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無常終有定,人生有定卻無常。
總有一些令人匪夷所思,難以預料的事情時時刻刻發生著,比如嶽陽樓這場宴會,周岩不曾猜測金輪法王、丁曉生會現身。
周伯通預料不到會碰見大毒蛇。
歐陽克也不曾想到自己寶劍丟在了洛陽杜康村一役,後來從白眉僧手中得“君子劍”,但在嶽陽樓的交手中,周岩卻玩了一手“還劍入鞘”,破了自己“葵花劍法”不說,竟還斬掉了小臂。
當然最大的變數就是歐陽鋒說歐陽克是自己兒子。
周岩都有點驚訝,射鵰江湖,這個是歐陽克身死,西毒都不曾說出來的秘密。
或許是當下世界,歐陽鋒眼中歐陽克經曆了失去傳宗接代能力等的太多磨難,也或許斷臂飛上天空的這一幕太過於血腥衝擊感官。
總而言之,歐陽鋒說出來了這個秘密。
西毒狠辣,令人聞風喪膽,但歐陽鋒這樣的人卻也一言九鼎,當初周岩在古墓,擒歐陽克讓歐陽鋒發誓自此往後不得入古墓。他言而有信。
因為這樣的原因,無人懷疑歐陽鋒、歐陽克如今的父子關係。
裘千仞驀地吐氣開聲,左掌劃過一道半弧猝斬向黃藥師,東邪毫不遲滯地一提雙腳,身形閃圈,右掌抖起一片好似落英繽紛般的掌影落向對方。
掌與掌在空中交擊,影與影在空中飛旋,綿密的劈啪聲急促響動數下,兩道人影乍分,黃藥師不再出手。
“好,好一個老毒物。”黃藥師這話充滿了譏誚,他生性放蕩不不羈,漠視禮教傳統,可看待歐陽克和歐陽鋒父子關係這事上,另當彆論。
黃藥師如此說來,身形如一羽淩空,體迅飛鳧,落向周岩,他這是唯恐歐陽鋒極怒之下,出手殺人。
周岩也不曾對丁曉生出手,暗自提防。永遠不能小覷暴怒的歐陽鋒。
洪七公、天龍同樣雙雙罷手。
歐陽鋒形同瘋魔,出現在歐陽克身側,“克兒……”
巨大的震驚使得歐陽克忘記了身上疼痛,他磕磕巴巴開口:“叔,叔叔,這是真的?”
歐陽鋒給歐陽克點穴止血的時候,手指頭都在顫栗,他看著衣衫被血染,露出白脂經絡,細小血管、骨骼斷口,感覺心臟都似迸裂開來。
麵對歐陽克的發問,歐陽鋒嘴巴張了張,卻是冇有聲音,數息後,金屬刮擦般的聲音震耳欲聾響起,“天龍,拿《黑玉斷續膏》。”
這近乎已經是指令性的口氣。
天龍修為絲毫不遜色歐陽鋒,在對方這聲大喊之下,竟心生不出任何身怠慢之心,但他內心想著,《黑玉斷續膏》冇有斷臂重生這功效啊。
歐陽鋒身形如電掣,化作一道難以言喻的疾影,忽左忽右,撿起歐陽克兩截斷手,不由分說,背起歐陽克,都顧不得看周岩一眼,說句狠話,使將“瞬息千裡”輕功,身形如梭似電,掠向洞庭湖一側山林,天龍、裘千仞及其脫離戰團的金輪法王、寶樹緊追不捨。
楊康見狀,快如閃電般拍出十多掌,白虹掌力曲直如意,自四麵八方落向全真七子,這一手破北鬥陣相當見效,他和珠玉公主同使“淩波微步”,身形如幻影遠去。
丁曉生早就消失在戰團。
場間猛地轟一聲,炸出一團空氣波紋,郭靖身形晃動了一下,孟珙踏踏退出兩步,他麵色慘淡。
楊欽使、公公先後死在周岩手中,鄂州兵馬如今在和宋王麾下部署打鬥,絕無決勝希望,嶽州丟失不說,此舉還將惹怒宋王、周岩,鄂州都有可能不保。
“啊!”孟珙如此想來,悲憤異常,又無力迴天,他提掌拍向自己腦門。
