息。」
說罷,看了一眼袁林,便端著自己的齋缽出門去了。
這許多年來,袁林的表現他都看著眼裡,不似偷練武學之人,隻當他是天賦異稟,熟則生巧。
袁林如秋風掃落葉般用完晚齋,與諸位師兄招呼一聲後便向藏經閣外一處偏僻竹林跑去。
師弟覺遠,已經在此處等候多時了。
見袁林趕來,覺遠喜道:「師兄,你來了,我們接著唸經。」
袁林點頭,「師弟,昨天唸到何處,接著說罷。」
「當是這一段……」
覺遠思索片刻,開口道:
「陰到極盛,便漸轉衰,少陽暗生,陰漸衰而陽漸盛,陰陽互補,互生互濟……」
袁林閉目,內息漸漸與覺遠同步,體內真氣自行運轉起來。
在香積廚裡,袁林便想起來了。
雖然他冇有記憶,但還是對某些事物存在極強的潛意識。
五年前一天傍晚,他看見覺遠坐在此處,口中唸唸有詞,便半逼半求地讓他帶著自己。
覺遠木訥,自然不知,這便是日後興振少林,衍生武當、峨眉兩派的《九陽神功》。
隻當它是一門高深的佛法與強身健體的經文,便帶著袁林一同修行。
覺遠天賦稍低,五年來唸了許多遍經書,都未能記全,隻能一日隻誦一段。
而袁林,則是早就熟爛於心,在此和覺遠同坐,隻是怕他起疑。
而內力上,覺遠更是較袁林差了一大截。
此刻,袁林一邊運轉著九陽神功,一邊盤算著,要如何將七十二絕技先學上個十幾門。
隻是,還冇等他想多久,眼前一片漆黑,耳邊隻有覺遠的驚呼聲。
「師兄,師兄,你怎麼了?」
……
袁林突然睜眼,覺遠正焦急地看著自己。
「師兄,你怎麼又倒下了?」
覺遠雖然木訥,但此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無礙,可能適才扇火脫力了。」
袁林心裡一陣嘀咕,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暈了?
難不成覺遠給的經文有誤,致使我走火入魔?
但覺遠也冇事啊。
難道是我功力更深厚?
可修行五年,今天是第一次……
不對!
「師弟,你方纔說又?這是何意?」袁林語氣稍快,覺遠此時更是摸不著頭腦。
「師兄,你方纔已醒過一次,睜眼第一句便問我是誰。」
「我還以為……」覺遠略帶驚恐得看了眼四周。
太陽下山,此處確是有些荒涼,安靜得過分。
「我還以為師兄你外魔纏身,正想誦《法華經》為你驅邪。」
袁林冇有聽到後麵的話,那句「方纔已醒過一次」在他心中不斷盤旋。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
「師兄!」
袁林再次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
覺遠上前推了數下,趙敏陡然睜開眼睛,打量著麵前的和尚。
「僧衣,和尚,莫非是少林寺?」
轉頭看了一眼,「藏經閣」三個大字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確是少林寺無疑。
趙敏心裡一陣疑惑,自己為何在此?
「莫非是少林寺將我擄走,囚禁於此?」
「可是,他們又怎會知我有意剷除武林各派,又如何得知我何時離開大都?」
覺遠搖晃了幾下,語氣急切而驚恐:
「師兄,怎地又暈過去?莫要嚇我!」
趙敏冇有迴應,情況不明時胡亂開口,隻會被他人搶得先機。
「師兄?這禿驢亂叫一通,我何曾來過……」
不對!
趙敏往下望去,一馬平川,體闊身長,兩掌大如蒲扇,分明不是自己身體!
這是?
趙敏突然感覺有異,身上好像多了什麼。
不等她臉紅,意識一斷,又陷入黑暗之中。
袁林從黑暗中醒來,兩頰燒的滾燙。
「怎麼這麼熱?」
袁林冇有過多關注這個,而是急忙朝著覺遠發問:
「師弟,我這是第幾次醒來了?」
覺遠退了半步,掰著手指數數,說道:「這是第四次了。」
袁林沉默,覺遠又道:「師兄,我們且回吧,我這心裡,有些……」
冇說完,但袁林知道他什麼意思。
「師弟,誦《法華經》。」
袁林在前世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但現在……
這東西信一信也冇什麼。
覺遠如獲聖諭,退了幾步,原地唸經,眼睛不時看向袁林,生怕他有其他異狀。
覺遠心中焦急,既是擔心師兄,也有幾分恐懼,唸經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一倍有餘。
袁林聽了一陣,冇有任何變化,與覺遠知會一聲後快步回到房裡,取走幾張薄紙。
轉到四下無人的香積廚,袁林抽出一根表麵燒焦的樹枝,抬手便寫:
「何方宵小,敢來少林寶剎撒野?」
袁林心中已有猜測,但還需加以確認。
……
又是一次昏迷後醒來,紙上多了一行娟秀小字。
「既將我擄來,又何必明知故問,我乃紹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