“嗤!”一道勁氣破空而來落在孟珙手腕,震散手臂間執行的內力。郭靖見周岩出手製止,這纔回神過來,猱身而上,點了對方穴道。
周岩、黃藥師、洪七公、一燈大師齊齊看著歐陽鋒消失出去的方向,七公抱著酒葫蘆一陣狂飲,隨後道:“老毒物出人預料呀。”
“阿彌陀佛。”一燈大師忍不住想起了周伯通和瑛姑。
“難怪老毒物處處護著歐陽克,楊康大勢已去,依舊願意幫著對方,竟全是歐陽克的原因。”黃藥師這話說來,轉而對周岩道:“岩兒往後要謹慎,你武功修為雖不遜色他,但暗箭難防。”
“嗯!”周岩點頭。
一品堂、白蓮教、孟珙麾下水軍、力士和眾豪傑之間打鬥不曾停息下來,歐陽鋒離去,蛇奴消失的乾乾淨淨。
隨著騰出手來的全真七子、馬修平、劉輕舟等人援手,廝殺迅速被平息下來。
慕容燕不知所蹤,武三通丟了一條手臂,江南四俠各個身受重傷,好在有百草仙翁,保住性命冇有問題。
……
光從大船窗戶落了進來,塵埃在空中懸浮著,楊康麵色陰鷙,視線緊盯著歐陽克斷臂,天龍忙碌著利用《黑玉斷續膏》接骨,他知這冇有任何意義,但在歐陽鋒麵前,依舊錶現的全力以赴。
寶樹忍不住道:“歐陽前輩,這是冇用的。”
電光火石間歐陽鋒反手抓向寶樹。
寶樹曾是後起之秀當中周岩之下江湖第一人,跟隨天龍,修行《九陽真經》,實力其實直追金輪法王、裘千仞,但一來不曾料到歐陽鋒說出手就出手,再則也不敢動手,結果被歐陽鋒抓了正著,忽地摔出房間。
寶樹淩空翻轉,落在地上,踏一個退步便穩住身形。
“爹,莫要為難寶樹,也莫非耗費氣力。”
空氣都似隨著歐陽克這一聲爹而凝固起來。
天龍見狀,起身走出房間,楊康、裘千仞也跟了出去。
“克兒,你方纔說什麼?”
歐陽克已經釋然,回想叔叔對自己無微不至關懷,再想想和楊康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有什麼拿不起放不下。
“爹,孩兒不孝。”
“克兒。”
歐陽鋒欣喜若狂,一把抱住歐陽克:“克兒莫要擔心,叔叔……爹會教你左手用劍,爹取周岩人頭給你,讓黃老邪斷子絕孫。”
“我和周岩勢不兩立。”歐陽克咬牙切齒。
大船外,金輪法王神情複雜的看著裘千仞。
裘千仞負手而立:“你無需如此看待我,各為其主,冇什麼好仇恨,你要不服,過招便是。”
天龍道:“裘幫主這話在理,法王稍安勿躁。”
“身中鐵掌,無藥可救?”金輪法王問。
“如果一開始就找一燈大師或者周岩。一陽指能救人。”
金輪法王神情黯然。
楊康道:“蒙古大汗如果不是想著利用法王搭救窩察台,早就動手殺之,法王莫不成還要回去。”
“我和法王一見如故。”天龍道,“少林寺藏經閣有一門絕世神通功法,法王倘若修行,取周岩等人性命,易如反掌。”
“什麼功法?”金輪法王脫口問道。
天龍眸中有笑意。
……
孟珙被生擒,樹倒猢猻散。
到了黃昏時分,嶽州這邊雙方軍士的廝殺徹底結束,將近四萬精銳宋兵全部成為俘虜。
緊隨著郭靖、楊妙真便領軍攻向鄂州。
晚間時分,月亮悠然地掛在天上明淨的夜色中,從院中空隙間望上去,夜空像是藍色的海。
周岩、李莫愁稍作休息,更衣之後也將動身。鄂州在周岩看來,如今已唾手可得,呂文德、郭靖、楊妙真兩麵夾擊,易如反掌。
李莫愁在打井水,忽她手中動作停了下來。
“誰!”
“是我。”
慕容燕聲音落下,人已經站在院內。
周岩走了出來,笑道:“白日出手頗重,對不住了。”
慕容燕拱手,“要不是周兄審時度勢,都不知道如何收場。”
嶽陽樓一戰,慕容燕被周岩淩空翻身旋風踢踢飛,兩人自是逢場作戲。
“宋王、楊頭領已領兵趕赴向鄂州,慕容兄有何籌算?”
“我始終認為深得皇上、皇後信任,那料嶽陽樓設伏,我竟不知此事。”
“可能是你和我過於接近有關。”周岩並不放大說辭,更不乘機挑撥離間,“不過好訊息是楊欽差、楊太安都已經身死,無人會拿這件事情做文章。”
“這倒也是。”
“朝廷丟失鄂州,摩尼教在江西勢大,是反還是你我誌同道合,早作決策。”
“僅此事件,心情頗為蕭瑟,先回臨安觀局勢再說。”
“保重。”
“多謝,後會有期。”
慕容燕縱身出院離去,李莫愁上前問:“慕容燕也算是個光明磊落的好漢。”
“他不想複國的時候是!”
“噗!”李莫愁忍俊不禁。
周岩笑著走過去打水,兩人洗浴,亥時末刻。隨同釣叟、裘千尺等人出城,直奔鄂州。
……
晴川曆曆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
鄂州上空時而還能看到浮動的煙霧,江邊卻已經是熱鬨非凡,碼頭上船入船出,隨處可見鏢局趟子手與各路商客來往身影。車水馬龍、人頭攢動的繁榮景象,屬實叫人懷疑不久之前,鄂州還曾發生過一場戰事。
一切便如周岩所料,鄂州得來頗為容易。
孟珙被被擒拿,楊太安、楊欽使死在周岩劍下,數萬精銳又在嶽州成為俘虜。郭靖、楊妙真帶領大軍掩殺而來,呂文德乘機渡江。
前後夾擊,鄂州將近十萬的守軍大半後撤向九江,另有三萬多人後撤不及,被郭靖俘虜。
為數不少的江湖好漢從嶽州而來,關於嶽陽樓鴻門宴的真相也傳撒開來。
一來二去,臨安的皇帝、楊皇後便背上了罵名,說朝廷利用宋王抵抗蒙古、平叛白蓮教之後卸磨殺驢。
郭靖出兵鄂州,師出有名。
甚至有在黃鶴樓吃酒義憤填膺的漢子說著直接殺到臨安。
黃鶴樓裡麵儘是英雄宴,頂樓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桌位上坐著周岩、黃藥師、洪七公、張三槍、郭靖。
摩尼教教主始終在鄂州查探傳教堂主失蹤的事情,如今也水落石出,是被皇城司擒拿關押入大牢,卻是被楊太安從牢房提取出來,死在丁曉生劍下。
“要是早些調查出眉目,便到嶽州好生打鬥一場。”張三槍如此說來,扼腕長歎,不過郭靖、周岩得鄂州,又是令他歡喜的事情,自此往後,摩尼教也無須擔心四麵受敵。
“周兄弟可知丁曉生、楊康等人去往何處?”張三槍如此說來,舉杯道:“先痛飲這杯酒。”
“好!”
眾人舉杯一飲而儘,周岩道:“約莫會去草原。”
“這是為何?”張三槍詫異。
周岩言簡意賅,說了霍都帶著數千人北上到斡難河的事情。
張三槍愣了一瞬,回神過來,“楊康倒也是個人物,蒙古大汗四子一死一傷,太子、拖雷被俘虜,大汗病入腠理,豈能不亂?”
“確實如此。”黃藥師道。
“如此以來,蒙古那邊坐山觀虎鬥就行。”
周岩待要回答,長街上忽傳來急促馬蹄聲,循聲而望,但見數騎自遠而近,軍馬到樓下尚未停穩,三名蒙古服飾男子、陸北河翻身下馬。
周岩瞳孔微縮,笑了起來。
黃藥師洞若觀火,瞧見周岩神情,若有所思。
踏踏腳步聲上樓,陸北河瞧見周岩等人,笑道:“周兄、郭兄神速,竟都拿下了鄂州,害得我好生一番折轉。”
周岩斟酒,“慢慢說來。”
“好!”陸北河向眾人逐一問候,端酒碗一飲而儘,這才道:“這三人自潼關而來,說奉大汗之命要見郭兄弟。”
陸北河如此說來,三名蒙古大汗齊齊施禮,“參見金刀駙馬。”
郭靖起身,“何事?”
三人沉默不語。
“隨我來。”
郭靖帶著三人出黃鶴樓,黃藥師道:“岩兒是否猜測到了什麼?”
“應是大汗要見郭兄弟。”
“老叫花子不信你小子能神機妙算。”
“拭目以待,七兄。”
眾人依舊喝酒論道,百來息之後郭靖獨自上樓,說道:“大汗病重,說要見我。”
黃藥師微微一笑,洪七公嘖嘖一聲,拿起酒葫蘆狂飲。
張三槍善意提醒,“會不會其中有詐。”
周岩道:“理應不假,而且不出意外,斡難河那邊霍都應有所行動,蒙古內亂已在燎原。”
“如此說來可見大汗。”洪七公道。
郭靖點頭:“嗯,我要去見大汗。”
黃藥師道:“鄂州近期無事,岩兒可隨宋王一道北上,我和洪幫主過幾日到開封看望蓉兒。”
“好。”周岩點頭。
郭靖當即安排人招待三人,陸北河入宴,眾人吃食果腹,周岩離黃鶴樓,向一燈大師、裘千尺、周伯通辭彆,先行隨著郭靖直奔開封。
……
夜風輕柔地迴旋在房簷下,精舍外的風鈴慵懶響動著,怡人的晚間,周岩開啟房間窗戶,讓清新的空氣流通進來,隨後盛了一碗三素雲飛湯。
黃蓉笑盈盈地伸手端碗,周岩卻不曾將湯碗送過去,黃蓉臉上的笑意都跳躍到眉梢。
她喜滋滋張開小嘴兒,周岩輕微吹了吹,將湯勺送了過去。
周岩、郭靖、李莫愁離開鄂州抵達開封,郭靖先到開寶寺看窩闊台、拖雷。
周岩、莫愁直接回府。
其實也才數月時間,但給人恍若數年的感覺。
包惜弱生了男嬰,肥嘟嘟的看不出來像不像楊康或者楊過。
小龍女如今正是長個子的時候,數月不見,周岩覺得對方蹭蹭長高了不少,都到了和自己齊胸的高度。
相貌精緻,粉雕玉琢,美的不可方物,這是和神鵰江湖比較不曾改變過的,有變化的是性格。
周岩不在的時候,小龍女備受寵愛,如今性格活波。值得誇讚的是武功,其招式之精妙,都直追當下江湖頂尖好手。
這些都是次要的,對於周岩而言,至關重要的事情就是按照推算,黃蓉用不了多久就會臨盆。當然黃蓉的性格並冇有因為即將身為人母而有所改變。
依舊是精靈古怪。
黃蓉喝完湯,兩人到院內涼亭,彼此依偎,周岩將發生在嶽陽樓,郭靖北上等的事情钜細無遺說來。
黃蓉聞言,笑盈盈道:“定是霍都在草原作亂,大汗感受到了危急。迫不得已這纔想著要撤兵。”
“蓉兒聰明。”周岩誇讚一聲,“還有就是大汗身子應該撐不住了。”
“所以大汗見郭大哥,是要他放人。”
“差不多。”
黃蓉笑道:“郭大哥重情義,隻要大汗許諾蒙古兵馬永不南下,他定會答應。”
“確實。”
“蓉兒覺得人可以放,但那些蒙古士兵不能回草原。”
“自是。”周岩點頭,右手輕揉黃蓉腹部,那掌心之中,似都已經能感受到新生命的跳動。
“小蓉兒,小蓉兒趕快出來,孃親要陪你們爹爹去大漠玩耍。”
周岩忍俊不禁。
“楊康死在大漠,天下安定,蓉兒說什麼都要去。”黃蓉嬌嗔,又道:“等莫愁姊姊生了孩子,就讓她帶小蓉兒。’
周岩嗬嗬一笑,神鵰江湖,莫愁確實撫養過郭襄一陣子。
晚風輕柔,兩人在溫馨的氣氛中說話許久,隨後周岩拉著黃蓉散步一會,這纔回了精舍。不久之後,他拿了筆墨紙硯,一遍一遍開始寫字。
黃蓉瞧去,但見周岩執筆寫字的時候,從筆鋒到腕骨再到身子,都契合這一種獨特的律動,仿若不是寫字,而是在高手過招。
黃蓉不打擾周岩,坐在椅子含笑凝望,再過百來息,她又覺得周岩筆走如馬趟泥,似策馬走江湖。
黃蓉愈發好奇,等周岩落筆,她起身輕腳靠過去,目光落在厚重的筆跡上,驟然間內心如石落平湖,掀起驚濤駭浪。
“隻識彎弓射大雕”
……
“周兄,我要去見大汗了。”
晨光熹微,周岩到了李萍處,兩人一道早膳,期間郭靖如此說來。
“如果大汗說蒙古往後永不南下,要郭兄弟放人,你怎辦?”
郭靖沉思半晌,“現在說不好。”
周岩相信這話,將信遞給郭靖,”大汗如果問我,將這份信給他,還有,底線是二十多萬的蒙古士兵不能放。”
“這個會的。”郭靖莊重地點頭。
“我送郭兄弟。”
“好。”
兩人出府,各騎白馬紅馬,周岩陪郭靖出城,目送對方遠去。
周岩折返桃花塢,見黃蓉在緩慢打著太極拳,丫鬟小蝶在觀望,他過去陪練,期間又說了嶽陽樓一役關於慕容燕的事情,說對方修為精進,如若不然,早就如楊太安那般留在嶽陽樓。
黃蓉笑眯眯配合著,直呼可惜,冇斬殺皇城司的頭子。
夫妻兩人搭台唱戲,天衣無縫。
……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
太行山的風颳過黃河,將郭靖、蒙古大汗衣襟掀獵獵作響。
郭靖身後是張望嶽、呼延雷帶領的八百驃騎。
蒙古大汗的後方則是一千怯薛騎士,身側隨著畏答兒,對方和金輪法王一道南下到荊州,竟奇蹟般活了下來。
郭靖看著站在黃河邊上的大汗,但見對方身穿黑色貂皮,滿臉皺紋,兩頰深陷,看來在世之日已然無多。
李萍健在,郭靖對大汗不曾有深刻恨意,他迎上前去。
黃河上的風不疾不徐吹著,距離一點一點拉近,等到了丈許,畏答兒麵色稍顯緊張,右手按在刀柄。
“不要緊張,宋王怎會對我出手。”大汗這話說來,看向郭靖,仔細端詳,眉目之間,昔日離開草原南下時的青澀蕩然無存,麵色黝黑,氣質沉穩,目光凝鍊。
“參見大汗。”郭靖施禮,但不曾跪拜。
“草原上的小鷹終於長大,成展翅翱翔的雄鷹。”
“多謝大汗對我娘和郭靖的照顧,郭靖出身臨安城郊牛家村,是漢人。”
大汗寂寥笑了笑:“還說冇長大?”
郭靖難以回覆,索性不語。
“窩闊台、拖雷、華箏怎樣?算了,不問這些。”大汗話鋒一轉,“放了他們。”
“大汗需發誓蒙古大軍永不南下。”
大汗笑道:“你威脅我?”
“不敢,可今日大汗為了托雷、窩闊台見郭靖,說讓放人,你南征北戰,屍積如山,又有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喪兒失女。”
“在說教我。”
“郭靖實話實說。”
“我所建立大國,廣袤無垠,曆代莫可與比。你說古今英雄,有誰及得上我?”大汗這話說來,目光鋒利起來,“拿弓!”
畏答兒拿弓,大汗張弓搭箭,弓弦作霹靂聲,箭如餓鴟叫,一隻盤旋在黃河水麵的白頭雕應聲中箭,飄墜入水中。
“我雖年邁,但依舊可開強弓射大雕,老驥伏櫪,誌在千裡,誰能與我比較?”
“你,還是周岩?”
“郭靖比較不得大汗。”
“那是周岩,他人呢?我倒想見識見識。”
郭靖自懷中取出一封信函,“周大哥說倘若大汗要見他,將這分信交於你。”
“哈哈!”大汗粗狂笑聲迴盪在黃河,他拿過信件,拆開閱讀。
郭靖不知信件內容,但覺大汗麵色愈來愈凝重,信紙都在風中嘩啦啦抖動起來,隨後就聽到大汗自言自語。
“隻識彎弓射大雕。”
郭靖覺得刹那間大汗如蒼老了十多歲。
“大汗,你怎樣?”郭靖心善,見狀忙問。
“放了窩闊台、拖雷。華箏要是跟你,好生善待,蒙古大軍永不南下。”大汗氣質陡變,手捏信函,不再搭理郭靖,健步上前翻身上馬,“迴斡難河!”
……
黃土路穿過一片鬱鬱蔥蔥樹林,林木的邊緣停靠著一輛馬車,彎彎曲曲小徑直上覆有五顏六色花朵的山崗。
“走了,周岩哥哥,大汗要撤兵了。”
“好。”
三人沿著小徑下山,黃蓉上了馬車,莫愁騎馬,周岩駕車,沿著黃河直去風陵渡。
黃河上船家在搖船擺渡,粗狂的小調迴旋在風裡麵。
……
陣陣狂風笑看黃沙走
逍遙怒吼黃沙塞滿口
目空心空端起一碗酒
飄飄悠悠一去不回頭
……
天陰了一陣子後又晴朗起來,棉花團那般的白雲浮動在開封城開寶寺上空。
“父皇收兵了?”窩闊台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如釋重負神情。
窩闊台在開封等地先後被軟禁兩年之久,這早就成為一種折磨,心靈枷鎖。他本就是性格相對溫和的人,聽一燈大師、白眉僧說經,不知不覺,性格大變,忽聽郭靖說大汗收兵,喜出望外。
“嗯,大汗說蒙古大軍永不南下。”
“太好了。”華箏雀躍,“不用再打仗了。”
“父皇呢?”拖雷問。
“先回了斡難河。”郭靖道:“行囊都準備好了,另會有人護送。”
“多謝安達。”
“郭靖,我先到草原見爹爹。”
“好。”郭靖點頭。
窩闊台、拖雷、哲彆歸心似箭,心急如焚,晚間時候,郭靖送幾人出城,陸北河、王逵帶領百騎等待已久。
“安達,往後我們再也不會刀戈相見,記得回草原走走。”拖雷道。
“安達保重。”
“郭靖,我走了。”
“妹子保重!”
“駕!”
蹄音如雷,馬隊賓士,窩闊台等人自開封沿著黃河北上,隊伍晝夜兼程,半月之後,在原西夏國境內追上軍隊。
窩闊台等人看到了病入膏肓的蒙古大汗。也知道了身中鐵掌的窩察台早就身死。
數日後,兵馬尚未走出西夏,大汗崩於金帳,臨時之前,喃喃自語。
“隻識彎弓射大雕”
千裡之外的開封府,一個新生命誕生了。
……
黃蓉誕下一名男嬰,母子均安。
開封府如今麵臨的局勢大好,二十多萬的蒙古精銳陳兵在鄂州、蔡州、山東,基本上保證了臨安朝廷不會有任何動作。
籍著機會,張望嶽、楊妙真恰好將嶽州、鄂州之戰俘虜過來的宋兵做思想工作收編過來,先前如山的壓力豁然卸掉,都難得可以放鬆一下。
所以陸陸續續過來祝賀周岩的人多了起來,張望嶽、呼延雷、時百川、史家兄弟、裘千尺、呂文德、張三槍。聆聽到訊息的少林寺方丈覺遠、無色都趕了過來。
武三通自喪失手臂以來,心情大變,如今也不製止何沅君到處走動,對方跟著摩尼教教主一道入了開封。
再往後,江南四俠、全真七子先後抵達。
熱熱鬨鬨的氣氛宛若在召開英雄大宴。
汴河航運繁忙,晚間時分,河道兩側響著夏日的各種蟲鳴,流螢如浮動在河道兩側的霧氣,船隻經過時被衝散,旋又聚合起來。
一名金剛門弟子沿河前行後縱身躍上一艘遊船。
昏暗的燈盞光芒中,遊船房間內坐著歐陽鋒、天龍、金輪、裘千仞、寶樹。